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尔沃基——当医生告诉多米尼克·汤普金斯她1岁大的孩子血铅水平过高时，她立即怀疑孩子在家中受到了铅污染，那是一处维护不善的出租屋，墙上的油漆正在剥落。
几周后，当房东开车来收租时，汤普金斯告诉这位女士，市政府来信确认孩子体内检测到的铅对女孩构成了重大健康风险。汤普金斯回忆说，房东只说了三个字就摇上了车窗："我不在乎。"
此后，汤普金斯说，房东总是派别人来收租。
在过去的十年里，汤普金斯搬过几次家，两次无家可归。她说，她租住的大部分房屋都存在未处理的含铅油漆、铅尘和其他危险。汤普金斯现在有三个女儿——11岁、7岁和2岁——还有一个即将出生，她的大女儿们一直在与发育迟缓和行为挑战作斗争，医生表示这些很可能至少部分源于铅中毒。
然而，汤普金斯——她自己小时候血铅水平也曾超标——感到无力为家人找到无铅的住所。像无数其他城市一样，密尔沃基对大多数出租房没有强制要求进行铅污染检查。房东们常常无视投诉而不受惩罚，正如汤普金斯的房东最终所做的那样。
密尔沃基出租房中持续存在的铅问题表明，租户权利与幼儿健康和福祉之间存在着长期被忽视的联系。例如，高水平的铅与发育迟缓以及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和学习障碍等状况相关。一项基于密尔沃基的研究发现，即使低水平的铅也与三年级学业表现较差相关。即使在控制了母亲收入水平或早产儿童等其他因素后，这一结论仍然成立。
在结论中，作者强调了家庭铅污染治理工作对提高密尔沃基儿童学业表现的重要性。然而，对于无数租户来说，这些治理措施来得太晚——如果它们真的到来的话。
人们常说，儿童是"铅检测器"，因为城市官员通常只在幼儿血铅水平超标后才会介入房东事务。尽管任何程度的铅暴露都不被认为是安全的，但联邦政府设定了3.5微克/分升的血铅"参考值"，用于标记铅水平高于大多数儿童的儿童。在密尔沃基，当6岁以下儿童检测结果超过3.5时，市政府会收到通知并跟进该家庭。
但通常只有当儿童检测值达到10微克或以上时，城市才会深度介入：为儿童指派护士；调查暴露源（通常是房屋，尽管去年广为人知的学校铅危机）；在许多情况下，推动铅污染治理工作，如更换窗户、覆盖炉子或拆除车库。
去年，该市为主要是1至3岁儿童的客户监督了250个这样的翻新项目，这是多年来最多的一次。城市官员希望这个数字继续增长：2025年，密尔沃基地区有2000多名6岁以下儿童铅检测结果偏高。密尔沃基市环境健康副专员泰勒·韦伯表示，这些案例大多发生在出租房中。该市最终使用联邦拨款和城市资金支付了大部分工作费用——因为房东不愿支付，而且城市对不合作的房主能处以的罚款非常有限。
"有时我们必须把钱投在房产上，即使房东会受益，"韦伯说。"你对房东的憎恨是否超过了对孩子的爱？这通常是我们陷入的困境。"
密尔沃基近60%的家庭是租户而非房主，这一比例在低收入密尔沃基人中显著上升。在社会学家马修·德斯蒙德的里程碑式著作《被驱逐：美国城市的贫穷与利润》中，他深入研究了挣扎中的密尔沃基租户及其有时残酷无情的房东的生活，有力地论证了驱逐——密尔沃基县每年有超过12,000起驱逐诉讼，该县人口刚刚超过90万——是贫困的主要原因，而不仅仅是贫困的结果。
正如密尔沃基的铅危机所表明的，允许驱逐盛行的条件也会对幼儿造成持久伤害。
2018年至2021年间，在该县51个人口普查区块中，超过10%的受试儿童被检测出铅中毒。在六个区块中，超过20%的儿童中毒，是全国平均水平的八倍多。所有年龄段的人都可能受到影响，但幼儿特别容易受到伤害：他们的大脑正在快速发育，而手到口的行为增加了他们摄入铅的可能性。
虽然密尔沃基的大多数铅中毒病例通过门诊病例管理进行治疗，但每月一两次，儿童因铅中毒而病重，需要住院治疗以防止永久性神经损伤、昏迷，以及在极少数情况下，死亡。
对于希奎塔·麦克埃洛伊来说，警报很早就拉响了。在她大儿子六周检查时，麦克埃洛伊得知他的铅水平过高。当时正在哺乳的她，只得到指示增加维生素D的摄入。
到幼儿园结束时，她儿子的铅水平——接近10微克——达到了最高值，麦克埃洛伊开始理解铅中毒如何深刻地影响了她的儿子。男孩的老师在一次会议上告诉她，他需要重读一年。他没有达到同龄人通常能达到的里程碑：持续使用厕所、写出自己名字的第一个字母、遵循指示。
那次会议对麦克埃洛伊来说是一个转折点。她告诉房东，房东同意花费超过2万美元进行铅污染治理，刷爆信用卡安装新墙壁、窗户，在房屋的一些区域安装新地板。她还拆除了阁楼并进行了重新装修。"她立即进去修复了，"麦克埃洛伊说。
之所以有这种罕见的合作：房东是麦克埃洛伊的妈妈。
麦克埃洛伊很快发现许多房东并不那么慷慨，包括她离开母亲公寓后搬入的补贴极低的第八节租金房的房东。"处于低收入且没有钱改变现状的位置，你只能接受你能得到的，"她说。
几十年前，在巴尔的摩、克利夫兰和密尔沃基等城市，曾经是富人涂料的东西变成了主要是穷人的难题。伴随着红线划分、白人逃离和城市投资减少，20世纪上半叶用含铅涂料装饰的大量豪宅被改造成多户出租单元，经常容纳低收入租户。
在一段时间里，密尔沃基实际上在保护像麦克埃洛伊这样的家庭免受铅危害方面处于领先地位。1991年，该市更新了铅法规，要求在儿童暴露于铅危害时，即使没有阳性血检，也必须对出租房进行治理工作。"我们经常将业主告上法庭并罚款，"艾米·墨菲说，她是1992年至2006年密尔沃基卫生部门的铅管理负责人。
1999年，该市启动了一个试点租赁检查项目，要求两个高风险地区的1000所房屋在一年内达到既定的铅安全标准。"该条例改变了业主和租户之间的权力平衡，"墨菲说。而业主们，不出所料，"不想被立法。"
几年后，密尔沃基房东说服城市停止要求治理工作，坚称他们会自愿合作，确保房东持续进行治理工作，并提供财政激励。不久之后，墨菲离开了城市卫生部门，理由是功能失调和领导不力日益严重——该市曾经雄心勃勃的铅污染治理努力急剧下降。最终，卫生专员被迫辞职，因为他的部门未能通知数千个家庭他们的孩子血铅水平升高。
与此同时，威斯康星州立法者在几个问题上赋予了房东权力，将铅去除变成一个更私人的事务，取决于房主采取行动的意愿——以及有些人会说，他们的道德。威斯康星州的法律长期以来使房东更容易驱逐租户，比其他许多州，特别是东西海岸的州更容易。就在十多年前，立法者几乎不可能让社区主动监管大多数房东的铅问题。
2015年，威斯康星州立法机构通过了一项法律，得到房东和州建筑商协会的支持，禁止城市和城镇创建租赁检查项目。这让密尔沃基无法确保大多数出租房在入住前对家庭和幼儿是安全的。
尽管该州两年后取消了禁令，但该法律继续使城镇和城市难以对城市官员称铅问题仍然存在的双拼住宅和独户住宅进行有意义的租赁检查。例如，它禁止租赁许可计划，这使得建立和执行最低维护标准更加困难，并严重限制了社区收回检查费用或对房主罚款的能力。
威斯康星州法律还严重限制地方政府进行预防性法规执法，这意味着租户通常必须提出投诉才能解决违规问题。"许多租户不知道这样做，"密尔沃基非营利倡导团体Common Ground的高级助理组织者凯文·所罗门说。他补充说，租户也害怕报复，提到了去年秋天的一个案例，当时一名密尔沃基房东因涉嫌杀害租户而被指控，据称是因为受害者向城市投诉了违规行为。"许多人也反复打电话，但因为没有效果而停止——部分原因是罚款/费用太低，"所罗门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
该州确实有一项法规允许在发现对租户健康有害的未处理条件时进行租金减免，但这个过程可能很官僚、耗时，而且仅限于租金的一小部分——如果租户甚至知道它的存在。而犯了错误、扣留太多租金甚至全部租金的租户可能会发现自己面临驱逐法庭。
到汤普金斯的大女儿开始上学时，她和家人已经受够了支付他们担心已使孩子中毒的破旧出租房。一次又一次的铅测试结果都是阳性。
当女孩还是幼儿时，托儿所老师告诉汤普金斯，她的女儿需要早期干预服务，因为她错过了与言语和行走相关的发育里程碑。起初，母亲拒绝了，决心自己帮助孩子。但当老师第二次提出时，汤普金斯同意了，从那以后，女孩一直接受额外支持和特殊教育服务。
2019年，这家人欠了一些租金，但据汤普金斯说，正在偿还。她告诉房东，由于多年来对铅污染治理和其他维修的不作为，这家人计划搬走。房东采取措施驱逐他们。
2019年圣诞节前不久的一个严寒早晨，治安官副手没有事先通知就出现了。汤普金斯正在洗澡，几乎没有时间穿好衣服，全家——包括她的伴侣、两个孩子、她的母亲和她的妹妹——就被赶到了街上。
"他们在寒冬把我们赶出去，"她说。"我的孩子们脚上没有鞋子。"她没有忽视她与房东的敌对关系始于她抱怨铅污染的事实。
汤普金斯无家可归了几个月，把她的两个孩子和母亲送到了亚利桑那州的亲戚家。他们找到的下一个出租房也有违规行为，最终因电气问题烧毁。这家人再次无家可归。
他们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找到了现在的出租房，外墙、门廊和内部都覆盖着剥落的油漆。几个月前，房东同意支付铅污染治理费用，从拆除门廊开始。但根据汤普金斯的说法，承包商想要比房东愿意支付更多的钱，所以几乎没有完成工作。
她的三个孩子在不同时间点的铅检测结果都偏高，汤普金斯尽力管理这种情况。她定期参加附近教堂举行的"与COLE一起烹饪"（铅应急联盟）课程，在那里，照顾者学习如何通过使用过滤水烹饪、给孩子喂食某些健康食品、密封剥落的油漆以及定期用湿布清洁来减轻铅风险。COLE还指导家庭如何与儿科医生讨论铅问题，并与学校谈判以获得适当的特殊教育支持。
但争取无铅住房的斗争让汤普金斯感到沮丧。她7岁的孩子在学校有行为问题，医生曾说过她2岁的孩子可能需要早期干预来解决发育迟缓问题。"这是关于这些孩子的安全——铅对他们的影响比对我们其他人更大，"汤普金斯说。
麦克埃洛伊在密尔沃基租赁市场的挑战最终激励她在COLE担任家庭倡导者和组织者，支持像汤普金斯这样的父母。在过去的两年里，她一直担任该组织的执行董事。
多年来，麦克埃洛伊通过家庭托儿业务和在COLE的工作积累了足够的资源，使她能够对居住地点更加挑剔。
去年冬天她不得不搬家时，麦克埃洛伊向潜在房东详细询问铅危害，并在参观房屋时自带测试设备。她说，她的果断放慢了寻找新住所的过程："可能有四个房东拒绝了我，我知道这与我提出的关于铅的问题有关。"
在许多父母无法负担提问费用的城市，麦克埃洛伊希望看到城市对房东实施更大的问责制。"目前，房东可以提出任何理由说明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她说。"房东的漏洞很大，而对租户来说非常非常狭窄。"
大多数城市，像密尔沃基一样，在处理铅中毒和儿童问题时都是被动而非主动的。但越来越多的社区正在检查出租房的铅危害。
纽约州拥有20多万人口的罗切斯特市建立了全国最广泛的租赁检查项目之一。20多年来，该市的每个注册出租单元每三到六年都会接受一次剥落油漆的目视检查。在大多数儿童铅中毒病例发生的高风险地区，许多出租房还进行铅尘擦拭测试。任何未能通过任一类型检查的房屋都必须支付重新检查费用，然后才能出租。
虽然铅中毒在罗切斯特仍然是一个真正的威胁，但数字有所改善：从2000年到2016年，儿童检测出高水平铅的比例下降了85%。
"罗切斯特正在做的事情应该成为常态，"墨菲说，她继续在全国范围内处理这一问题，包括为国家健康住房中心工作。
今年，一个以罗切斯特为模型的检查项目已扩展到该州20多个城市。与威斯康星州不同，纽约州法律不会严重限制地方努力建立租赁检查项目或法规执法。纽约租户还受益于一系列法律和法规，赋予他们比威斯康星州普通租户更多的权力，包括从驱逐过程中增加的保护和更长的时间表到将非法驱逐定为犯罪的一切。
这一切都为纽约租户在包括铅在内的各种问题上与房东谈判提供了更多回旋余地。
密尔沃基租户的形势可能开始好转。一个名为"租户联合"的新租户联盟在Common Ground的主持下仅在六个月前成立，旨在游说租金价格、出租房中的不安全条件和其他问题。今年春天，租户联合与密尔沃基市检察官合作起诉Highgrove Holdings，这是该市最大的州外房东之一，也是无数铅危害投诉的对象，声称Highgrove已成为其租户和整个城市的公害。
一项替换所有铅服务管线的计划——水源污染的来源——正在进行中。密尔沃基卫生部门和市检察官都准备对房屋中的铅危害采取更多行动。由于过去几年执法力度加大，越来越多的房东支付铅污染治理费用。
但到2026年底，该市将失去联邦大流行时期的美国救援计划法案资金，这些资金一直在支付其大部分铅污染治理工作。韦伯表示，他认为该市可以通过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拨款弥补大部分缺口；然而，这笔资金有更多的限制，包括对每所房屋可支出金额的更严格上限。
阻止租赁检查、预防性法规执法和有意义罚款的州法律仍然是改变的障碍。驱逐法律也是如此。当一个孩子被铅中毒时，"爸爸妈妈心碎了。他们很生气，"韦伯说。"他们说，'我为什么要继续付租金？'但没有保护，他们可能会被驱逐。"他打了个响指。
麦克埃洛伊和汤普金斯知道利害关系。麦克埃洛伊的大儿子从6岁左右开始就没有再检测出高铅水平，但这位青少年仍在与中毒的影响作斗争。
这位最近高中毕业的19岁少年很难记住信息，并与医生说是铅中毒可能遗留影响的视力和听力问题作斗争。"你可以降低铅水平，但他们永远不会失去损伤，"麦克埃洛伊说。
汤普金斯的大女儿们也继续经历影响她们学业和行为的发育和认知迟缓。她希望她的第四个女儿，7月出生，永远不会住在铅污染的房子里。她房子的新房东承诺进行广泛的治理和翻新，包括新的门廊和窗户，以及某些房间的替换墙壁和地板。
翻新工作可能会迫使这家人暂时搬出。但汤普金斯谨慎乐观地认为，至少工作最终会完成。"他必须做的项目很大，"她说。"所以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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