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和乔伊·索默斯形影不离。
乔伊出生时，3岁的姐姐总是想抱着他、亲吻他。两年后，他们在长滩的家外公园里追逐嬉戏时会高兴地尖叫，尽管安娜有时会踉跄跛行才能跟上乔伊的奔跑速度。
"他们关系非常亲密，"他们的母亲米莉·格伦南说，"安娜对乔伊简直着迷，她爱他胜过一切。"
安娜或许最终会挽救乔伊的生命——尽管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而且她可能活不到看到弟弟长大的那一天。
【调查发现】
• 格伦南和索默斯夫妇（来自纽约长滩）有两个孩子患有遗传性疾病异染性脑白质营养不良(MLD)。其中一个在未来几个月内将面临严重衰退，另一个则开始接受可能挽救生命的治疗。
• 这种价值425万美元的治疗是全球最昂贵的疗法。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于2024年批准了Lenmeldy，临床试验表明它有助于预防MLD儿童的身体和认知损伤。
• 如果不治疗，MLD会导致严重的认知和身体衰退，包括剥夺儿童说话、行走和吞咽的能力，最终导致死亡，尽管寿命长短不一。
去年夏天，安娜的父母注意到这位聪明外向、总是让父母开怀大笑的女孩变得注意力不集中。她会呆呆地凝视远方，漫无目的地游荡，有时说话也语无伦次。
"就像灯亮着但里面没人，"她的父亲乔·索默斯说。
他们还注意到安娜经常绊倒摔跤，有时从游乐场回来时身上带着擦伤。
"我们会说'安娜太笨拙了，她会被自己的影子绊倒'，"索默斯说，"现在我们知道原因了。"
![安娜·索默斯被诊断出患有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异染性脑白质营养不良，一位医生将其描述为儿童形式的痴呆。图片来源：Newsday/John Paraskevas]
2022年12月，安娜被诊断出患有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异染性脑白质营养不良(MLD)，一位医生将其描述为"儿童形式的痴呆"。
这促使医生对乔伊进行检测，发现他也患有这种遗传病。
如果能及早发现，异染性脑白质营养不良(MLD)可以通过2024年初在美国获批的基因疗法进行治疗，就在乔伊出生后不久。以425万美元的价格，这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治疗方法。医生相信这可能会挽救乔伊的生命。
但对安娜来说已经太晚了。
这种治疗只有在儿童没有症状或症状非常早期时才有效。
MLD已经剥夺了现年5岁的安娜说话的能力。医生表示，几个月内，她可能无法再行走，将需要使用喂食管。
未经治疗的该疾病最终是致命的。在安娜这个年龄被诊断出的儿童，在症状首次出现后平均能存活10至20年，但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伴随着严重残疾。
2岁的乔伊目前没有症状，但如果症状出现并进展到一定程度，可能会使治疗变得无效。
自1月中旬乔伊被确诊以来，39岁的格伦南和40岁的索默斯经历了一连串的医院就诊、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以及与格伦南的保险公司惊慌失措的斗争，迫切希望在为时已晚之前开始治疗以拯救儿子。
乔伊的数百万干细胞现在在意大利的一家实验室中，正在接受基因改造。下个月，它们将被注入他的静脉。随后将是数月的等待，观察他的身体如何反应——并确定该程序是否开始得足够早。
"你无法真正高兴，"格伦南说，"因为你正在拯救你的宝宝，但你也在失去你的宝宝。"
当这对夫妇目睹乔伊接受可能挽救生命的治疗，同时看到安娜持续恶化时，他们试图处理自己的矛盾情绪。
正是因为安娜不可逆转的认知和身体衰退，医生才想到要对乔伊进行MLD检测。
"这就像是牺牲自己来拯救弟弟，"格伦南声音颤抖地说。
【治疗变革】
![乔伊·索默斯在5月3日父母带他前往费城开始罕见治疗前，在长滩家中外面玩耍。图片来源：Newsday/John Paraskevas]
直到最近，帮助患有罕见疾病的儿童和成人往往仅限于缓解症状。基因疗法正在改变许多此类疾病的治疗方法。在某些情况下，它能阻止疾病进展，为某些疾病提供治愈的可能，或者至少显著延长寿命，无论是否伴有残疾。
但安娜和乔伊的案例说明，即使在对抗MLD等疾病取得巨大进展的情况下，仍有一些儿童面临着与几十年前同样毁灭性的预后。对于有资格接受基因疗法的儿童来说，通常存在许多未知数——没有保证。
安娜是许多被诊断出患有罕见疾病但为时已晚无法从基因疗法中获益的儿童之一。
当在商业保险公司从事计费工作的索默斯和曾在牙科诊所兼职工作、现在全职照顾孩子的格伦南去年秋天开始担心安娜的笨拙和难以理解的言语不仅仅是怪癖时，他们带她去看医生进行评估。11月的测试排除了癫痫。圣诞节前夕，新海德公园Cohen儿童医疗中心的MRI发现了神经损伤。
医生们试图找出病因，她因此住院。
![乔·索默斯和米莉·格伦南与2岁的乔伊和5岁的安娜在一起，两人都患有异染性脑白质营养不良(MLD)。图片来源：Morgan Campbell]
Northwell Health遗传学家、霍夫斯特拉/Northwell Zucker医学院儿科助理教授杰西卡·戈尔德博士说，儿童应该随着年龄增长在发育上取得进步，而不是倒退。安娜从能说完整的段落退化到只能说一两个词。
"每当我听说有孩子出现发育倒退时，我就会担心这可能有遗传因素，"她说。
Northwell进行了基因检测。
安娜MLD检测呈阳性。她从父母那里继承了缺陷基因，而父母——就像罕见疾病通常的情况一样——不知道自己是携带者。
据估计，每4万到10万名美国婴儿中就有1名——或约35至90名——每年出生时患有MLD。
MLD患儿缺乏或缺失ARSA蛋白，该蛋白有助于保护神经的外层保护涂层。没有它，神经会受损，导致认知和身体问题。
MLD的新疗法Lenmeldy在干细胞中添加了一个正常工作的基因，指示身体制造ARSA。如果成功，该治疗可以防止神经系统恶化。
![5岁的安娜被祖母多洛雷斯·索默斯抱着，父亲乔·索默斯亲吻她。图片来源：Newsday/John Paraskevas]
费城儿童医院的神经学家、帮助治疗乔伊和安娜并是脑白质营养不良专家的劳拉·阿丹格博士说，在临床试验中，Lenmeldy的表现"超出了我们最疯狂的期望"。
欧盟于2020年批准了该治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于2024年3月跟进批准。
Lenmeldy太新，无法确定它是否提供终身益处。科学家需要监测接受治疗的受者数十年才能知道。但跟踪接受治疗儿童平均七年的研究人员发现，与未接受Lenmeldy的儿童相比，存活率显著提高，认知和身体残疾水平大大降低。
戈尔德认为安娜的症状太严重，不符合Lenmeldy的资格。费城儿童医院的智商测试证实了这一点。
"由于最初症状不具体，几乎不可能及时找到患病儿童，"阿丹格说。
![由于最初症状不具体，几乎不可能及时找到患病儿童。—费城儿童医院神经学家劳拉·阿丹格博士]
她说，通常只有当一个孩子开始衰退时，才会对无症状的兄弟姐妹进行检测。
"不幸的是，安娜和乔伊的故事是我们一次又一次看到的，"阿丹格说。
现在有另一种方法可以早期检测MLD：新生儿筛查。纽约州在9月成为第一个将MLD添加到其50多种常规婴儿检测的罕见疾病列表中的州，尽管这只是一项为期一年的联邦资助试点计划，如果找不到额外资金，将于9月到期。12月，MLD被添加到联邦推荐的新生儿筛查列表中，现在有更多州开始进行检测。
阿丹格说，如果婴儿检测呈阳性，医生可以在Lenmeldy最可能有效的时候开始治疗。
"我们正在与时间赛跑拯救每个孩子，"她说。
【保险拒付】
![安娜和乔伊与母亲米莉·格伦南在长滩家中。图片来源：Morgan Campbell]
乔伊被诊断后，医生开始进行保险批准所需的测试和填写文书工作。没有保险，他的父母永远无法负担得起这种治疗。
3月4日，格伦南收到了许多长岛居民熟悉的保险公司信件："拒付通知"。
格伦南的保险公司Molina Healthcare通过医疗补助发出的信中写道："该服务在医学上不必要。"
格伦南震惊了。她知道每次拒付都会增加乔伊生命的风险。
Molina随拒付通知附上了申诉表格，要求投保人陈述为什么他们认为公司的决定是错误的。
"如果他不接受这种治疗，他会死，"格伦南写道。
费城儿童医院帮助治疗乔伊的神经学家Mariko Bennett博士在3月10日写了自己的申诉，详细说明了乔伊如何符合Lenmeldy的医疗资格，并以加粗字体向保险公司恳求："乔瑟夫正处于治疗的最佳时机。保险计划的进一步拖延将对患者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Molina最终在4月中旬批准了这种治疗。
Molina拒绝就乔伊的批准程序发表评论。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该公司表示："Molina Healthcare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会员获得符合循证临床指南的必要医疗护理。"
该公司继续表示，对于MLD等非常罕见的病症，Molina必须"仔细审查所有医疗记录，并确保为任何所需治疗和程序安排所有适当安排"。
范德比尔特大学健康政策教授Stacie Dusetzina表示，像MLD这样患病儿童数量少是Lenmeldy等基因疗法定价如此之高的原因之一，因为购买它们的人很少。
据制药和技术出版物报道，世界上最昂贵的治疗方法都是针对罕见疾病的基因疗法，当总部位于伦敦的Orchard Therapeutics将Lenmeldy定价为425万美元时，已经有几种其他疗法价格超过300万美元。
Dusetzina说，治疗方法的研究很昂贵，许多药物或治疗方法的开发尝试以失败告终，因此价格也反映了不成功的研究。
但她说，在美国，由于缺乏欧洲和其他地方的价格控制，"很多是基于'一家公司认为它能为一种疗法获得什么'"。
【每一句话的喜悦】
阿丹格说，对于像安娜这样不符合Lenmeldy资格的儿童，"MLD是无情进展的"，会剥夺他们吞咽、坐、翻身甚至"控制自己头部"的基本功能。
在这种情况发生在安娜身上之前，她的父母一直努力让女儿拥有尽可能正常的社交生活。在流感季节让她远离学校以避免感染后——她的免疫系统虚弱意味着她有患重病的风险——他们于4月份让她重新回到幼儿园。
"她非常高兴和兴奋去上学，"格伦南说，"所有的老师，每个人，都说她总是那么快乐，一直那么快乐，像无穷无尽的快乐。我想这是上天的恩赐。"
![米莉·格伦南抱着乔伊，他的姐姐安娜在5月3日亲吻他。图片来源：Newsday/John Paraskevas]
但安娜有时会出人意料地哭泣，因为医生认为，她可能对自己无法像以前那样交流感到沮丧。
所以索默斯总是寻找方法让女儿说些什么。当她能说话时，即使只有一秒钟，也会给他们带来喜悦。
索默斯让安娜说出一个词的最喜欢方式之一是向她唱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2000年的热门歌曲《来吧宝贝(我只想要你)》。
"我唱，'来吧，来吧，'"他说。
"她总是会说，'宝贝，'"他哽咽着说。
索默斯知道安娜很快可能连这个都说不了。
"发生得太快了，"索默斯说，"有一天她醒来，她将无法行走，或者他们说她可能醒来会失明。所以只是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但只要她不像那样，每一天都是好的。"
【希望】
当格伦南和索默斯为安娜不可避免的衰退做好心理准备时，他们也在等待乔伊治疗的下一阶段，心中充满希望。
上个月，这对夫妇带乔伊前往费城儿童医院——全国仅有的八家获准施用Lenmeldy的医院之一——进行干细胞提取。
乔伊在那里待三天的第一天清晨，索默斯在附近的酒店房间里按住儿子，给他注射一种帮助干细胞从骨髓进入血液以便从他体内取出的药物。
之后，乔伊抱着他心爱的棕色毛绒泰迪熊走向酒店电梯。
"那是泰迪，"索默斯说，"我们去哪儿都带着它。"
![乔伊·索默斯与父母抵达费城儿童医院，这是全国仅有的八家获准施用Lenmeldy治疗的医院之一。图片来源：Newsday/John Paraskevas]
泰迪和格伦南在乔伊在医院的三天两夜里陪伴着他。
从乔伊体内提取的数千万干细胞随后被送往米兰的实验室。那里的科学家正在使用无害病毒将实验室创建的、在乔伊干细胞中缺陷的基因的工作版本传播到他的干细胞中。研究表明，该基因将指示乔伊的身体制造足够的ARSA蛋白来保护他的神经系统。
如果一切按预期进行，乔伊将在几周后被送入儿童医院接受化疗，以清除许多缺陷干细胞，为基因改造的干细胞腾出空间。然后，经过改造的干细胞将通过静脉注入乔伊体内。他将在医院待1至3个月，医生将密切监测他。
即使在接受Lenmeldy后，一些儿童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行走仍有困难。这对乔伊来说也是一种可能，尽管阿丹格说，只要他在治疗逐渐生效期间保持无症状，希望他能够正常行走。
她表示乐观，因为兄弟姐妹通常大致在同一时间出现症状，而安娜的症状直到4岁才显现。乔伊在2月份刚满2岁。
但阿丹格说，无法确定乔伊是否会跟随安娜的路径，在年幼时不会出现症状。阿丹格说，从乔伊下个月接受输液开始，可能需要6至9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才能在正确的地方制造ARSA"。
![这是其中一个主要挑战的一部分——我们不仅要看孩子当前的状况，还要看他们在6到9个月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其中一个主要挑战的一部分——我们不仅要看孩子当前的状况，还要看他们在6到9个月后会变成什么样，"她说。
不确定性困扰着格伦南和索默斯。治疗会不会太晚？他会过上正常生活吗？他会活下来，但会有残疾吗？
索默斯相信治疗会起作用。但他知道这不是确定的，而且在等待治疗开始提供保护的过程中，乔伊可能会开始出现与安娜相同的衰退。
"可怕的是你知道这种疾病在他的体内，它可能随时发作，"他说。
这对夫妇说，很难想象乔伊余生都卧床不起。
![可怕的是你知道这种疾病在他的体内，它可能随时发作。—乔·索默斯，安娜和乔伊的父亲]
"他以为自己是绿巨人或蜘蛛侠，"格伦南说，"他真的像个男孩。他喜欢蹦蹦跳跳，制造混乱，破坏东西。"
"做空手道，"索默斯说。
"是的，一大早就做很多空手道，"格伦南说。
![乔伊和安娜·索默斯周五在家中。图片来源：Newsday/John Paraskevas]
7月，格伦南和索默斯将搬到费城几个月，陪伴在医院的乔伊，以及之后几周需要定期检查的时间。
家人和朋友将陪伴安娜和格伦南前一段关系中11岁的儿子罗伯特。计划是周末带安娜去费城，但夫妇俩为在可能是她最后几个月能活动的时候把她留在长滩的家中而痛苦。医院建议夫妇应是乔伊的唯一访客，因为他的免疫系统将非常虚弱以使治疗发挥作用，而感染可能导致严重并发症。
离开家数周或数月后，乔伊回到长滩时看到的安娜可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她可能丧失行动能力，无法与自他出生以来一直宠爱和照顾他的弟弟奔跑玩耍。
格伦南说，这对乔伊来说将很难见证。
"当我们和乔伊在医院进行干细胞提取时，"她说，"他一直问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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