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是美国人的头号癌症杀手，其致死人数超过前列腺癌和结肠癌的总和，几乎是乳腺癌致死人数的三倍。
然而，尽管粉红丝带随处可见，五分之四的女性会接受推荐的乳腺X光检查，但肺癌筛查却远不普遍。肺癌常被视为主要是重度吸烟者的疾病，而实际情况则更为复杂。
技术为早期发现肺癌提供了新机遇，此时治疗最为容易。但官方筛查指南在确定谁有风险方面往往不够精准，而这些指南在决定保险是否覆盖筛查费用方面起着关键作用。此外，只有20%符合筛查条件的人实际接受了检查。这种失败部分可归因于关于肺癌的持久误区。
误区一：肺癌只是吸烟者的疾病
朱丽叶·杜博伊斯(Juliet DuBois)在46岁时接受了髋关节置换手术，两年后她被诊断出患有癌症。手术后的几周内，一项血液检查显示可能有血栓的警示信号。杜博伊斯前往急诊室，CT扫描显示她的肺部有一个1厘米的肿块。
杜博伊斯不确定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我没有做髋关节置换手术并格外小心，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她说。
在髋关节手术前，这位前舞蹈演员注意到身体酸痛，但除了持续疲劳和比平时睡得更多外，没有其他症状。
经过四轮化疗，她现在表示自己感觉"相当好"，没有疾病迹象。今年冬天，她开始了一个在线MBA课程，追逐她多年来搁置的梦想。"这不可能像癌症那样可怕，"杜博伊斯说。
杜博伊斯的父母都是重度吸烟者，这让她对香烟产生反感，从未养成吸烟习惯。肺癌筛查从未列入她的考虑范围："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人推荐，我是否会去做。"
事实上，高达四分之一的肺癌患者是"从不吸烟者"，定义为一生中吸烟少于100支。在非吸烟者中，肺癌在女性中比男性更常见，尤其常见于具有东亚或南亚血统的女性。一项研究发现，南亚女性肺癌患者中有83%是从不吸烟者。
误区二：只有重度吸烟者才需要担心
阿尔伯塔"伯蒂"盖瑟斯(Albertha "Bertie" Gethers)在初中时就开始吸烟，在马萨诸塞州马塔潘与朋友一起闲逛。那是1960年代，对于12岁的伯蒂来说，弗吉尼亚细烟(Virginia Slims)是她的品牌。"我们认为这很可爱，"她回忆道。
盖瑟斯每天吸烟从未超过几支，即使她保持这一习惯长达56年。因为这达不到"20包年"的吸烟史标准——相当于每天一包烟，持续20年——她不符合官方筛查标准。这意味着医疗保险不会为此付费，也没有医生建议她自行寻求筛查。
但在2024年，一位朋友告诉盖瑟斯波士顿有一个研究项目，为50至80岁的黑人女性提供免费CT扫描。在姑姑的陪同下，盖瑟斯接受了扫描，令她惊讶的是，扫描发现她肺部有三个癌性病变。马萨诸塞州总医院布里格姆癌症研究所(Mass General Brigham Cancer Institute)的胸外科医生杨志富(Jeffrey Yang)切除了这些肿块，盖瑟斯康复良好。
盖瑟斯偶然发现的这个项目是"INSPIRE"研究，由杨志富与医学生亚历克斯·波特(Alex Potter)和迪普蒂·斯里尼瓦桑(Deepti Srinivasan)共同发起。其主要目标是探索对有吸烟史的黑人患者进行肺癌筛查的可行性，即使他们不符合20包年的指导标准。
黑人患者面临特殊风险；尽管死于该疾病的几率更高，但他们接受肺癌筛查的可能性较低。造成这种差异的一个原因是，黑人患者更可能是轻度或不规律吸烟者，吸烟量"不足以"符合筛查资格。在INSPIRE研究的第一阶段，几位不符合当前筛查资格标准的参与者——包括盖瑟斯——被检测出肺癌。
总体而言，超过一半的肺癌患者不符合筛查资格。他们的癌症只有在症状出现后，或因不相关原因（如肋骨受伤或心脏检查）进行CT扫描时才被偶然发现。
杨志富表示，肺癌风险受空气污染和氡气等环境触发因素、遗传因素以及吸烟的影响。然而，他说"20包年"标准遗漏了许多易感人群。"我认为关键在于你吸烟了多少年，而非强度。"
误区三：所有筛查指南都基于最新研究
标准的肺癌筛查使用低剂量计算机断层扫描，称为低剂量CT或LDCT。这是一种X光技术，使用低剂量辐射创建肺部的3D图像。由于该测试通常费用在200至400美元之间，有时可能导致不必要的医疗程序，主要医疗机构不建议对所有人进行常规筛查，仅针对风险最高的人群。
芝加哥大学胸外科主任杰西卡·多宁顿(Jessica Donington)博士表示，问题在于这些分类已经过时。"标准太狭窄了，"她说。
直到2022年，发布肺癌筛查指南的三大主要机构都使用相同的标准。他们表示，只有50至80岁、有"20包年吸烟史"且仍在吸烟或戒烟不到15年的人才需要进行CT扫描。
2022年，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修改了其标准，覆盖更多当前和曾经的吸烟者。该组织现在建议对吸烟超过20年的任何人进行筛查。美国癌症协会(American Cancer Society)也扩大了其指南，不再自动将戒烟超过15年的人归类为低风险。
但最大、最有影响力的组织——美国预防服务工作组(U.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自2021年以来尚未评估新证据。
USPSTF是一个由16名志愿者组成的国家专家组，提供基于证据的预防保健建议，因其影响力巨大，因为《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依赖这些建议来确定保险必须支付哪些筛查费用。指南通常每五年审查一次，这导致专家们期望今年会有更新。然而，尚未宣布任何审查。事实上，2025年3月是工作组最后一次开会审查任何主题的证据。
其16名成员中有5人的任期于1月份到期，任命成员的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尚未宣布替代者。
误区四：筛查不能挽救生命
当低剂量CT扫描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初首次测试时，研究发现它们比传统CT扫描或X光检测到更多早期癌症，但并未显著降低死亡率。基于此，许多医生认为益处不值得冒风险，包括手术可能带来的伤害。
然而，2011年，国家肺癌筛查试验(National Lung Screening Trial)对5万多名患者进行了数年跟踪，发现低剂量CT筛查使死亡率降低了20%。这一发现导致了首个推广LDCT的国家建议，以及保险广泛覆盖和扫描使用的增加。
杨志富表示，如今外科医生通常避免激进治疗。他说，当发现可疑结节时，通常的后续行动不是手术，而是几个月后再次扫描。只有约1%的情况下，当结节生长或变化时，才会进行活检。其中90%显示为癌组织。
在宾夕法尼亚州州学院(State College)长大的杨志富，曾花无数小时与祖父玩接球游戏并在花园里闲逛，他的祖父是一位化学工程师和家族族长。杨志富离家上大学一年级几个月后，他的祖父被诊断出患有肺癌。2004年，一年半后，他去世了。
"这很艰难，因为他对我来说就像一块磐石，"杨志富说。"我们谈论过医学院，我一直深感遗憾，他没能看到我上医学院。"这位大学新生目睹了祖父的痛苦，并在艰难的化疗治疗后陪伴他。"这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让我不仅想成为一名医生，还想治疗肺癌患者，"杨志富说。
他的祖父吸烟30年，但在广泛使用CT扫描之前就去世了。"我确信，如果我们早点发现，他本可以留下来见证我成为医生。"
误区五：只有老年人会得肺癌
每个人都告诉洛琳·法杜斯(Loryn Fadus)感到疲惫是正常的。哪个两岁孩子的妈妈不累呢？但法杜斯，34岁，马萨诸塞州迪尔菲尔德(Deerfield)的一名IT项目经理，无法摆脱一种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在试图应对疲劳和疑似肺炎时，她看了四位医生，但没有人提到可能患有癌症。只有在法杜斯咳嗽得太厉害以致肋骨断裂后，医生才下令进行低剂量CT扫描，扫描发现她肺部、肋骨、肝脏和脊柱有癌性生长。
"我很震惊，"法杜斯说。"我从未吸过烟。我热衷于徒步旅行和骑自行车。肺癌绝对是我从未想到的最后一件事。"
约十分之一新诊断的肺癌患者年龄在55岁以下。尽管总体而言，肺癌在男性中明显更常见，但在这些年轻患者中情况并非如此。在40岁以下的患者中，女性占新病例的52%——在"从不吸烟者"中占更大比例。
总体而言，年轻患者的疾病更可能在晚期被发现。
多宁顿表示，在她芝加哥的诊所中，年轻患者"大多数在第四期被诊断出来。他们只有在出现症状时才来就诊，如癫痫发作或肋骨疼痛。"
根据胸外科医师协会(Society of Thoracic Surgeons)的数据，早期发现肺癌时，20年生存率为80%，而晚期诊断的五年生存率仅为8%。
误区六：症状从咳嗽开始
凯利·琼斯(Kelley Jones)，一位来自马萨诸塞州纽伯里波特(Newburyport)的在线营销专业人士，在美甲店时注意到她的指甲向下弯曲，这种称为"杵状指"的情况通常是心脏或肺部疾病的征兆。36岁的琼斯几个月来一直有严重的骨痛和腿部肿胀，这是促使她去看肺科医生的最后导火索。她起初很不情愿，但身为护士的姐姐坚持让她去看医生。
初步的一系列测试——包括超声心动图、肺功能测试和X光——未发现任何异常。但CT扫描告诉琼斯和她的医生，她患有肺癌，而且他们在第一期就发现了。
"这极其罕见，且我特别幸运地通过工作获得了良好的健康保险，"琼斯说。
她反思事情可能多么不同。"我记得医生终于说，'我们要做CT扫描，'"她回忆道。"他说，'你不是吸烟者，所以可能没什么，但我们还是做一下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这个测试挽救了我的生命。"
确实，持续咳嗽是肺癌的常见症状，呼吸急促、胸痛、不明原因的体重减轻、持续疲劳或咳血也是如此。但严重炎症或神经症状也可能是早期迹象，尤其是在年轻成年人中。
误区七：肺癌将始终不可预测
预测很难，但杨志富表示，最先进的计算机模型可能比官方指南更好地识别谁可能患上癌症。由麻省理工学院(MIT)计算机科学家和杨志富的同事李西亚·塞基斯特(Lecia Sequist)博士开发的实验性AI程序Sybil，可以"查看"单次CT扫描并生成"风险评分"，对应于该人在未来六年内患上癌症的可能性。
2023年，其开发者报告称，Sybil在识别哪些患者风险较高以及哪些风险较低方面，准确率在86%至94%之间。
"早期检测的整个想法是尝试在癌症还小的时候发现它，"马萨诸塞州总医院布里格姆癌症研究所癌症早期检测和诊断计划(Cancer Early Detection and Diagnostics Program)主任塞基斯特说。"使用放射学筛查，你被局限在一个狭窄的窗口内，只能在扫描上看到它。这只是运气。"
这种方法与FDA批准的AI模型不同，后者分析CT扫描以协助人类放射科医生检测癌性结节并确定治疗方案。Sybil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它是开源软件：没有公司拥有或推广该技术，但可以通过学术渠道自由共享。
Sybil正在美国约十几家医院（包括马萨诸塞州总医院布里格姆）以及全球30多个国家的研究项目中使用。
杨志富和塞基斯特正在准备一项试验，将跟踪那些吸烟史不符合常规筛查条件但因其他医疗原因接受CT扫描的人。Sybil将为这些患者分配风险评分，并对他们进行前瞻性跟踪，高风险患者将接受更频繁的筛查。"我预计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发现相当多的肺癌，"杨志富说。
最终，塞基斯特希望Sybil可用于个性化筛查方案。"理想情况下，每个人都会进行初始CT扫描，然后根据结果，他们将被分为不同类别，"她解释道。高风险患者可能会被告知六个月或一年后回来，而其他人则可以放心，等待五到六年再进行筛查。
"如果系统不那么紧密地与吸烟挂钩，我们可以更聪明地处理这个问题，"塞基斯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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