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当塔米·麦克唐纳的医生突然去世时，她发现自己成为美国约17%没有初级保健医生的成年人之一。48岁的麦克唐纳急需更换医生，她需要续开高血压药物，并安排乳腺癌惊吓后的随访预约。她致电马萨诸塞州韦斯特伍德家附近的10家初级保健诊所，但所有医生、执业护士或医师助理均不接收新患者。部分诊所告知她需等待一年半甚至两年才能就诊。“这让我震惊不已，毕竟我们住在波士顿，理应享有优质医疗服务，”拥有私人医疗保险的麦克唐纳表示，“我无法理解为何连医生都找不到。”
初级保健提供者短缺是全国性问题，但在马萨诸塞州尤为严重。近期报告显示，该州初级保健 workforce 的缩减速度超过美国其他大多数州。包括该州最大医院集团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医疗系统（MGB）在内的部分医疗机构正转向人工智能寻求解决方案。
2023年9月，当麦克唐纳的高血压药物即将用尽时，MGB推出了新的人工智能支持项目Care Connect。此前她收到MGB来信，告知网络内无初级保健医生接收线下新患者，信末附有Care Connect链接。麦克唐纳下载应用程序后申请了远程医生预约，先与AI代理进行了约10分钟的对话说明就诊原因，随后AI工具将对话摘要发送给初级保健医生，安排视频问诊。“我认为次日或两天后就获得了预约，这与被告知需等待两年的情况截然不同。”
24小时便利处理常见医疗问题
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表示，该AI工具可处理感冒、恶心、皮疹、扭伤等常见急症需求，以及轻中度心理健康问题和慢性疾病相关咨询。患者输入症状描述后，AI工具会向医生发送建议诊断和治疗方案。Care Connect项目聘用12名医生与AI协作，他们从美国各地远程登录，为患者提供全天候服务。Care Connect是众多医疗机构测试的AI工具之一，用于处理包括记录整理、诊断结果审查、计费和物资订购等常规医疗任务。
支持者认为，这些AI程序通过减少病历记录、转诊等行政事务耗时，可缓解员工倦怠和人力短缺问题。关于如何利用AI改进诊断的讨论仍在进行中。批评者则担忧AI代理可能忽略重叠病情的细节，且无法评估患者是否负担得起后续治疗或能否按时赴约。AI缺乏对家庭动态或照护需求的洞察，而这些正是初级保健医生通过长期个人关系才能理解的。
研究表明医生可能快速依赖AI
自2023年9月首次使用Care Connect以来，麦克唐纳又使用了三次。其中两次互动最终转为与远程医生对话，但当她在线预约旅行疫苗接种时，仅与AI聊天机器人交互后便前往旅行诊所。“我不必离开工作岗位，”她说，“这让我安心，因为我在找到线下医生前有了过渡计划。”因此，在寻找到合适医生前，麦克唐纳将继续使用Care Connect。“这是短期内的合理解决方案，”她表示，“归根结底，承受医疗体系更大问题后果的是患者。”
初级保健医生压力导致资源稀缺与职业倦怠
初级保健提供者短缺由多重因素造成。许多儿科医生、内科医生和家庭医学医师对薪酬不满，其平均收入比外科医生、心脏病专家或麻醉师低30%-50%。同时，他们的工作量已持续增加至少20年。初级保健医生常描述白天忙于复杂患者接诊，晚上则耗时更新病历和回复患者消息。
当麦克唐纳注册Care Connect时，她是MGB系统中1.5万名无初级保健医生的患者之一。随着初级保健医生流向竞争对手医院网络，这一数字持续增长。马萨诸塞州切尔西市MGB医疗中心的初级保健医生玛杜里·饶医生表示，她目前暂留MGB，但对系统领导层日益不满。“他们未努力缓解短缺问题，”作为组织MGB初级保健医生工会化努力的一员，饶医生指出，“资金投入偏向专科领域。初级保健本应是体系核心，却沦为边缘部分。”
今年早些时候，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承诺五年内投入4亿美元加强初级医疗服务——其中包括与Care Connect的多年合同。MGB首席运营官罗恩·沃尔斯博士在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Care Connect是缓解初级保健能力危机的广泛战略中的一环。我们的投资支持留住现有医生并招募新人。”沃尔斯称MGB已增加初级保健医生的人员支持、实施其他AI工具并聘请新的初级医疗主管，部分变更基于其初级保健医生的建议。但部分医生希望进行其他改革，尤其要求加薪。沃尔斯未披露MGB在Care Connect上的具体支出。
AI是通往更好医疗的桥梁，还是“创可贴”？
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已推出其他AI工具，包括可转录医生面诊对话的程序。饶医生未使用该工具，她担忧患者信息可能泄露并侵犯医疗隐私，且不愿自己的患者对话用于开发下一代AI医疗工具。“如果他们仅用我的患者互动训练AI并取代我的工作怎么办？”她问道。负责管理该项目的初级保健医生海伦·爱尔兰博士表示目标并非如此，患者护理决策仍由真实医生做出。“我们并未取代线下初级保健，”爱尔兰强调，“它仍然重要，且大多数患者仍选择线下服务。”
但MGB部分初级保健医生担忧Care Connect将逐步削弱线下就诊渠道。对于MGB承诺的4亿美元初级医疗资金，他们希望减少AI投入，更多用于吸引人才和提高初级医疗人员薪酬。“我们基本是用Care Connect填补缺口，”参与工会化努力的MGB内科医生迈克尔·巴内特博士表示，“在我看来，这像是对破碎系统的创可贴。”
扩大AI工具应用，聚焦急症护理
截至12月中旬，Care Connect医生每人日均接诊40至50名患者。到2月，MGB计划向所有拥有医疗保险的马萨诸塞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居民开放Care Connect，并根据需求增聘医生。爱尔兰表示，患者可将该项目视为急症护理服务，也可选择远程医生作为永久初级保健提供者。“部分患者需要线下护理，”她说，“但我相信有一类患者会青睐24小时、每周七天的模式并选择加入。”
爱尔兰指出，Care Connect不适用于需要急诊或体检的患者，需检测或影像检查的患者将被转至网络诊所或实验室。但远程医生可处理初级保健医生常见的部分常规问题，包括中度呼吸道感染、过敏以及糖尿病、高胆固醇和抑郁症等慢性疾病。
对于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初级保健主任兼斯坦福医疗AI应用研究团队创始人的史蒂文·林医生而言，适用范围应仅限于即时而非持续性健康问题。“在当前状态下，该工具最安全的用途是处理急症问题，”林医生表示，“如上呼吸道感染、尿路感染、肌肉骨骼损伤和皮疹。”对于高血压和糖尿病等多重慢性病患者，或心脏病、癌症等重症患者，林医生强调定期面诊的人类医生无可替代。
不过，林医生同意AI交互生成的对话摘要可提升医生效率。对于患者而言，他理解虚拟选项的实用吸引力。“我宁愿这些患者获得安全的医疗服务，而非完全得不到护理，”他表示。
开发Care Connect AI平台的K Health公司主张，该项目正为复杂慢性病患者提供安全有效的护理——其中许多人除医院急诊室外别无选择。“美国医疗体系存在成本、质量和可及性问题，”该公司首席执行官阿隆·布洛克表示，“要解决它，必须从初级保健入手，并运用技术和人工智能。”
除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外，K Health还与包括梅奥诊所和加州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在内的五家医疗机构合作。在K Health资助的一项小规模有限研究中，西达赛奈研究人员将数百条AI生成的诊断和治疗建议与医生建议进行比较。研究发现，AI在识别“关键警示信号”和依据临床指南推荐护理方面略占优势，但医生在深入交流后动态调整治疗方案上表现更佳。
本报道由NPR健康新闻团队与WBUR及KFF Health News合作完成。
修正：2026年1月9日 之前版本的网络故事错误地将风湿病学家和神经学家列为初级保健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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