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手表、应用程序和聊天机器人：未来，数字助手将不可或缺。关键在于什么。
数字工具旨在填补一个多年来日益扩大的缺口：治疗名额太少，患有心理疾病的人太多，治疗间隙的时间太长。然而，应用程序、可穿戴设备和语言模型在功能、用途和风险方面存在根本差异。因此，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不仅研究新的应用，还研究评估标准：什么有效，什么是安全的？
要点总结
- 数字应用无法替代心理治疗，但可以弥合结构性缺口——例如等待时间、治疗暂停或治疗间隙的日常生活。其效果目前因系统、目标群体和应用场景不同而有很大差异。
- 基于对话的AI系统，即聊天机器人，有时会被用户视为对话伙伴，尽管它们不具备同理心，不承担诊断责任，并且基于概率计算。
- 因此，数字助手的关键不在于其技术性能，而在于其应用框架：透明的开发、可验证的证据和临床整合。
寄予厚望，但怀疑也同样存在。这两者都塑造了当前关于数字技术在应对心理疾病方面应用的辩论。用于压力管理的应用程序、自我观察的程序、聊天机器人：它们旨在减轻负担、结构化日常生活并提供陪伴——在一个多年来已达到极限的医疗体系中。
心理疾病如今已成为德国最常见的健康问题之一。根据德国精神病学、心理治疗、心身医学和神经病学学会的数据，约四分之一的成年人口符至少一种心理障碍的标准——这相当于约1780万人。与此同时，获得专业帮助的机会有限。联邦心理治疗师协会的数据显示，从首次接触到开始心理治疗平均需要近五个月的时间。
在此背景下，数字产品早已不仅是技术可行性的问题，而是关乎医疗供应和社会议题。它们今天实际上能做什么？内容、伦理和法律上的界限在哪里？商业产品与源自独立研究的应用有何不同？
多样化的“帮助”
心理健康领域的数字应用通常被归为一个统一的术语。但实际上，它们是非常不同的系统，在功能和目标上存在根本性差异。一个应用程序不是一个聊天机器人。一个聊天机器人也不是一个治疗师。一个受医疗监管的产品与一个免费的生活方式或辅导产品有根本区别——其供应商承担的责任也不同。
柏林马克斯-普朗克人类发展研究所的心理学家Dirk Wulff说：“在未明确你究竟在谈论什么之前，讨论其益处或风险是没有意义的。”在他的研究中，他致力于对数字和基于AI的系统进行分类，包括如何利用这些技术对抗心理障碍的问题。
在德国，多年来已有一些数字项目旨在支持有心理负担的人：在线课程、日记、关于行为模式和原因的解释、自我观察或日常生活规划的练习。其中一些产品受到监管并可以开具处方，另一些则免费提供。存在大量的生活方式应用——例如正念、冥想或情绪追踪应用，这些主要针对幸福感和自我优化。而另一些项目，如Selfapy或HelloBetter，则已获批为数字健康应用，提供针对抑郁症、焦虑症或恐慌症的模块化、有时限的在线课程。内容由文本、视频和练习组成；部分提供心理专业人员的辅助支持。医生可以开具处方，费用由医疗保险承担。它们可以填补治疗开始前的等待时间。
但即使在按周进行心理治疗的地方，仍然存在一个基本的时间问题。一周有168小时——一次治疗通常持续50分钟。在这期间是日常生活的压力、动力减退、社交退缩、易怒、注意力难以集中、睡眠障碍和回避行为。因此，数字工具也被视为填补这些间隙的可能性：作为陪伴、提醒或预警系统。但如何可靠地证明其治疗价值呢？
全球各地的研究团队正致力于对照研究数字干预措施，识别心理压力的客观标志物，并更好地描绘其日常病程。在多个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也在研究如何更细致地测量心理状态，以及如何科学地验证数字工具。
慕尼黑马克斯-普朗克精神病学研究所的研究小组负责人Victor Spoormaker说：“精神科诊断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主观报告、谈话、访谈和问卷。最终往往是一个诊断标签，它将非常不同的病程和机制——即潜在的心理和生物学过程——归为一个术语。”这并非错误，但不够充分。因为诊断往往很少说明哪些生理机制——例如压力处理、兴奋模式或情绪调节——实际上受到了影响，以及哪种治疗对哪个人群有意义。例如，抑郁症并非一个统一的疾病。“抑郁症有九种可能的症状，如果其中五种符合，即可确诊。结合其他条件，有数百种可能的抑郁方式，”Spoormaker说。两个人可能得到相同的诊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症状和需求。
Spoormaker批评了诊断的粗粒度。在其他医学学科中，进行因果思考是理所当然的：对于持续性的腹痛，不仅会命名症状，还会寻找潜在原因，如炎症、感染或寄生虫感染——并相应地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法。在精神病学中，这种区分至今仍缺失。因此，Spoormaker正在研究是否可以获取额外的生理信息，以帮助更细致地描述心理疾病。这包括实验性测量，如瞳孔反应作为认知负荷和缺乏动力的指标，以及日常生活中的睡眠、活动和反应模式数据。“我们正在寻找生物标志物，即可客观测量的指标，作为自我报告的补充，为病程和亚型提供线索，”Spoormaker说。“只有当我们更准确地了解一个人在哪些机制，即表现和模式上占主导地位时，我们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做出反应。”
哪些相关数据在日常生活中也能很好地测量呢？“随着过去几年技术的飞速发展，这确实非常巨大，我们拥有了十年前还不存在的可能性，”Spoormaker说。一种可能性是可穿戴设备，即便携式传感器设备，如市售的智能手表。它们可以记录运动模式、睡眠-觉醒节律和行为的时间变化。“并非所有数据都同样有意义，”Spoormaker说。虽然运动活动或总睡眠时长可以提供可靠的线索，但许多设备提供的详细睡眠阶段分析在科学上并不可靠。
他的团队基于这些技术和方法基础开发了actiself：一种基于智能手表的应用程序，可记录客观行为数据，如运动水平和睡眠-觉醒节律，并在数周内显示其进程。它被设计为一种补充性的、低门槛的干预措施。其思路是预防性的：及早发现变化的人可以采取应对措施——例如，在出现睡眠问题、活动减少或可能预示动力开始减退的行为模式时。Actiself旨在激发动力，并通过行为练习帮助缓解症状。在马克斯-普朗克创新公司的支持下，从马克斯-普朗克精神病学研究所衍生出了Biomentric公司，由Victor Spoormaker和Markus Friedrichs共同创立。该公司获得了MPI技术的许可，进行了进一步开发并将其推向市场。
当可穿戴设备测量生理反应并使模式可视化时，像ChatGPT、Character.AI或Replika这样的聊天机器人追求的是完全不同的目标：对话、亲近、反应。正因如此，它们的效果如此强烈——其风险也如此之大。
当机器说话时
柏林马克斯-普朗克人类发展研究所的心理学家Dirk Wulff说：“语言模型被训练来生成合理的答案。它们之所以显得善解人意，是因为它们基于大量文本数据计算出了恰当措辞的概率。”这常常被误解为所谓的理解。“但一个语言模型在严格意义上理解不了任何东西。它只是做出反应。”此外，许多系统被优化为产生赞同而非反对。当人们将这些系统用于个人或困扰性问题时，会产生具体的后果。
在一项2025年由多个美国研究机构和医疗机构发布的横断面研究中，约13%的12至21岁青少年表示曾使用生成式AI来应对压力、焦虑或情绪问题。因此，聊天机器人不仅被用作信息来源，还在某种程度上被体验为一种对话伙伴。这便产生了一种关系期待——尽管该模型既没有同理心，也无法进行专业的诊断分类，并且不承担责任。美国的一些诉讼案件显示了这一领域的敏感性，在这些案件中，父母指控供应商未能充分应对其子女对AI系统的自杀倾向言论。
与此同时，市场正在快速增长。全球有数十亿美元资金流入基于AI的心理健康服务。对话系统在全球范围内可用，通常无需医疗许可或临床测试。尽管一些供应商现在正致力于有针对性地改进安全机制和审核过滤器。“但我们对于人们实际上如何利用这些系统知之甚少，”Wulff说。原因之一是许多系统不透明：训练数据和具体使用数据通常不向独立研究开放。
研究而非承诺
目前，关于人们在危机情况下如何与聊天机器人互动——以及系统如何应对——的研究还很有限。在Elderbot项目中，研究人员希望改变这一现状：这个基于对话的系统正在马克斯-普朗克人类发展研究所与汉堡-埃彭多夫大学医学中心老年精神病学联合开发。它针对的是60岁以上、遭受孤独困扰的老年人。
心理学家Brooke Viertel在UKE工作，每天治疗老年患者。许多人难以出门、建立新联系或加入新群体，尽管像汉堡这样的城市为孤独的老年人提供了许多活动。“许多人需要更多支持、更多鼓励、更多勇气——而这正是我们在临床日常中无法持续提供的。”正是出于这种医疗供应缺口，产生了测试对话式AI系统是否可能有帮助的想法。
“Elderbot在技术上基于一个大型语言模型——即与ChatGPT等知名应用相同的AI系统类型，”在马普人类发展研究所研究人机交互的信息学家Rodrigo Schettino说。“模型本身并非新开发的。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和控制它。”对于Elderbot，对话引导也是基于精神病学知识开发的。目标不是诊断，也不是治疗，而是对话式的陪伴。使用方式本身有意保持简单。Elderbot不是一个应用程序，也不需要自己的智能手机，而是一个专门为老年人设计的独立设备。它拥有一个极度简化的界面，并设计为通过语音操作。门槛应尽可能低，以便即使没有数字经验的人也能参与。只有当互动被无压力地接受时，才能检验其效果。因为与免费可用的聊天机器人不同，每次互动都在科学跟踪的研究框架内进行。此外，在初步研究中，还专门设置了问题场景——例如自杀或严重抑郁的言论——来测试系统如何反应。“我们开发了一个监控系统来观察参与者与Elderbot之间的互动，”Chaewon Yun说，她在马普人类发展研究所研究对话式AI的安全性和感知。当参与者表达巨大的恐惧或绝望，或者系统以有问题的方式回答时，这会被记录下来。除了自动化检查机制，精神科专业人员还会实时陪同研究。他们可以在情况被认为危急时进行干预。此外：“我们不仅检查模型回答了什么，还检查人们如何处理这些回答。”
该研究设计为比较研究：一部分通过UKE招募的老年参与者将在数周内定期与Elderbot交谈，另一部分最初不交谈。随后将检查感知到的孤独感或其他重要生活领域是否发生了变化。除了试点和干预研究，Elderbot还将进行公开测试。在“MS Wissenschaft”号上，这是2026年科学年“未来医学”主题的展览船，从2026年5月起，参观者可以与该系统进行简短互动。随后，他们将对话体验、信任度和感知到的有用性进行评估。这些五分钟的接触不能替代有效性检验，但提供了关于此类系统社会认知的数据，这些数据仅保存在研究所的研究服务器上。
“老年孤独常与羞耻感相关，”Brooke Viertel说。“许多人不会公开谈论，因为他们不想向他人透露这些感受。”数字接入使其能够进入对话——但它不能替代治疗。“这样的系统可以激励人们尝试新事物或更积极地接触他人，”研究员同事Rodrigo Schettino说。“它可以帮助建立自信，并有助于建立社会联系。但也可能发生人们更依赖机器人而更远离他人的情况。这正是我们必须研究的。”未来几年将揭示数字系统和AI应用在心理健康领域将扮演什么角色。会有一些人——也许出于羞耻或实际原因——更愿意向技术对象倾诉。而另一些人，对他们来说，人类关系是不可替代的。因此，未来几年的关键问题将不是数字系统是否被允许出现在心理医疗中——而是如何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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