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压力和社会孤立常被视为身体疾病的前兆，但驱动这一关联的生物学机制长期存在模糊地带。一项新科学综述提出，细胞内的能量生成结构——线粒体，是心理体验转化为身体健康的关键中介。当线粒体功能因压力发生改变时，这些细胞组件可能引发从抑郁症到心血管疾病的一系列病症。阐述这些关联的论文已发表在《当代心理科学方向》期刊。
数十年来，研究人员一直采用生物心理社会模型来理解社会心理因素如何影响人体。该框架虽将生物过程与社会环境相联结，但历史上缺乏关于情感如何物理性改变细胞的具体细节。批评者指出，该模型未能阐明"孤独"等体验转化为分子变化的精确机制，若无法识别特定生物通路，将难以有效预测或治疗压力相关疾病。
为填补这一空白，研究团队整合了细胞生物学与心理学的证据。莱斯大学心理科学系教授克里斯托弗·P·法贡德斯主导了此次综述，他与匹兹堡大学的E·莉迪亚·吴-钟及莱斯大学的科比·J·海延恩合作，致力于寻找一种既对情绪敏感又能调控全身健康的细胞系统。
研究者通过梳理心理神经免疫学和线粒体生物学领域的现有文献开展综述，分析了临床前动物模型和人体研究数据，以构建更清晰的细胞适应图景。其分析聚焦于线粒体如何作为压力生理、免疫调节和能量平衡的枢纽。
线粒体常被称为细胞的"动力工厂"，因其能产生三磷酸腺苷（ATP）。这种分子为几乎所有生物活动提供能量，包括大脑功能和肌肉运动。该综述强调，这些结构的作用远不止于产能。
它们是精密的传感器，能够探测激素信号和环境变化。线粒体具备根据身体即时需求调整活性的能力，这种适应性被称为代谢灵活性。
在急性压力时刻，身体会释放皮质醇和儿茶酚胺等激素。这些激素促使线粒体增加能量产出以应对当前挑战。这种快速调整通过提供"战斗或逃跑"反应所需的资源来增强适应力。
然而，作者指出慢性压力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长期暴露于压力激素会导致线粒体效率骤降，机器不再适应反而开始故障。
当这些结构超负荷运转时，会产生过量活性氧。这些挥发性副产物如同细胞排气，少量对信号传导必不可少，但累积将引发氧化应激。
这种损伤会破坏能量平衡并导致细胞功能障碍。研究者指出，这可能是疲劳和认知衰退的潜在根源。大脑因其巨大的能量需求尤其易受这些能量短缺影响。
即使轻微的线粒体损伤也会限制神经递质所需的能量，进而削弱支持情绪调节和记忆的神经过程。因此，线粒体功能障碍日益被关联到焦虑和抑郁症等精神疾病。
综述还详述了线粒体与免疫系统的交互机制。当线粒体受损时，可能向血液释放自身DNA片段，或释放通常被细胞膜包裹的内部分子。
免疫系统将这些碎片视为危险信号，触发类似抗病毒反应的炎症。慢性炎症是心脏病、糖尿病和神经退行性疾病公认的高危因素。
该通路表明心理压力通过线粒体损伤引发身体炎症。法贡德斯团队引用人体研究佐证此关联，其中一项重点研究涉及痴呆症患者家属照护者。
照护工作常被用作慢性心理压力模型。研究表明，照护者通常比非照护者表现出更低的线粒体健康指标，线粒体效率较低者报告的身体功能更差。
反之，线粒体容量较高的照护者似乎更具韧性，能更好缓冲沉重负担带来的负面情绪影响。这表明细胞健康可能决定个体承受心理压力的能力。
社会孤立似乎也会在这些细胞结构上留下生物印记。综述提到，自述高度孤独的个体，其大脑中特定线粒体蛋白水平较低，形成社会脱节损害身体健康的反馈循环。
法贡德斯强调此细胞视角对理解疾病的重要性："将这些体验与疾病联系起来的实际细胞机制，真正始于线粒体层面。" 这一洞见使研究领域超越模糊关联，迈向具体机制。
作者认为这解释了精神健康障碍与身体疾病的重叠现象。焦虑症和糖尿病等病症可能共享此共同细胞起源，为情绪困扰常伴随身体疾病的现象提供了统一理论。
团队还回顾了可能恢复线粒体健康的干预措施。在分析文献中，锻炼展现出最一致的效果。耐力训练能增加线粒体数量并提升其效率。
身体活动刺激了名为"线粒体生物发生"的过程，通过在细胞内生成新的能量工厂来替换老旧或受损部件。作者指出，这正是锻炼同时支持身心韧性的主要原因。
正念疗法和心理治疗虽具潜力，但现有文献证据尚不充分。部分研究显示这些干预后出现生物变化，例如正念项目与氧化代谢标志物改变相关，但这些生物转变并不总与症状改善同步，且某些研究缺乏必要对照组以确认因果性。研究者将这些发现视为有前景的概念验证，而非决定性证据。
社会支持是另一理论化干预手段，被认为通过降低皮质醇和抑制炎症活动来保护线粒体健康。但作者指出，直接测量社会支持与线粒体结果关联的研究极为稀少。
作者承认当前证据多基于相关性，尚不明确线粒体功能障碍是导致心理困扰的原因，还是困扰驱动了功能障碍。两者很可能存在随时间加剧的双向关系。
所综述的多数人体研究为横断面设计，仅观察单一时间点，这限制了确定效应方向的能力。研究者强调需采用纵向设计以厘清这些通路。
未来工作必须将线粒体测量与更广泛系统整合，包括免疫系统、自主神经系统和大脑。孤立研究这些系统往往忽略人类压力反应的复杂性。
作者还呼吁为心理学研究建立标准化的线粒体健康测量方法。当前方法在成本和可及性上差异巨大，开发统一生物标志物将支持反映多元人群的大规模研究。
法贡德斯强调此方法对医学的潜在价值："若我们更聚焦细胞层面，将对基础过程有更深刻理解。" 这可能催生靶向细胞治疗以修复心理的新疗法。
通过确立线粒体的关键作用，本综述完善了生物心理社会模型，为数十年心理学理论提供了可验证的生物学机制。最终表明，韧性不仅是心理状态，更是细胞能量的状态。
题为《细胞层面的心理科学：线粒体在健康与行为中的作用》的论文由克里斯托弗·P·法贡德斯、E·莉迪亚·吴-钟和科比·J·海延恩共同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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