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市空气到饮用水，微塑料已变得无处可避。欧盟资助的研究人员正在探索这些微小颗粒如何与我们的身体相互作用，并评估其长期健康影响。
作者：Anthony King
2023年夏天，参观乌得勒支的威廉米纳公园的游客可能会看到一个不寻常的景象：志愿者们骑在固定式健身自行车上，为科学而骑行。
这些自行车设置在公园的不同区域——在公园中心、繁忙道路旁以及汽车频繁启停的交通路口。目的是观察身体对污染的反应。
骑行后，研究人员分析了骑车者的血液，寻找与暴露于空气中微小塑料颗粒相关的白细胞变化。
这些被称为微塑料的颗粒如今几乎无处不在。车辆行驶时轮胎会脱落它们，合成材料随时间分解，塑料在被丢弃后仍会在环境中长期存在。
荷兰研究发现，吸入含有这些颗粒的污染空气可能会暂时影响免疫系统。由于志愿者都身体健康，他们很快恢复，但这些发现提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经过多年的反复暴露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知道人们不断暴露于微塑料中，"乌得勒支大学免疫毒理学家雷蒙德·皮特斯博士说，"但我们尚不清楚从长远来看这意味着什么。"
皮特斯领导了一个为期四年的欧盟资助研究计划POLYRISK，该计划于2025年9月结束。与欧洲实验室网络合作，他的团队致力于更好地了解微塑料和纳米塑料(MNPs)如何进入人体、我们的暴露水平，以及它们是否以及如何随时间影响免疫系统。
问题的规模令人警醒。每年，估计有相当于200至600个奥运游泳池容量的微塑料被释放到环境中。它们已在海洋、饮用水甚至我们呼吸的空气中被检测到。
作为回应，欧洲政策制定者正在加大力度从源头解决问题，目标是针对有意添加的微塑料和塑料分解产生的微塑料。作为更广泛保护健康和环境努力的一部分，目标是到2030年将污染减少30%。
虽然我们尚未完全了解MNPs可能导致健康问题的程度，但我们确实知道我们不断暴露于它们之中。
"我们通过所吃的食物、所喝的水和所呼吸的空气暴露于微塑料中，"西班牙巴塞罗那自治大学毒理学研究员阿尔巴·埃尔南德斯说，"但尚不清楚哪条途径最重要，或最有害。"
埃尔南德斯领导了一个名为PLASTICHEAL的平行欧洲研究工作，该工作研究塑料对人类健康的影响。
通过将细胞暴露于MNPs并开发检测人体样本中它们的新方法，她的团队发现了炎症、DNA损伤和其他形式的细胞应激的早期迹象。这些本身不是疾病，而是警告信号。
一种理论是，反复暴露可能在体内触发低水平炎症——随着时间推移累积的"小火"，可能导致慢性疾病或发展为癌症等疾病。
同时，检测最小的颗粒仍然是一个重大挑战。其中一些比人类头发细数百倍，无法用标准显微镜看到，这使得它们在环境和人体中都难以追踪。
微塑料也可能构成更间接的风险。随着它们老化，表面变得更粗糙，更容易吸附环境毒素，如与交通相关的污染物、重金属，甚至细菌和病毒。
"它们善于从环境中吸引物质，"埃尔南德斯说，"然后，当你吸入或摄入这些颗粒时，你也摄入了所有这些其他物质。"
科学家将此称为"特洛伊木马"效应。在这种情况下，塑料颗粒充当载体，将潜在有害物质带入人体。
这种效应的确切重要性仍不清楚。研究人员仍不知道人们通常吸收多少塑料、哪些类型最有害，或不同污染物一旦进入体内如何相互作用。
研究人员还发现，一旦进入人体，最小的颗粒可被称为巨噬细胞的免疫细胞吸收——字面意思是"大食者"。这些细胞通常吞噬并分解有害物质，但塑料不易消化。
"巨噬细胞可以吸收它们，但无法分解它们，"皮特斯说，"颗粒也可以被吸收并在体内移动，我们不知道其影响是什么。"一些研究表明它们可能在肝脏、肾脏或脂肪等组织中积累。
为解决这些问题，欧盟已资助五个不同的研究计划，在"理解微纳米塑料健康影响的欧洲研究集群"(CUSP)框架内并行工作并合作。
CUSP下的每个计划都关注旅程的不同阶段。综合起来，它们提供了更完整的画面——从暴露到影响——说明这些看不见的颗粒如何可能随时间影响人类健康。
虽然埃尔南德斯的工作集中在检测人体内的塑料并评估其对健康的影响，但其他团队则专注于更具体的健康问题。一个团队正在研究微塑料是否可能在过敏性疾病中发挥作用，而另一个团队则研究怀孕和儿童期的暴露如何影响发育。
由英国研究咨询公司Optimat协调的PlasticsFatE研究团队汇集了来自11个欧洲国家的28个合作伙伴，研究塑料颗粒在人体内的行为，追踪它们如何通过器官移动、携带什么物质，以及如何随时间积累。
PlasticsFatE研究人员开发了模拟人体器官（如肺和肠道）的实验室模型，使他们能够在不进行人体实验的情况下研究颗粒行为。
"我们建立了组织培养来模拟现实世界中会发生的情况，"负责协调调查的马克·莫里森说。
他们的研究结果表明，一些塑料颗粒可以穿过肠道屏障进入血液，可能传播到其他器官。
对于大多数健康成年人而言，现有证据表明低水平暴露不太可能造成即时危害。但科学家们仍然担心长期影响，尤其是对更脆弱的群体。
例如，患有炎症性肠病等疾病的人可能更易受影响。在这些人中，肠道屏障效果较差，可能让颗粒更容易进入血液。
最大的挑战之一就是简单地了解我们暴露于多少塑料。
"我们仍然没有可靠的工具来测量环境、食物或我们体内的塑料含量，"埃尔南德斯说，"这使得风险评估非常困难。"
这个问题因塑料种类繁多而变得复杂。不同类型的塑料，如聚乙烯、聚丙烯和聚苯乙烯，表现不同，用于给塑料着色或增强的添加剂可能有其自身的健康影响。
一些研究人员认为塑料颗粒可能不如它们携带的物质有害。
"不仅仅是颗粒本身，"莫里森说，"还有它们运输的物质。它们可以像其他化学物质的传送带。"
对这些发现的兴趣正在增长，包括在工业界内，因为公司预期未来监管。同时，应对塑料污染的国际努力仍在继续。
尽管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和柳叶刀塑料与健康委员会等组织警告塑料污染正成为日益严重的健康问题，但2025年关于全球塑料条约的谈判陷入僵局。
为将这些方面整合起来，CUSP研究人员制定了下一阶段的路线图。2025年发布的这份路线图突出了最大的知识缺口，从我们暴露于多少塑料，到最小颗粒在体内的行为，并列出了未来研究的优先事项。
有一条信息尤为突出：不确定性不应成为延迟行动的理由。
CUSP科学家认为，即使没有完整答案，现在减少我们对微塑料的暴露也可能有助于限制潜在风险。
"我们已经有足够的信息感到担忧，"埃尔南德斯说，"我们不应该等到拥有所有答案。我们现在就应该行动。"
本文最初发表在《地平线》(Horizon)杂志上，这是欧盟研究与创新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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