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期与来自全州、代表田纳西大学系统五个校区的学生小组会面。我喜欢利用这些对话来了解他们当下的想法和校园经历。
最近，我们讨论了心理健康和人工智能。许多学生表达了对AI的广泛担忧，比如伦理问题和对环境影响的恐惧，但有几个评论真正让我感到惊讶。
一名学生告诉我，ChatGPT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治疗师都“更好”：更支持、更肯定、更令人安慰。几名学生描述了他们的朋友与AI处于所谓的“恋爱关系”中，我以前认为这只是耸人听闻的新闻素材。他们还估计，30%到40%的同龄人使用AI寻求陪伴——有时这是他们唯一的陪伴来源。
综合来看，再加上关于AI与自杀倾向的报道，我越来越担忧。最近的调查显示，使用AI进行心理健康支持并不罕见，而且正在快速增长。例如，一项调查发现，超过13%的12至21岁青少年和年轻人已经使用生成式AI寻求心理健康建议，在18至21岁人群中这一比例超过22%。大多数用户还表示他们会定期（每月或更频繁）寻求建议，并且绝大多数认为这些建议有些或非常有帮助（92.7%）。
与此同时，Common Sense Media的研究描绘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主流聊天机器人经常错过心理健康困扰的警示信号，并通过使用共情语气培养用户错误的信任感。它们优先考虑参与度而非安全性，研究发现安全护栏在青少年和年轻人实际进行的长时间对话中失败得最为严重。
对我来说，这场对话感觉异常熟悉，与我们在社交媒体和心理健康演变过程中目睹的情况如出一辙。起初，我们兴奋地拥抱新技术。直到后来，当危害变得更为明显时，我们才试图建立护栏，但并不总是成功，正如最近针对Meta的陪审团裁决所强调的那样。我们需要以更具前瞻性的方式对待AI。
斯坦福大学精神病学临床助理教授、专注于研究技术如何塑造心理健康以及如何更负责任地设计技术的Brainstorm：斯坦福心理健康创新实验室的创始人兼主任Nina Vasan告诉我，高等教育不能仅仅忽视AI，假装学生没有使用它。“那艘船已经开走了，”她说。“问题在于我们是否帮助他们明智地使用它。机构的沉默并不会阻止行为；它只是移除了护栏。一个机构越快弄清楚如何最好地利用AI，对学生和教师就越有利。”
以下是一些关于高校如何在我们应对心理健康与AI这一不断演变的格局时更好地支持学生和员工的考虑事项。
- 理解这不只是学生的问题，而是全校性的问题。 我们倾向于认为只有我们的学生在使用AI，但AI的使用在教职员工中也同样普遍。与治疗不同，它总是可用的（而且通常是免费的！），AI使用的增加凸显了我们校园资源以及如何找到和使用这些资源的知识方面的差距。正如Vasan所说，“这里有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学生求助于AI，恰恰是因为校园资源感觉遥不可及，无论是由于等待名单还是污名化。如果我们忽视AI，我们就忽视了学生最初寻求替代方案的原因。”
- 了解AI在心理健康方面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以及它应该扮演的角色。 就像我们对待远程医疗或心理健康应用程序一样，校园社区的成员需要了解AI在心理健康方面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并公开谈论它。Vasan说，AI适用于较低严重程度的心理健康需求，比如处理情绪或练习艰难的对话，以及一般的心理教育，比如查找什么是惊恐发作，但不适用于高风险症状。她说，“我告诉学生，把AI想象成一个学习伙伴，而不是治疗师。它可以帮助你集思广益、整理思绪、起草电子邮件或排练一次艰难的对话。但当你处于危机中时，你需要一个能够真正评估风险、开药或联系你紧急联系人的真人。”
贝斯以色列女执事医疗中心数字精神病学部门主任John Torous将AI比作“非常强大的自助书籍”。他说，就像那些书一样，AI“可以传递重要且有用的内容，但就像自助书籍一样，如果你在现实世界中应用和练习这些技能/课程，它会更有影响力。”他补充说，了解自助的局限性也很重要，因为你不会在紧急情况下依赖一本书。
- 询问你的学生和同事他们的使用情况。 我们需要习惯于询问和谈论AI与心理健康。正如Vasan所说，“你不需要成为AI专家，但你确实需要足够好奇，去询问学生在用什么以及为什么用。”这甚至可能通过像我和我的学生小组那样的对话带来新的联系。
- 理解有害AI使用的潜在警示信号。 新闻报道警告说，处于危机中的人在使用AI，以及一种被称为“AI精神病”的现象，即用户与AI形成情感关系，无法区分人际互动和机器回应。Torous建议个人监控自己对AI的使用，如果“曾经注意到使用伤害了现实世界的关系（例如，更喜欢AI而不是人）或妨碍了健康习惯（例如，因为使用AI而熬夜），那就是减少或停止的好迹象。”
Vasan补充说，关于替代和回避的语言是另一个警示信号。她说，“最大的危险信号是替代——当AI成为人际关系的替代品而非补充时。如果一个学生说，‘我的AI是唯一真正理解我的人’，那不是一个成功的故事。那是一个孤立的故事。”
- 大学应该就AI与心理健康对其社区进行教育、培训和准备。 大学要确保其人员了解AI在心理健康方面的风险、益处和作用，唯一的方法是自己进行培训。应该有针对性的外展、教育，甚至关于这些主题的专业发展课程。Vasan说，“我们已经培训了宿舍助理识别饮食失调和发现酒精滥用的迹象。我们需要在AI与心理健康方面具备同样的基本素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都突然精通AI和机器学习，但我们应该知道要问什么问题。Vasan说，“一小时的培训足以让一个人从‘我不知道对此该说什么’转变为‘我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以及该转介到哪里’。”
- 警惕推销，但权衡投资新心理健康工具的机会。 作为高等教育管理者，我们不断受到推销的轰炸，无论是在会议上当面还是在LinkedIn的私信中。Torous说要警惕这些推销，并知道目前没有AI系统声称提供心理健康护理，尽管营销暗示并非如此，也没有任何系统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来提供这种服务。他补充说，“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专门针对心理健康的AI系统比更大的通用AI模型更好或更安全，所以要努力核实任何说法。如果听起来好得令人难以置信，那很可能就是假的。”
Vasan说，在进行任何投资之前，大学应该要求提供证据，例如，“这个工具是否已在弱势群体中测试过？当用户处于危机中会发生什么？是否有人工备份？数据是否真正私密？”
“不知道何时应升级到人工处理的心理健康AI不是支持，而是一种责任，”Vasan说。“投资应侧重于将学生与护理联系起来，而不是让他们无限期地与机器对话的工具。”
- 在可能的情况下，大学应参与监管讨论。 在诉讼不断之际，州和国家层面正在进行关于AI监管的讨论，特别是针对心理健康用途。大学应尽可能倡导并参与这些讨论，因为它们自己无法跟上监管的步伐。正如Vasan所指出的，“大学正在填补一个真空。由于缺乏对AI心理健康工具的联邦监督，每个校园基本上都在进行自己的安全评估。这是不可持续的。”
在高等教育中，我们不能简单地忽视校园中AI用于心理健康目的这一新的、不断演变的且持续增长的现象。我们应该警惕风险，并经常进行相关教育，同时也要深思熟虑如何更好地部署AI，将其与我们现有的服务相结合，而不是阻止其使用。正如Vasan告诉我的那样，“AI对心理健康本身并无好坏之分。它是一面镜子，反映了我们如何部署它。如果我们深思熟虑，我们就有机会向那些永远不会走进咨询中心的学生提供支持。如果我们粗心大意，我们可能会加深我们正试图解决的那种孤立感。”
Jessi Gold是田纳西大学系统的首席健康官，也是田纳西大学健康科学中心的精神病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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