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方科特(Daisy Fancourt)的女儿达芙妮(Daphne)早产后,被安置在保温箱中,与一系列感染抗争。方科特无法触摸她的宝宝,甚至不能完全进入房间,只能身着全套防护装备,守在门口,对着仪器和警报的嗡嗡声哼唱摇篮曲。这些歌曲让她平静下来,对达芙妮也可能至关重要。研究表明,对重症监护室的婴儿唱歌可以降低他们的心率,改善呼吸,并鼓励他们进食。
这是方科特的个人生活与职业生活交汇的时刻。作为伦敦大学学院的心理生物学和流行病学教授,她研究社会联系和行为如何影响我们的健康。在《艺术治愈》(Art Cure)中——这是她面向大众读者的第一本书——她试图科学地论证艺术(从演奏音乐、观看戏剧到绘画)不仅仅是生活的审美方面,而是从细胞和分子运作到认知、记忆和情绪的各个层面,都与我们的身心健康紧密相连。在一个艺术资金缩减、医疗系统过度紧张的时代,她的信息非常紧迫。但如何为像艺术这样整体性、难以定义——或许坚决"不科学"的事物收集严谨的证据呢?
"每一次艺术体验都可以分解为'活性成分'"
方科特的回答是将艺术干预和实践分解为其组成部分。她认为每一次艺术体验都可以分解为"活性成分";甚至——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处理能力——可以转换为二进制代码。对生病的婴儿唱歌变成噪音缓冲、神经刺激、人际接触和压力缓解的混合体。她解释说,这些成分会触发导致健康结果的生物机制,我们可以像测试任何药物混合物一样测试、完善和开具这些成分。考虑到这种方法,她调查了从幸福感到大脑健康、慢性疼痛甚至寿命的医学益处的证据。
方科特避免任何奇迹疗法的说法:她驳斥了古典音乐能杀死癌细胞的说法。但她表明,与传统治疗一起提供的创意参与可以产生显著效果:减轻压力和疼痛,改善帕金森病患者的平衡和协调能力;帮助呼吸机上的患者自主呼吸。不同的实践通过不同的途径发挥作用,从提升自尊到触发基因表达。例如,通过刺激迷走神经,艺术可以作用于心脏、面部肌肉和肠道,同时发挥"β受体阻滞剂、肉毒杆菌和解痉药"的作用。
人类的故事说明了试验结果。我们遇到一位抑郁症母亲,当她拿到"艺术促进健康"课程的传单时,她的生活发生了转变;还有一位94岁的痴呆症患者,通过《雨中曲》(Singin' in the Rain)的录音,短暂地变回了从前活泼、清醒的自己。方科特说,每种情况的关键是将医疗重点从"他们有什么问题?"拓宽到"什么对他们重要?"。
定期参与艺术的论点既有经济性也有临床意义:幸福感的提升相当于1500英镑的加薪;推迟痴呆症的发作每年可以为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和社会护理节省15亿英镑。然而尽管如此,我们越来越把艺术视为可有可无的。2022年,英国学校的艺术资金仅为每年每位学生9.40英镑;2021年,创意学位的政府资金减半。当美国成年人被问及前一天花多少时间参与艺术活动时,最普遍的回答(95%的人给出)是零。方科特说:"我们正在陷入一种艺术被动状态。"她呼吁一个"安全带时刻",即集体认识到艺术匮乏对公共健康有重大后果。
这本书引发了一些令人不安的问题。艺术不是一组从外部施加的固定成分,而是一种开放式的互动,每个接触它的人都有不同的体验,其力量超越了各部分的总和。当我们把艺术视为手段而非目的——通过物理机制和可计数的结果来评估其价值时——我们是否失去了什么?我们必须以这种方式为其辩护,这对社会意味着什么?
《艺术治愈》无法提供答案。但它确实提出了一个引人注目、富有同情心的论点,即我们应该拓宽对医学的思考方式——不仅要包含身体,还要包含人和社区,并认识到创造力、身份和目标与任何药物一样塑造着我们的生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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