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微塑料检测科学的成熟，关于其普遍性的共识也在不断增强。研究人员在任何地方寻找微塑料，都能发现它们的存在：在人类大脑和肺部；在母乳和精液中；在高山积雪和深海沉积物中；在玉米植物和啤酒里。
研究人员指出，问题的关键在于：科学家不仅在我们的肝脏、动脉和卵巢中发现微塑料，它们还无处不在——存在于研究实验室、移液管、冰箱、溶剂、瓶子、护目镜，甚至研究人员用来寻找它们所穿的实验服中。
那么，我们如何确定显微镜下看到的颗粒是样本中固有的，还是空气中漂浮的塑料纤维造成的污染？或者是由溶剂瓶内部脱落的微小颗粒导致的？
微塑料科学家们非常清楚这一问题，并正在紧急研究它，因为相关研究的可信度正面临严峻考验。
他们的研究突然变得尤为重要，因为联邦政府周四宣布将开始积极调查这些潜在有毒的微粒在人体和饮用水中的情况。
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我们无法监管我们不了解的东西。"
斯坦福大学血管医学负责人尼古拉斯·利珀表示，他"绝对"担心"科学文献中报道的部分内容可能是虚假的或人为造成的。"
例如，2024年一项引人注目的研究表明，接受心脏手术的患者动脉斑块中发现的微塑料与心脏病发作和中风的高风险之间存在关联。包括利珀在内的几位医学研究人员对这一发现提出质疑，他们认为作者没有考虑手术过程中引入的微塑料。
与这一相对新兴领域的大多数科学家一样，利珀最初并没有打算研究这些微小的塑料碎片。但那项研究引起了他注意。
"我负责治疗动脉粥样硬化患者，"他在一次采访中说，"我们早就知道遗传因素只能解释我们一生中约一半的患病风险。"
他现在怀疑微塑料可能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未知因素，并正在实验室中调查这个问题。但他也意识到这些颗粒无处不在。
"试想一下：每次我们处理人类生物样本时，都戴着塑料手套，使用塑料针头和塑料培养皿，"他说。
利珀相当确定微塑料会导致健康问题。他只是希望自己的研究——以及所有人的研究——经得起推敲。
"鉴于这些无处不在的产品可能对公共健康产生的影响，我们必须确切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如何量化它，以及如何确定我们追踪的信号并非部分由污染造成的假象，"他说。
这并非一个新问题。事实上，这是一个相对较老的问题。
英格兰斯塔福德郡大学的法医科学家克莱尔·格温尼特表示，她几十年来一直在为研究中的微塑料污染而担忧。
她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检查尸体，寻找不正当死亡的迹象。她的工作需要极其严格的质控。在检查尸体以寻找DNA、纤维或其他可能帮助识别凶手或了解搏斗情况的化学物质和材料时，她需要完全确信收集到的证据来自尸体或犯罪者，而不是来自她自己的身体、衣物或设备。
"我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围绕着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颗粒，但我需要有信心向法庭证明，这些颗粒确实存在于犯罪现场的受害者身上，而非程序性污染所致，"格温尼特说。
大约10年前，她读到一则新闻，称研究人员在深海沉积物样本中发现了微塑料污染——深度超过两英里。
"我的问题是：这是真的吗？他们真的使用了能够让他们确信在这些深度确实发现了这些微塑料的方法，而不是程序性污染？"她问道。
她开始与大学里的环境科学家以及世界各地的同行合作，让他们像法医科学家一样思考：如何减少实验室中的塑料使用或考虑存在的微塑料？他们是否可以在使用玻璃或金属代替塑料的情况下使用塑料？他们在实验室穿什么？他们是否创建"空白样本"——经过相同准备、在相同地点、由相同研究人员使用相同化学物质和材料处理的假样本——来考虑微塑料背景"噪声"？
就在同一时期，皮尤慈善信托基金会更安全化学品项目科学进步负责人苏珊娜·布兰德表示，她和其他环境科学家开始提出类似问题，并制定了应对污染的协议。
到2010年代末，她和同事们开始用玻璃和金属替代塑料，使用HEPA过滤，并为设备制定特殊清洁程序。
但正如科学中经常发生的那样，一个研究学科的知识不一定能传播到另一个学科。
布兰德表示，存在学科壁垒。因此，当研究人类健康的人开始询问微塑料问题时，他们不一定会向研究水、鱼类和法医的专家寻求建议。
她并不责怪他们不阅读她的论文；"这是不同的研究领域，"她说。但这意味着一些关于微塑料和人类健康的早期工作没有使用法医和环境科学家已采用的质量控制措施。
"我们中的一些人甚至讨论过将这两个研究领域结合起来，"她说，"也许我们应该重新聚集，讨论我们已经如何解决了这个问题。"
人类健康方面的研究正受到比早期工作更多的审查。
在植物、积雪和其他动物中发现微塑料是一回事。但当我们在大脑、胎盘、睾丸和血液中看到它时——情况就不同了。
随着联邦政府介入，不仅寻找这些颗粒，还研究它们对人类健康的潜在影响，制造和分销这些产品的数十亿美元化学和化石燃料公司的风险也在增加。
因此，我们生活方式的审查也可能加强：从食品包装、地毯制造和水过滤，到医疗用品、汽车轮胎和服装。
塑料永远不会消失；它只会分解成越来越小的碎片。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数据，自1950年以来，全球已生产了超过92亿吨塑料，其中一半是在过去13年内生产的。
新墨西哥大学药物研究教授马修·坎彭进行了一些关于人体组织的最著名的微塑料研究。他在胎盘、肝脏、肾脏、肺部和大脑中都发现了微塑料。
他表示污染问题确实存在，但怀疑它被夸大了。
坎彭与肯尼迪和美国环境保护署署长李·泽尔丁一同出席了周四的会议，他们宣布有意将微塑料研究列为优先事项。
尽管他的工作也受到质疑，但他表示这是可以预料的：整个微塑料研究领域都是新的，在其成熟过程中会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我们知道吸烟在1930年代会导致癌症，而外科医生直到1966年才对此发表意见，"他说，"最终，我认为我们会很快取得进展。我们将在未来几年投资科学研究，在接下来的五年内，我们将对这些物质如何进入我们体内以及它们可能造成的危害有更大的信心。"
这个故事最初发表在《洛杉矶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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