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OpenAI希望向美国最大的医疗系统推销其医疗健康领域的愿景时，它经常会请来一位医院CEO无法忽视的人物：萨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
阿尔特曼，41岁，是OpenAI的亿万富翁联合创始人、CEO，也是将怀疑转化为订单的高手。他已向投资者、董事会和政府推销了OpenAI是下一代计算时代引擎的理念。如今，他亲自向医院进行这样的推销。
阿尔特曼参与这些销售电话突显了医疗健康对OpenAI雄心的重要性。今年1月，这家人工智能巨头宣布包括西达赛奈医疗中心(Cedars-Sinai Medical Center)和HCA医疗保健公司(HCA Healthcare)在内的八家大型医疗系统已成为其企业级医疗工具的客户。
OpenAI还招募了数百名医生，以改进其健康相关回答，为全球每周向ChatGPT寻求建议的2.3亿多人提供更好的服务。它正在推出面向临床医生的ChatGPT新版本，以及"ChatGPT Health"——主应用中的一个标签页，允许消费者安全地连接其医疗记录和健康应用（如Apple Health和MyFitnessPal，目前仅限等待列表用户）。此外，其模型还为其他医疗公司的工具提供支持，用于创建临床记录和帮助消费者理解实验室结果。仅在过去六个月中，OpenAI就推出了三款专注于医疗健康的新产品。
"医疗健康是我们OpenAI最重要的垂直领域之一，"负责OpenAI医疗健康战略的内特·格罗斯(Nate Gross)表示。格罗斯于2025年加入OpenAI，拥有埃默里大学医学院(Emory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医学博士学位和哈佛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此前曾联合创立市值40亿美元的医疗网络Doximity。尽管该公司也在争取教育和金融等其他大市场，但格罗斯表示："每个人都面临健康问题，这是一个帮助所有人的机会。"
毕竟，医疗健康行业占美国经济总量的约18%。如果运用得当，人工智能在帮助消费者做出更好的健康决策、辅助医生提供更优质的医疗服务以及协助医疗系统更高效地运营方面具有巨大潜力。
OpenAI全面进军医疗健康领域正值公司关键转折点。尽管OpenAI在三年前凭借ChatGPT引发了人工智能革命，但它似乎已经将部分优势让给了Anthropic和谷歌等快速增长的竞争对手。该公司2025年收入达130亿美元，但其净亏损据称从2024年的50亿美元飙升近八倍至去年的390亿美元。今年4月，OpenAI据称未达到重要的收入和用户目标。这家估值8520亿美元的巨头于6月秘密提交了IPO申请，但在投资者压力下，据说正在考虑将IPO推迟至明年。
尽管公司不会在IPO前披露其医疗健康业务的财务指标，但医疗健康显然是其未来成功的关键。
然而，OpenAI将需要与从一开始就专注于企业市场的Anthropic（拥有自己的医疗健康产品套件）以及谷歌和所有瞄准同一市场的医疗科技公司竞争。随着模型能力日益商品化，它还必须在定价上竞争，因为医院的利润空间非常微薄。"我对他们成功服务消费者的能力相当乐观，"专注于健康领域的Aegis Ventures管理合伙人约翰·比德尔(John Beadle)表示，"但在企业方面，我不太确定。"
2024年2月，劳伦·班农(Lauren Bannon)开始感到不适。她早晚都难以弯曲手指。数月来，她一直忽视这种疼痛。后来，疼痛蔓延到了她的胃部。经过一系列检查，一位医生告诉她，她患有一种在血液检查中无法显示的类风湿性关节炎。
但这位42岁的北卡罗来纳州营销机构创始人并不信服——像许多人一样，她转向ChatGPT寻求答案。班农输入了一系列关于她症状的查询，人工智能建议她可能患有桥本氏病(Hashimoto's disease)，这是一种免疫系统攻击甲状腺的疾病。她的甲状腺超声检查证实了这一点，医生发现了两个小肿块。班农患上了侵袭性甲状腺癌。2025年1月，外科医生切除了她的甲状腺以及癌细胞扩散的两个淋巴结。
"我真心相信，而且我并非轻率地说，ChatGPT确实救了我的命，"班农表示。
大多数向ChatGPT寻求健康和 wellness 相关查询的数百万人并不处于班农的境地。他们提出简单的问题，比如"为什么爬楼梯时膝盖会疼？"或"哪些运动有助于维持骨密度？"他们使用它来解码医学术语、分析实验室报告和理解药物效果。但其他人则就奇怪症状查询它，有时这些症状被证明是严重疾病。
"如今，健康是ChatGPT最活跃的使用场景之一，"OpenAI健康AI负责人卡兰·辛加尔(Karan Singhal)表示，"它既有好的潜力，也有坏的潜力——但好的潜力非常巨大。"
在美国，临床医生短缺和行政负担过重导致医生精疲力竭，患者难以获得所需的预约。在农村地区，超过三分之一的成年人使用急诊室获取本可在初级保健诊所提供的护理，而86%的农村县没有执业心脏病专家。
"获得医疗服务是一个真正的大问题。数亿人正在获得Chat提供的关键信息。也许他们要等六个月才能见到医生。也许他们很害怕，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OpenAI健康产品负责人阿什莉·亚历山大(Ashley Alexander)表示，"它不能替代医疗，我们对此非常明确。但它做的是在原本令人衰弱和恐惧的时刻给你这些信息。"
但像之前的"谷歌医生"一样，使用ChatGPT来指导甚至非正式诊断我们的疾病是一把双刃剑。它显然可以提供帮助，但也可能提供错误信息，让患者在不需要时前往急诊室，或引导他们忽视需要关注的症状。
2月份发表在《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杂志上的一项关于ChatGPT Health（OpenAI的新消费者健康工具）的研究发现，在超过一半的案例中，它没有在医学上必要时建议患者就医。如果患者表明了自残方式，它还会漏掉有自杀倾向的患者，尽管在没有表明自残方式的患者中表现更好。对于非紧急情况，65%的案例被建议进行不必要的医疗，这可能会堵塞本已紧张的医疗系统。（OpenAI在X上发布了详细反驳，格罗斯表示"方法论存在一些严重缺陷，且使用了较旧版本的模型"。）
据报道，OpenAI已收到包括处理健康数据和安全问题在内的多个州的传票。一位加拿大妇女因24岁女儿自杀而起诉该公司，称ChatGPT鼓励了这一行为。（OpenAI表示，它认真对待州检察长的关切，并将"建设性地"回应。）
医生们亲眼见证了其利弊。专注于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的纽约大学朗格尼医学中心(NYU Langone)神经科医生金西·安德鲁斯(Jinsy Andrews)博士表示，患者经常带着ChatGPT的打印输出来到她的办公室。她说，有时它帮助人们更早寻求医疗帮助并被诊断出这种进行性和无法治愈的神经系统疾病。但ChatGPT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并发症。有一个人来到她办公室，因为ChatGPT建议肌肉抽搐可能是ALS的原因而害怕患上ALS。事实并非如此，但"加剧了他们的焦虑"，安德鲁斯说。另一位患者要求尝试ChatGPT建议的实验性疗法，但其引用的研究是编造的。"试图解开这些搜索的信息会占用深入探讨实际问题和讨论治疗计划的时间，"她说。
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奥尔巴尼医疗健康系统(Albany Med Health System)医生讲述了多起患者使用ChatGPT质疑医生诊断并提出没有科学依据的治疗计划的案例。例如，一位患者将自己的症状输入ChatGPT，后者表示他可能患有自身免疫性疾病。"他不想进行任何其他诊断检查来确定诊断，"这位医生说，"他只是坚持认为'这就是我所患的疾病。这就是ChatGPT说我需要的'。"
OpenAI充分意识到这些陷阱，并组建了一个由260多名医生组成的团队来改进ChatGPT的健康建议。这些医生评估ChatGPT对查询的回应，讨论具体案例，更重要的是，训练模型知道何时因信息不足而无法提供任何建议。
"当我开始时，我认为它不太好，"OpenAI招募来测试（或"红队"）其模型的斯坦福大学培训儿科医生丽贝卡·索斯金·希克斯(Rebecca Soskin Hicks)表示，"坦率地说，让它出错并不难。"
自那以后，该团队已审查了超过70万个示例回应，大幅提高了模型对消费者和临床医生的准确性。OpenAI表示，现在每周有数百万临床医生使用ChatGPT。OpenAI自己的基准测试"HealthBench"对48,000个不同标准（如紧急情况升级和在必要时表达不确定性）对模型性能进行排名，显示较新的OpenAI模型在医疗保健任务上表现明显优于以前的版本，但在询问缺失信息方面仍有困难。
但在医疗保健运营方面，其模型更为可靠。总部位于佛罗里达州、拥有50多家医院的Advent Health表示，使用OpenAI的模型处理行政任务可节省80%的时间。纽约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Memorial Sloan Kettering)对1000人进行了试点测试，但目前尚无法统计OpenAI的影响。"早期信号很好，"MSK战略创新副总裁欧菲莉亚·邱(Ophelia Chiu)表示，"尽管过去36个月营销宣传很多，但医疗保健组织仍处于学习曲线的早期阶段。"
OpenAI的格罗斯表示，公司医疗健康使命的很大一部分将通过在其模型基础上构建新产品的初创公司和公司实现。
以市值230亿美元的诊断巨头Labcorp为例。尽管人们已经在使用AI解释实验室结果——根据Labcorp最近的一项调查，比例达41%——但这些工具在提供准确信息方面的能力各不相同。因此，今年5月，它与OpenAI合作推出了一款新的AI驱动移动应用，帮助消费者理解其实验室结果并追踪随时间变化的趋势。
"我们请试图破坏它的医生进行测试，准确率非常高，"Labcorp首席信息和技术官博拉·奥耶古纳瓦(Bola Oyegunwa)表示。
数千家组织和初创公司，如Abridge、Ambience和EliseAI，也使用OpenAI的模型。
以Abridge为例，它最著名的技术是倾听患者与医生的对话并将其整理为临床记录。领导该公司机器学习团队的戴维斯·梁(Davis Liang)表示，它依赖于OpenAI和Anthropic的前沿模型，并使用自己的内部模型为临床医生构建最佳产品。OpenAI的模型在记录和一般用户任务方面特别有用，但在评估患者症状和生成诊断代码（也用于计费）方面表现不佳。"这是一项困难的任务，因为它需要高特异性，"他说，"OpenAI会说这位患者患有糖尿病。实际上，患者患有糖尿病伴近视性视网膜病变。"
尽管如此，人工智能发展如此之快，以至于很难知道六个月后甚至五年后该领域的面貌。
"解决占GDP 20%的问题没有灵丹妙药，"OpenAI的格罗斯表示，"我们只需要确保我们的模型能够帮助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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