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O：Wyatt女士，您的研究关注数字技术如何塑造我们的日常生活。目前人工智能如何改变我们对健康的理解？
Sally Wyatt： 我们今天能够测量的东西——与30或100年前相比——当然改变了我们对健康的看法。我认为，尽管我们拥有更多数据，但存在一种风险，即我们对健康和疾病的理解反而变得更加狭隘。我们获得了对某些方面的额外洞察，但这并不一定反映我们作为个体的感受。在某种程度上，这类似于遗传学：我们能看到和能捕捉到的东西被解释为健康或疾病。然而，人体极其复杂，作为个体的人也是多层面的。因此，健康涵盖的不仅仅是可测量的数值。
“健康涵盖的不仅仅是可测量的数值。”
您认为人工智能在医学中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目前，最大的优势其实在于行政领域。现在，除了例如预约安排之外，医学中很少使用人工智能应用。一些家庭医生已经开始使用AI来总结与患者的对话：系统记录对话并自动进行总结。这无疑节省了大量时间，对于经常超负荷工作的家庭医生来说是一个积极方面。但AI无法捕捉一切：例如，识别出某人非常犹豫、开始哭泣或因疼痛而畏缩。而真正的医生却能。
您认为关于医学中人工智能的哪些常见说法是有问题或误导性的？
认为它比人类更精确，以及它能提供个性化结果。
您认为哪些医学领域不应使用人工智能——即使在未来也不应？
我主要想到的是心理健康领域。尽管AI已经在这一领域被使用——至少是非正式地。有些人会使用ChatGPT来回答个人问题。尤其是在心理问题上，这可能有潜在危险。AI在与人类直接互动时反复出现有问题的倾向，例如表现出种族主义或性别歧视行为。因此，在心理健康方面应非常谨慎，因为这主要涉及人际过程。
“有些医生可能根本不会使用AI，因为他们不够了解它，无法信任它。”
人工智能如何改变医疗人员的工作——或者未来将如何改变？
许多医疗工作者感到担忧，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AI培训。同时，他们有责任回答患者的问题，这让他们感到不安。这可能会改变医患关系——不一定变得更好。有些医生可能根本不会使用AI，因为他们不够了解它，无法信任它。此外，责任归属完全不清楚。这些技术由私人公司开发，然后出售给医院或医疗系统。如果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这个新参与者引发了关于责任和问责的复杂问题，这在保险系统中尤其重要。
在人工智能驱动的医疗系统中，健康数据归谁所有？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目前非常不明确。从历史上看，健康数据以纸质形式保存在医生诊所或医院。如今，许多这些数据由私人公司持有。医院和医疗系统可以访问，但如果要确切了解谁在控制这些数据，就必须仔细阅读细则。一个最近的例子是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与Palantir公司之间的合同。Palantir是一家美国软件公司，专注于数据分析，由Peter Thiel共同创立。该软件可以整合来自不同来源的大量个人数据，批评者经常将其描述为创建详细个人档案。英国医学协会表示，他们不希望参与这份合同，因为他们认为这会危及患者安全和隐私。最近有报道称，正在考虑退出该合同——但这将非常昂贵。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如此敏感的数据交给像Palantir这样的公司。
所有这些数据实际上是否有助于健康——还是相反？
这很难一概而论。我曾与1型糖尿病患者交谈过——对他们来说，自我监测可能非常有帮助，例如知道何时需要摄入糖分或注射胰岛素。其他人则报告说，这让他们变得强迫或过度焦虑。
医疗数据在数字系统中的安全性如何？
安全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数据存储在哪里。它们是否存储在私人公司的云中？是否属于微软这样的公司？如果政治决策产生影响——例如，如果像唐纳德·特朗普这样的政治决策者下令“关闭意大利的健康数据”——会发生什么？即使医院或医生可以访问这些数据，责任归属也常常不明确。此外，黑客攻击是一个真实的风险，因为他们可能获取这些敏感信息。同时，有充分的理由让医疗人员共享重要数据，例如检查药物相互作用。
在欧洲，人工智能在医疗保健中的使用是否比美国监管得更严格？
总体上是，尽管存在波动。欧盟委员会试图加强对AI的监管。然而，来自美国的压力也很大，因为许多大型科技公司位于那里。它们将监管视为对自由市场的干预或对竞争的限制。至少这是它们的论点。因此，虽然有努力开发负责任的AI，但其实际实施情况如何仍有待观察。
“在涉及数据的问题上，患者的参与尤其重要。”
人工智能将如何改变医患关系？
这有待观察。AI的使用常被描述为“赋权”给患者，但在极其复杂或危及生命的情况下，这几乎不现实。在不太关键的情况下，当人们有时间做决定时，AI可能有用——但并非在所有情况下，尤其是在生命终结时。
谁从医疗保健中的人工智能中获益最多？
目前，我会说是科技公司。也许长期来看，医疗系统也会受益，因为许多欧洲国家的医疗系统面临压力——例如人口老龄化和需求增长。但这还有待观察。
患者是否应该参与医疗保健中人工智能的开发？
是的，但这并不容易。芬兰有一个例子，一个患者组织为子宫内膜异位症女性开发了一款非商业应用。有时，参与也更多是象征性的——可以说是“患者洗白”，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他们与少数患者交谈，但调查的方式和参与患者的数量会极大地影响结果。我认为，医生也应该更多地参与。在涉及数据的问题上，患者的参与尤其重要。
“可能至少还需要五年时间，AI才会在医学中更广泛地应用。”
未来医疗保健中人工智能的使用应如何发展？
与任何技术一样，应该花时间尝试，看看哪些有效，哪些无效——以及在什么情境下有效。急诊科的工作方式与外科部门或全科诊所完全不同。因此，必须非常仔细地观察：哪种类型的AI适合什么问题，适合哪些用户。
人工智能何时会在医疗保健中更广泛地普及？
我不想像AI研究员Geoffrey Hinton那样做出预测，他在2016年说可以停止培训放射科医生了，因为AI将在五年内接管。当然，我们今天仍然在培训人类放射科医生（笑）。我会说：可能至少还需要五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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