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过度，事情还是可控的"，阿里克斯·波帕姆(Alix Popham)缓缓地、试探性地开始了对话，仿佛在回答我温和的开场提问时也在遵循自己的建议。这是六国赛开始前的星期四，我们在伦敦威尔士RFC俱乐部位于旧鹿公园的楼上房间，距离里士满车站步行不远。这个地方回荡着这项运动过去的故事，讲述着道斯、戴维斯和JPR·威廉姆斯的时代——但当波帕姆和我坐下来交谈时，我们面对的是关于橄榄球未来更为棘手的对话。
距离波帕姆这位曾代表威尔士出战33次的杰出球员被诊断出早发性痴呆已有近六年时间。医生估计，在14年的职业生涯中，他遭受了超过10万次亚脑震荡。他现在的日常安排包括使用高压氧舱；家中还配备了桑拿房和冷水浴池。波帕姆每周工作两天——出于经济原因他希望工作三天，但过往经验表明这是个糟糕的主意。
"我把我的大脑比作一块老式诺基亚电池——我的带宽只有这么多"，他解释道。"我不得不后退一步并认识到这一点。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有这个问题，所以我会继续硬撑，结果就会爆发。我根本无法控制它。现在我更了解它了，情况确实好转了。但还不够完美。"
凯特·默 chant(Kat Merchant)清晰地记得自己的第一次脑震荡或脑损伤，而最后一次则不那么清晰了。作为2014年世界杯冠军得主，这位始终才华横溢的球员16岁时就在伍斯特队参加英超联赛，当时她遭遇了第一次重大事故，这使她再次受伤的可能性增加了两到三倍。"我完全昏迷了，呕吐，去了急诊室"，她回忆道。"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但当时我们并不了解这些。它只是被视为另一种伤害。"
13年后夺得世界杯冠军时，默 chant知道自己该退役了，在比赛结束后结束职业生涯。"2013年，我在比赛中癫痫发作。人们看着我问，'你还能再打球吗？你还好吗？'我的家人在场，但我认不出他们。我完全神志不清。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不知道，也不了解它的严重性。"
"16岁时，我想第二天就上场。2013年那次，我花了将近四个月才能进行锻炼。这是一场真正的挣扎。我知道我不能那样生活。我仍然想参加那届世界杯，所以我做到了，但之后，就结束了。那四个月很黑暗。"
与波帕姆和默 chant不同，达米安·贝利(Damian Bailey)从未在精英级别打球。"我曾经是世界上最小的传锋，四处躲避"，他开玩笑说。他对橄榄球中脑震荡的兴趣来自不同角度。这位威尔士人是南威尔士大学神经血管研究实验室主任，也是一位生理学教授。"我对大脑被撞击时发生的事情感兴趣"，他直白地说道。
"目前关于反复接触和撞击的长期影响存在大量猜测、争议和错误信息"，贝利解释道。"我不喜欢用'脑震荡'这个词。我们已经进行了多项临床研究，观察反复撞击的后果，以确定我们正在检测轻度创伤性脑损伤，它表现为与加速认知衰退一致的变化。"
"比赛已经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我们看到高达200G的巨大力量撞击，这简直不可思议。球场上的球员几乎像健美运动员，所以球员们承受的冲击是巨大的。现在有很多人对这个领域感兴趣，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们有物理学家、数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神经学家、临床医生，大家都热切地想研究这个问题，回答一个我认为显而易见的问题：橄榄球是否与脑损伤有关？"
这正是橄榄球无法摆脱的棘手问题。与所有接触性运动一样，每次球员踏上球场或训练场都面临重大受伤风险，但脑损伤的情况更难评估。任何级别的大部分球员在职业生涯中都经历过与脑震荡相符的症状或被诊断——但亚脑震荡打击的长期影响在某种程度上仍不明确。不过，从传闻来看，这些故事令人不安。"有些人因此过早死亡"，波帕姆声称。"人们在挣扎。家庭在挣扎。"
由波帕姆和妻子梅兰妮创立的慈善机构"为头部改变"(Head for Change)，致力于推动体育中优先考虑脑健康的积极变革。最近关于前曼联和苏格兰足球运动员戈登·麦克奎恩(Gordon McQueen)死亡的死因调查结果表明，这远非仅仅是橄榄球的问题，但波帕姆在该运动中的经验使他在指出其错误时既有理解又有关怀。
"它没有把球员放在第一位。这就是我关心的全部。我仍然热爱这项运动。人们认为，'你试图扼杀这项运动'，但我不是。这项运动正在扼杀自己。周六的比赛尽可能安全。我们想要做出的大部分改变是在周一至周五，赛季长度、接触训练的分钟数。"
波帕姆自确诊后找到了新的目标。他发现与"为头部改变"的工作非常有价值；他正在为葡萄牙的另一场铁人三项做准备，不是为了挑战极限，而是想与朋友一起冲过终点线并提高意识。他也是对世界橄榄球联合会、英格兰橄榄球联合会(RFU)和威尔士橄榄球联合会(WRU)提起诉讼的787名橄榄球联合会原告之一。
由Rylands Garth律师事务所提起的此案正与前橄榄球联盟球员对英格兰橄榄球联盟(RFL)提起的诉讼并行进行。下一次听证会定于3月18日和19日在伦敦高等法院举行，审判法官兰伯特预计将出席。这距离《卫报》首次报道法律行动即将进行已有近五年半的时间。
没有人认为这会是一个简单的过程，但波帕姆对延误可能阻碍当今球员的进展感到沮丧。
"对方有一套打法。就是否认、否认、拖延、否认，尽可能把问题推到以后"，波帕姆说。世界橄榄球联合会否认了这一点。与此同时，去年12月，上诉法官迪亚斯勋爵裁定，在早先的听证会上，高级主审官杰里米·库克认定原告律师事务所Rylands Garth未能履行向被告披露必要医疗材料的义务是正确的。
"我知道我们的法律团队准备了什么，我知道他们在媒体上名声不好，但每位球员都有一份150页的医疗报告"，波帕姆表示。"他们做对了。这令人沮丧，因为男孩们在挣扎，家庭在挣扎，这是整个连锁反应。我迫不及待想去审判，展示已经完成的证据。"
世界橄榄球联合会坚持认为球员福利仍然是首要任务。布雷特·罗宾逊博士(Dr Brett Robinson)曾是代表澳大利亚出战16次的国际球员，在牛津大学获得临床骨科哲学博士学位，去年当选为该管理机构的主席。"我为我们所做和继续做的一切感到非常自豪"，他告诉《独立报》。"但这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做的事情。我们正在加倍努力，扩展我们所做的一切伟大事情。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了解我们面临的问题。"
"世界橄榄球联合会在过去几年中投入的另一项绝妙举措是脑健康服务。我自己作为前球员已经体验过。它有助于识别可能需要支持的高风险球员，我想我们已经在世界各地推出了六七个，打算推出更多。"
了解诉讼程序的人仍然认为审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世界橄榄球联合会将于周五主动公布其通用辩护。
法律诉讼只是橄榄球更复杂局面的一个方面。与世界各地的大多数休闲运动一样，大流行对参与人数造成了重大打击，但更广泛的担忧是各年龄段的球员正在离开这项运动。2024年10月，由英格兰橄榄球联合会委托进行的独立主持审查敦促该联合会在学校橄榄球运动中进行激进改革，以避免成为"日渐衰落的少数运动"。此后，英格兰橄榄球联合会推出了一种非接触式橄榄球运动，称为T1橄榄球。
与此同时，世界橄榄球联合会将在过去18个月在11个联合会进行试验后，很快建议将社区比赛中的允许擒抱高度降低至胸骨。这一变化也将在今年晚些时候在格鲁吉亚举行的U20世界杯上进行试验，以观察其对精英比赛的影响。
"我想我们已经研究了大约15万次擒抱，从我们的全球工作中可以看出，降低擒抱高度已经产生了影响。我们将在下次理事会会议上建议这成为全球期望"，罗宾逊说。
"我们不会考虑在精英比赛中忽视这一点，所以20岁以下比赛将是那个环境。但我想这是一个很大的步骤。我们在精英比赛中做的其他事情在社区比赛中不做。你没有大量摄像头，没有仪器化护齿，没有临床医生在场边。所以你必须考虑围绕这个问题的背景以及它与社区比赛的不同之处。这可能是对话中的细微差别，但我们肯定在研究它，因为许多联合会希望我们这样做。"
就贝利而言，他会完全取消比赛中的接触，尽管他认识到这不是主流观点。"最终，对我来说，运动是关于保持我们健康和安全的"，他说。"锻炼无疑是最好的药物。橄榄球教会了我很多，我从这项运动中收获了很多。但冲击是房间里的大象。"
"这是不能视而不见的。从伦理角度看，我们必须找到风险并进行透明的对话，与学童、与球员。我们必须更好地规范接触；我个人希望完全将其从比赛中剔除，这当然很困难。你有观众渴望角斗士式的重击。但这是关于鼓励活动和社交包容，照顾我们的球员，让他们拥有未来三四十年的美好人生。"
在精英层面，脑震荡问题仍然存在沉默文化，无论是在环境中还是在环境之外。因此，加里·林格罗斯(Garry Ringrose)在去年7月墨尔本对阵澳大利亚的第二场测试赛中被命名为英爱雄狮队首发后自我报告症状是积极的。仪器化护齿提供了另一种帮助记录冲击的工具，据了解，制造商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该技术上做更多工作。
"我认为对话已经改变了很多"，默 chant说，她已进行脑部扫描，未显示神经退行性疾病迹象。"我想如果我现在打球，我会在24岁而不是28岁退役。他们会更早叫停。我总是想到这一点——我不会赢得世界杯……"
"我喜欢护齿；我喜欢他们尝试引入的一切。它并不完美，但他们在尝试引入。一些球员仍然害怕谈论脑震荡。它仍然被保密，但它不应该如此。"
还需要更多研究。默 chant指出，研究发现脑损伤对女性和男性的影响方式不同。"当男子比赛从业余转为职业时，有些人从每周训练两次突然增加到训练很多"，她指出。"女性现在正在经历这个过程；她们需要受到保护。"
当然，这是一个快速移动、快速变化和快速发展的领域。在刘易斯·莫迪(Lewis Moody)去年被诊断出运动神经元疾病后，运动神经元疾病协会表示，最新研究表明创伤性脑损伤与MND之间存在相关性，但同样的研究尚未证明创伤性脑损伤是MND的原因。对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所处阶段可能更深入，但其中一些只能在死后临床诊断。
"我们目前正在开展的研究，'为头部改变'正在帮助招募许多参与者，是中间的部分。最大的知识空白"，贝利解释道。"这些是中年人，30-59岁，已被诊断为可能患有慢性创伤性脑病(CTE)。这被称为创伤性脑病综合征。"
"我们无法在死后临床诊断CTE，所以我们在这里感兴趣的是这些有症状的球员。我们正在研究各种基于血液、唾液和神经影像的生物标志物，我们希望这些标志物更敏感和特异，以便我们理解临床症状背后的病理生理学。然后，最终，我们希望能够采取对策来尝试减缓这一过程而不改变比赛。"
对于一项常常充满矛盾的运动来说，总体背景既复杂又令人担忧。吸引观众和观众的部分原因是贝利提到的"角斗士"性质，但如果球员数量开始减少，它就无法生存。在财务上，如果法庭案件最终导致重大和解，其影响可能相当显著，这对世界橄榄球联合会已经产生了影响。
但波帕姆和像他一样的人知道，许多过去和现在的球员将需要帮助。2023年自杀后，前毛利全黑队球员比利·盖顿(Billy Guyton)被诊断出患有2期CTE。他的朋友和前队友肖恩·克里斯蒂(Shane Christie)以他的名义设立了一个基金会，帮助有脑震荡的球员；克里斯蒂去年8月在他40岁生日前一天被怀疑自杀身亡，他曾告诉朋友他也认为自己患有CTE。
"对我来说，我照镜子，我这么做是出于正确的原因"，波帕姆总结道。"这项伟大的运动仍然可以继续——我们只需要更好地照顾我们的球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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