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植入物能否真正恢复地图样萎缩导致的视力丧失？
Naveed Saleh 医学博士、理学硕士
| 发布日期 2025年12月05日
图片来源：盖蒂图片社 临床医生和研究人员对视网膜植入物恢复地图样萎缩所致视力丧失的潜力提供了深入见解。
尽管在该领域投入了大量努力和资源，但针对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AMD）的非新生血管性（即“干性”）阶段的治疗方法仍然相对有限。FDA批准的pegcetacoplan和avacincaptad pegol疗法通过抑制地图样萎缩（即黄斑变性晚期萎缩阶段）患者的补体级联反应，改变了这一局面，从而延缓疾病进展。虽然这些玻璃体内注射可防止进一步损伤和视力丧失，但对大多数患者而言，它们未必能可靠地改善视力。
然而，近期主流媒体的广泛报道表明，视网膜植入物可能为地图样萎缩晚期患者恢复具有临床意义的视力。
这些报道源于近期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一项前瞻性研究。该研究显示，在32名完成12个月随访的参与者中，26人植入了名为PRIMA系统的视网膜下光伏植入物后，视力获得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定义为较基线视力提升至少两行。
围绕“视力恢复”乃至“治愈失明”概念的媒体炒作并非新鲜事。过去几年中，合成猪皮胶原蛋白角膜、基因疗法、早期视网膜植入物甚至脑植入设备都曾承诺“治愈”某些类型的失明。但随着这些技术从研究走向市场，临床医生需要了解其工作原理、实际效果以及适用患者群体。
视网膜植入物的历史问题
尽管PRIMA等视网膜下植入物可能具有颠覆性，但并非新事物。此类植入物已存在至少20年。然而，其应用历程充满挫折。最显著的是，另一款视网膜植入物Argus II的制造商于2019年停产该设备，令患者和外科医生担忧后续服务中断。
《玻璃体视网膜疾病杂志》发表的一项图表回顾研究指出：“Argus II提供了潜在益处，但也存在设备性能、认知负荷和长期支持方面的重大挑战。制造商停止商业运营及由此导致的支持缺失，进一步加剧了患者的困扰。”
专家预测PRIMA系统将有所不同，并切实解决地图样萎缩问题。他们也谨慎避免将其过度宣传为即时“治愈失明”的方案，而强调这是一种假体设备，可能帮助AMD患者阅读、识别人脸并完成其他重要的日常生活活动。
纽约北威尔健康系统曼哈顿眼耳喉医院（MEETH）眼科副主任、玻璃体视网膜外科医生摩迪医学博士表示：“惊人之处在于近80%的患者视力提升了24至25个字母。但这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视力——患者需要学习处理近红外信号，这些信号绕过失效的感光细胞，通过假体触发健康的邻近双极细胞发挥作用。”
理解视网膜植入物的“临床意义”结果
PRIMA植入物是一种超薄微芯片，植入地图样萎缩病灶区域的视网膜下。PRIMA眼镜框架上的摄像头捕获图像，经处理后以近红外光（880纳米波长）投射到植入物上。植入物的像素将近红外光转化为电脉冲，刺激视网膜双极细胞，从而恢复视觉信息流。
该植入物的光伏特性支持无线操作，且PRIMA眼镜的镜片透明，因此可同时提供自然周边视力和假体中心视力。
PRIMA制造商Science Corporation医学总监、玻璃体视网膜外科医生弗兰克·布罗迪医学博士兼工商管理硕士表示：“我们正用光伏细胞替代外层视网膜。它利用红外光刺激芯片，这样不会干扰周边视力，患者可同时感知周边和中心视野。”
PRIMA研究的参与者经OCT确认双眼存在地图样萎缩，年龄均在60岁以上。研究眼视力至少为20/320，黄斑萎缩面积大于植入物尺寸。
主要疗效终点定义为从基线至第12个月视力获得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即标准早期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研究视力表logMAR值降低（改善）至少0.2（相当于提升10个以上字母）。
在12个月终点的32名患者中，81%表现出具有临床意义的视力改善。
布罗迪博士指出：“平均而言，患者视力提升了5行。需注意这是数字视力——假体视力。患者可利用数字处理功能（包括对比度增强、放大等特性），但本质上仍是患者在‘看见’。”他强调，这种视觉处理能力的飞跃对日常生活影响深远：“这些患者此前失明、无法阅读，如今突然能阅读了，产生了巨大影响。”
摩迪博士认为，将结果定义为“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而非“统计学显著改善”是关键一步：“研究者设计该方案时，这一设定非常精巧且深思熟虑。”
研究中共发生26起严重不良事件，涉及19名患者。其中21起发生于术后2个月内，95%在症状出现后2个月内消退。植入后平均周边视力未较基线变化。
值得注意的是，3名参与者在植入过程中出现视网膜下出血，1名参与者在9个月时因脉络膜新生血管化复发视网膜下出血，该患者接受了玻璃体内抗血管内皮生长因子（抗VEGF）注射。
布罗迪博士针对视网膜下出血事件表示：“这些出血病例似乎均无临床显著性，因为未影响患者的自然或假体视力。任何视网膜下操作都可能引发少量出血，但此处出血发生在已萎缩的视网膜区域。”
洛杉矶视网膜玻璃体协会医疗合伙人、南加州大学/凯克医学院眼科兼职临床教授大卫·博耶医学博士预测，随着外科医生手术熟练度提升，不良事件发生率将下降：“任何新手术都存在学习曲线。随着案例积累，手术技术将改进，并发症发生率将显著降低。”
视网膜植入物设计的进展
据斯坦福医学院眼科讲师莫哈杰特·布库里博士介绍，PRIMA植入物在关键方面区别于早期产品。他所在的实验室由近20年前首次开发该设备的丹尼尔·帕兰克博士领导，目前正研发下一代PRIMA植入物。
布库里博士表示：“若既往视网膜植入物失败，并不意味此款应归为同类。该植入物已展现本领域迄今最佳的临床效果。”
最重要的是，PRIMA植入物为无线设计——而Argus II需经巩膜导线连接。
布库里博士解释：“过去许多失败植入物的主要问题在于需要供电并外露导线。我们的植入物完全无线，由近红外光供能。由于我们使用的刺激光波长处于可见光谱之外，不会干扰患者残存的周边视力。”
他补充道：“患者周边视力得以保留，缺失的中心视力由植入物恢复。其大脑能同时感知假体与自然视觉，效果显著。”
发表于《自然通讯》的文章中，布库里博士团队指出：“相比有线植入物，此设计具有多重优势：包括植入相对简便、术后并发症风险降低、投射的近红外光不干扰残存周边自然视力、通过双极细胞的网络介导视网膜刺激保留了视网膜自然信号编码的诸多特征等。”
布库里博士透露，其团队研发的下一代植入物正致力于提升患者视力，无需依赖数字变焦即可改善读写所需的字母辨识能力。在临床前研究方面，“我们全面评估生物相容性、免疫反应及下一代植入物的安全性、功能性和耐久性。”
博耶博士认同视网膜下植入物虽有坎坷历史，但PRIMA基于早期结果表现卓越：“我们曾有改善视力的 telescopic 人工晶状体，但需持续训练且未获普及。Argus植入物是重大进步，却未能提升患者阅读能力。”关于PRIMA，他补充道：“对于中心视力丧失患者，手术风险收益比显然有利。发明者和研究者值得祝贺。我不担忧既往视网膜下植入物，此款已攻克我们曾面临的问题。”
视网膜植入物与患者筛选
针对干性黄斑变性继发的地图样萎缩患者，pegcetacoplan和avacincaptad pegol需每月或隔月进行玻璃体内注射以延缓萎缩进展。类似地，光生物调节疗法旨在治疗干性AMD的较早阶段（中度AMD），而PRIMA植入物治疗的是更晚期的疾病。
博耶博士表示：“这些治疗在患者视力尚可时进行，旨在减少未来视力丧失。”
然而，PRIMA是为晚期AMD患者设计的假体，适用于存在显著地图样萎缩和中心视力丧失者。
摩迪博士强调：“需注意此疗法绝非地图样萎缩患者的万能解决方案。”在本研究中，患者仅当较好眼视力低于法定盲标准（20/320）时才符合PRIMA植入条件。
他建议：“这正是该疗法可能发挥关键作用的领域。此类患者因严重视力受限深受疾病摧残，也最可能从此类疗法中获益。”
重要提示是患者需接受严格的“视觉康复或视觉疗法”，重新学习处理视觉刺激以恢复阅读能力。因此，除满足严重视力丧失标准外，理想患者还需认知敏锐且高度积极。
首个突破性进展
目前，PRIMA在欧洲的监管审批正在进行，母公司Science Corporation预计2026年上市。FDA的监管申请也已提交。
博耶博士展望未来时表示：“这标志着为无法清晰阅读或识别人脸者恢复视力的首步。希望该技术快速推进，早日惠及患者。”为深入评估疗效与安全性，他期待PRIMA在更大患者群体中应用：“我关注的是，多大范围的地图样萎缩经治疗后仍能显著改善近视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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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huckory MB, Monkongpitukkul N, Shin A, et al. Enhancing prosthetic vision by upgrade of a subretinal photovoltaic implant in situ. Nat Commun. Published online March 22, 2025. doi:10.1038/s41467-025-58084-y
- PRIMA clinical trial data safety monitoring board votes to recommend prima device for submission for european approval. Science Corporation. Published online November 25,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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