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短缺：该给护士一个机会了吗？
F. Perry Wilson 医学博士、外科学硕士
耶鲁医学院医学系副教授；耶鲁医学院临床与转化研究加速器主任，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
披露声明：F. Perry Wilson 医学博士、外科学硕士未披露任何相关财务关系。
2026年2月11日
欢迎收看《影响因子》，这是您每周获取最新医学研究评述的栏目。我是来自耶鲁医学院的F. Perry Wilson博士。
未来四年内，经合组织国家将面临40万名医师的缺口。中低收入国家的形势更为严峻。说医疗系统存在危机虽显陈词滥调，却并非虚言。遗憾的是，这种表述缺乏针对性——你具体指哪类危机？加入"医师短缺"俱乐部吧。
事实是，即便我们解决了可负担性危机、制造危机或可及性危机，若缺乏足够医疗人员治疗患者，整个系统仍无法运转。医师固然是关键一环，但基础数据明确显示：医学院和住院医师项目培养的医师数量，无法满足日益老龄化且慢性病增多的人口需求。更甚者，未来四五年内我们无法新建足够多的医学院和住院医师项目来填补缺口。我们必须寻找替代方案。
那么，替代方案是什么？若让护士承担医师职责会如何？
这是个可能触动神经的话题，我将尽力摒弃个人偏见，尽可能客观呈现数据。事实证明，相关研究比预想的更多，最新证据来自Michelle Butler团队发表的Cochrane综述《医院环境中护士替代医师对患者结局、照护流程及经济影响》，该研究汇总了所有评估"将医师常规职责转由护士执行"效果的随机对照试验。
我们需先明确场景。想象一个完全由护士负责的住院病房：给药、开具检查、书写病历、办理出院、随访——全程独立完成。医师仅作为顾问待命，但仅此而已。这里指的可能是执业护士或其他高级执业注册护士（APRNs），而非医师。或设想一个糖尿病门诊，护士在无医师监督下自主调整药物并管理血糖。又或内窥镜检查室中，执行筛查性结肠镜的人员是护士而非医师。
对部分人而言这或许匪夷所思，但多数人应已意识到，此类照护模式已在多地应用。例如执业护士在诸多医疗场景中独立执业；即便存在直接监督，实际监督强度也差异显著。
但实践不等于正确。随机对照试验数据正为此提供依据。Cochrane协作网这项详尽的荟萃分析，整合了20个国家82项研究，评估护士替代医师是否显著影响患者死亡率、安全性、结局或成本。结果引人深思。
先看核心指标：死亡率。若住院主管医师换作护士（无亲缘关系），您是否该担忧？19项试验聚焦总体死亡率，分析表明您完全无需忧虑：由护士主导照护的患者死亡风险（5.0%）与医师组（4.8%）无显著差异。
或许有人质疑"医师只接手病情稳定者，危重复杂病例仍归医师"，但需注意这是基于随机对照试验的数据，不存在选择偏倚——患者被随机分配至护士或医师组，其死亡结局完全一致。
安全性如何？31项研究报道了术后感染、药物毒性、遗漏伤情等安全事件：医师主导模式发生率12.3%，纯护士模式11.3%，无统计学差异。值得指出的是，由专科护士替代医师的研究中，安全事件发生率甚至显著低于传统医师主导模式。
36项试验评估了临床结局。鉴于指标差异难以汇总，研究者总体结论是：护士主导照护对临床结局无显著影响。具体而言：糖尿病管理项目中，护士主导组患者的糖化血红蛋白水平低于医师主导组；癌症门诊中，护士主导组患者生存率相当但心理功能更佳。其他指标则平分秋色：高血压门诊的血压控制、哮喘门诊的呼气流量——无论主导者是护士或医师，效果均无差异。
这便引出核心问题：成本。若在结局上难分伯仲，医师的高成本必成关键差异（医院高管读到此类研究恐怕已垂涎三尺）。
但且慢，医疗管理者们。出人意料的是，护士替代并未显著降低医疗成本。36项试验报告成本数据：17项显示成本下降，10项显示持平，9项显示成本反升。总体而言，护士运营的门诊确能节约成本；但在住院领域，护士替代医师往往因增加检测频次与延长住院时长导致成本上升。
基于以上数据，我们可尝试构建护士替代医师的统一理论框架。
首要结论是：该荟萃分析并非证明护士可在任何医疗角色中替代医师并获得同等效果。尽管所分析研究因随机化而规避了患者选择偏倚，但研究类型本身存在明显选择偏倚——开展"护士能否按糖尿病用药协议操作"的试验合理（且成本更低），但绝不会有人测试"APRN能否执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或心脏移植"。
护士在此分析中表现优异，恰因当前研究场景本就适合护士替代医师。医学领域确有诸多此类场景，但非全部。
若要高效利用稀缺医师资源，他们必须在执业许可上限定范围内工作：医师经训诊断疾病、制定循证照护方案，且需在"听到马蹄声时想到斑马"（指排查罕见病），因为总得有人负责甄别疑难杂症。但当这项工作完成——当确定患者气短源于心力衰竭恶化或迟发性输血反应后——后续常规照护可能并非医师的最佳时间投入。
本研究表明，在具备明确定义临床领域（如专病门诊或专病手术室）及标准化流程时，护士替代方案同等有效甚至更优。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医师会欣然接受护士处理日常问题并在情况危急时呼叫协助，尽管并非所有医师持此观点。
但2030年已近在咫尺。无论我们是否情愿，医师数量都将无法满足患者需求。现在必须厘清：哪些环节医师不可或缺，哪些环节可由他人替代。这项研究正是起点。
它无法解决全部医疗危机——问题比人力资源更复杂。但破解这些问题需培养一项亟待发展的技能：承认"我们向来如此"绝非固守旧习的正当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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