大型PET研究发现,65岁前发生阿尔茨海默病的人tau蛋白积累更快
根据发表在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上的一项脑成像研究,65岁前发生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的人,与晚年发病者相比,其脑内有毒tau蛋白的积聚往往更广泛,扩散也更快。
即使在校正患者首次扫描时的认知损害程度后,这些差异仍然存在,提示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涉及一种更具侵袭性的tau积累形式。研究人员认为,这些发现可能影响年轻患者的治疗方式,包括淀粉样蛋白降低药物的时机,以及靶向tau疗法的测试。
早发型与晚发型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模式与脑蛋白
阿尔茨海默病是一种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大脑细胞逐渐退化并死亡,导致记忆、思维和日常功能问题日益加重。临床上,症状在65岁前开始者被归为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症状在65岁后出现者被归为晚发型阿尔茨海默病。早发病例约占所有诊断的5%,而这些较年轻病例中仅约5%源于已知的遗传性基因突变,这意味着大多数为散发性发病,没有单一已知诱因。
老年患者通常以难以形成新记忆为主要早期症状,而年轻患者更常早期出现语言、视觉和空间感知,或计划与决策方面的困难,并伴有更快的认知衰退。在大脑内部,阿尔茨海默病的标志是两种异常蛋白沉积:神经细胞之间黏性的β淀粉样蛋白斑块,以及神经细胞内部扭曲的纤维或缠结,即tau缠结。
研究人员可利用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在活体中绘制这两种蛋白的分布:将少量放射性示踪剂注入血流,示踪剂与目标脑蛋白结合,扫描仪即可记录其三维分布。利用这一方法,一项较早的活体成人脑成像研究表明,内侧颞叶(颞叶内侧面、包含关键记忆结构的区域)的tau积累与较差的情景记忆(对个人事件的记忆)相关。在那项较早研究中,tau扩散到更广泛区域时,伴随淀粉样蛋白斑块和更差的整体思维表现。
尸检研究也提示,较年轻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携带更重的淀粉样蛋白和tau负荷,而老年患者更常合并其他年龄相关病变,如血管损伤和其他异常蛋白团块。
区分延迟诊断与更具侵袭性的疾病生物学
较小的PET研究曾提示,年轻患者tau积聚更多、随时间增加更快;然而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常因中年时期较少被怀疑而到病程较晚才被诊断,这使得tau更重是否仅反映首次评估时疾病更晚,仍无定论。该研究由斯德哥尔摩卡罗林斯卡学院(Karolinska Institutet)神经生物学、照护科学与学会系助理教授、卡罗林斯卡大学医院(Karolinska University Hospital)认知神经科医生康斯坦丁诺斯·希奥蒂斯(Konstantinos Chiotis)领导。他还隶属于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记忆与衰老中心。为了在控制临床分期后大规模检验tau在年轻大脑中是否表现得更具侵袭性,希奥蒂斯与多家机构的同事比较了两个大型队列的初次和随访扫描。
“作为一名神经科医生,我想理解我们在临床上早已认识到的差异的生物学基础:较年轻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往往症状范围更广,病程更快,”希奥蒂斯对PsyPost说。“此前不清楚这些差异在多大程度上反映潜在疾病生物学,又在多大程度上可由延迟诊断或患者接受评估时疾病更严重来解释。tau PET让我们能够比较大型早发型和晚发型队列中tau的数量、分布及后续积累。”
比较两个大型阿尔茨海默病队列的脑扫描
研究团队分析了来自纵向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研究(Longitudinal Early-Onset Alzheimer’s Disease Study,LEADS)的390名散发性早发型患者(平均年龄59岁),该研究排除已知家族性痴呆突变携带者;同时分析了来自阿尔茨海默病神经影像倡议(Alzheimer’s Disease Neuroimaging Initiative,ADNI)的211名晚发型患者(平均年龄近78岁)。全部601名患者在PET上均有淀粉样蛋白斑块,并患有轻度认知损害(一种早期阶段,思维明显下降但不妨碍独立生活)或轻度痴呆。研究人员还检查了第二队列中25名65岁以下、存在认知损害的患者作为独立验证组,并纳入547名认知未受损成人作为对照;所用匿名数据可通过两个研究数据库申请获取。
使用名为flortaucipir(氟托西匹)的示踪剂进行的重复tau PET扫描,可用于245名早发型患者(随访约两年)和99名晚发型患者(随访近三年);任何参与者开始斑块清除抗体治疗后的扫描均被排除。每次扫描均配对磁共振成像(MRI),MRI利用磁场和无线电波,在标准化大脑皮质区域绘制脑解剖结构;大脑皮质是负责复杂思维、感知和语言的外层。由于近四分之三的早发型患者在基线时已患痴呆,而晚发型患者中仅略高于三分之一,分析对基线认知评分、总体淀粉样蛋白负荷、性别和教育程度进行了控制,并在校正脑萎缩后复核结果。
年轻患者早期即出现广泛皮质tau
在初次扫描时,早发型患者在几乎所有皮质区域的tau水平都显著高于晚发型患者,无论是在轻度认知损害阶段还是痴呆阶段。在校正认知严重程度和淀粉样蛋白负荷后,以及排除约20%伴非记忆型综合征的早发型患者后,这一差距仍然存在;25人验证亚组中也出现类似差距,其tau水平位于两个主要组之间。虽然两组内侧颞叶tau水平有相当重叠,但早发型患者在轻度认知损害阶段就已显示额叶、顶叶和颞叶皮质的广泛tau,而晚发型患者的tau即使在痴呆阶段也在很大程度上仍局限于颞叶和顶叶区域。
“大多数年轻参与者仍有记忆问题,但约五分之一以其他困难为主,包括语言或视空间症状,”希奥蒂斯指出。“tau分布更广有助于解释这种临床多样性,并强化了评估记忆以外认知能力的重要性。”
在两个受损组中连续观察时,较年轻的年龄对应更重的皮质tau;而老年患者仅在深部脑结构中显示更高的示踪剂信号,这些结构在正常衰老中会出现示踪剂与非tau靶点结合。在无淀粉样蛋白斑块的认知未受损成人中,年龄较大反而与更高的内侧颞叶tau信号相关。在受损患者中,女性基线tau略高于男性,载脂蛋白E ε4遗传风险变异携带者随时间出现更广泛的tau增加;但性别和遗传状态均未改变早发型与晚发型疾病之间的差距,因为这些交互作用无统计学显著性。
tau负荷在早发型疾病中还与淀粉样蛋白斑块和认知损害呈更陡峭的相关。在年轻患者中,全皮质tau随淀粉样蛋白水平上升的幅度大于老年患者。更差的思维和日常功能评分也与早发型患者的广泛皮质tau相对应,而晚发型患者则主要对应颞叶皮质tau。尽管早发型患者入组时淀粉样蛋白斑块水平略高于晚发型患者,但这一差异远小于tau的差异。
多年随访中每年tau积累更快
在随访扫描中,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tau每年上升速度快于晚发型患者,且在所有目标区域均如此,独立于起始tau水平、淀粉样蛋白负荷和基线认知评分。在晚发型患者中,纵向tau增加集中于颞顶区域,在额叶无统计学显著性;而早发型患者在广泛皮质区域积累tau,包括通常在疾病晚期才受累的额叶和枕叶区域。数学轨迹模型估计,一旦患者跨过皮质tau阳性阈值,晚发型患者需要多五年以上才能达到与早发型疾病相当的tau水平。
“这是迄今比较早发型和晚发型阿尔茨海默病的最大规模tau PET研究,它大幅加强了此前较小规模研究的证据,”希奥蒂斯解释说。“纵向数据进一步表明,在随访期间,年轻患者的tau积累速度是年长患者的两倍以上。在校正临床严重程度和淀粉样蛋白负荷后,这些差异仍然存在,支持症状发病年龄与阿尔茨海默病具有意义的生物学差异相关这一观点。这些发现强化了在年轻患者中更早识别疾病的重要性,以及在设计治疗试验时考虑其潜在疾病负荷的重要性。”
“日益分化的tau轨迹尤其引人注目,”他观察到。“年轻患者在研究入组时已有更多tau,并继续以更快的速度积累,这使得仅用延迟诊断来解释这些差异变得不太可能。同样令我印象深刻的是,tau的差异比淀粉样蛋白——阿尔茨海默病中另一种主要蛋白——的差异明显得多。”
这些结果与一项较早的健康及认知受损成人的脑成像和生物标志物研究一致,该研究表明,PET扫描上的早期tau积聚比淀粉样蛋白斑块或脊髓液标志物更能预测情景记忆的快速下降。那项较早研究比较了认知未受损和受损个体之间不同的生物标志物检测方法,而当前研究则专门对比了淀粉样蛋白确认的认知损害患者中年轻发病与年长发病者之间的tau动态。
这些发现对治疗可能意味着什么
在作者的解读中,晚发型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可能超过皮质tau扩散,因为老年大脑常合并血管损伤或其他异常蛋白,这些因素在tau水平不高的情况下也会损害认知。相反,他们认为在年轻患者中,侵袭性且可能更快播散的tau病理是认知衰退的主要驱动因素。
由于针对lecanemab(仑卡奈单抗)和donanemab(多奈单抗)等抗淀粉样蛋白抗体药物的临床试验——这些药物可清除脑内淀粉样蛋白斑块——提示在tau水平较低时开始治疗获益更大,研究人员推断,早发型患者可能需要更早干预,才能从降低淀粉样蛋白的药物中获得同等获益。他们还认为,早发型患者常因年龄 cutoff 或非记忆症状而被排除在试验之外,但他们可能是单独或联合抗淀粉样蛋白药物测试直接靶向tau疗法的强有力候选者。
“我们的发现使年轻患者更早诊断尤为重要,”希奥蒂斯强调。“当症状仍然轻微时,他们可能已有广泛的tau病理,而且tau继续快速积累。同时,诊断常被延迟,因为计划、语言或工作表现方面的困难被归因于抑郁或职业倦怠。在这种延迟期间,疾病在生物学上可能继续进展,因此及时识别对于获得照护、支持和适当治疗很重要。”
披露、研究局限与组平均值的限制
与所有研究一样,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局限。几位作者披露了与影像和制药公司的财务关系:一位共同作者是礼来公司(Eli Lilly)所授专利的发明人,该公司子公司提供了flortaucipir示踪剂,并持有该公司股票或股票期权;另一位共同作者创立并领导一家脑成像公司。第三位共同作者是阿尔茨海默病协会(Alzheimer’s Association)的全职雇员,该协会帮助资助了早发型队列,并且是研究设计者之一。示踪剂供应商未资助该工作,也未在数据分析或解释中发挥作用。
“两倍以上的差异指的是PET测量的tau积累;这并不意味着每位年轻患者的认知衰退速度都是两倍,”希奥蒂斯提醒道。“这些是组平均值,个体患者差异很大。最后,这项研究没有测试治疗,无法确定年轻患者从降低淀粉样蛋白药物中获益更多还是更少。”
该研究也未直接测量合并的血管损伤或非阿尔茨海默病蛋白,因此未来需要将tau PET与血液、液体和血管标志物结合,以检验混合病理在多大程度上塑造老年患者的认知衰退。由于两个年龄组主要来自不同队列,年龄相关和队列相关差异无法完全分开,不过作者指出验证亚组和较早研究指向同一方向。晚发型状态按首次扫描时年龄判定,因为症状发病年龄未可靠记录;作者预计这一选择会缩小而非夸大组间差异。
flortaucipir示踪剂对早期tau沉积的敏感性也有限。此外,两个队列中超过80%的参与者为非西班牙裔白人成人,平均受教育约16年,因此这些模式在更广泛人群中的推广性仍不确定。
追踪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生物学的下一步
这些问题的后续工作涉及该研究的资深作者、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的勒诺·拉茹瓦(Renaud La Joie)和吉尔·拉比诺维奇(Gil Rabinovici)。
“我们想理解为什么tau在年轻患者中积累得如此侵袭性,包括可能的遗传和分子解释,”希奥蒂斯说。“与勒诺·拉茹瓦和吉尔·拉比诺维奇一起,我们还在检查LEADS参与者接受降低淀粉样蛋白治疗后的治疗结果。长期目标是将脑成像和液体生物标志物结合,以更早识别疾病,并根据每位患者的潜在生物学指导治疗。”
他还强调了研究志愿者以及公共和非营利研究资助者的贡献。“我还要感谢LEADS和ADNI的参与者及家庭,以及美国国家老龄化研究所/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和阿尔茨海默病协会的持续支持,使这项工作得以完成,”他补充道。
该研究题为“Distinct tau PET dynamics in early versus late age-of-onset Alzheimer’s disease”,作者包括Konstantinos Chiotis、Ganna Blazhenets、David N. Soleimani-Meigooni、Paul S. Aisen、Alinda Amuiri、Alireza Atri、Laurel Beckett、Michael Brickhouse、David G. Clark、Jeffrey L. Dage、Gregory S. Day、Ranjan Duara、Ani Eloyan、Tatiana Foroud、Neill R. Graff-Radford、Ian M. Grant、Dustin B. Hammers、Lawrence S. Honig、Erik C. B. Johnson、David T. Jones、Kala Kirby、Robert Koeppe、Joel H. Kramer、Walter A. Kukull、Julien Lagarde、Antoine Leuzy、Piyush Maiti、Joseph C. Masdeu、Mario F. Mendez、Erik Musiek、Kelly N. Nudelman、Chiadi U. Onyike、Meghan Riddle、Salma Rocha、Emily Rogalski、Stephen Salloway、Daniel R. Schonhaut、Sharon J. Sha、Ranjani Shankar、Alexander Taurone、Maryanne Thangarajah、Arthur W. Toga、Alexandra Touroutoglou、Raymond Scott Turner、Prashant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