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潜每年夺去数十名游客的生命。一些失去亲人或险些溺亡的人表示，关于浮潜风险的警告远远不够。
当卡莉·米兰和她的丈夫戴夫在2024年6月走进毛伊岛纳帕利凯酒店附近的平静海湾时，水温比他们预期的要冷。
"别提前戴上脚蹼，"米兰打趣她丈夫说，"你可不想变成一只鸭子。"
这对夫妇前一天刚抵达，准备庆祝他们的45周年结婚纪念日。他们笑着戴上租来的面罩和呼吸管，在浪花中嬉戏。面罩戴好，呼吸管含在嘴里，戴夫·米兰示意妻子带路。
"好吧，规矩是我们要一起行动，"她告诉他。他竖起大拇指，两人出发寻找海龟。
作为来自加利福尼亚亨廷顿海滩的终身冲浪者，戴夫·米兰是一名强壮的游泳者，善于应对海流。反而是卡莉·米兰先感到疲倦。大约20分钟后，看到几只海龟后，两人同意返回岸边。当米兰双脚触到沙子并取下装备时，她四处寻找丈夫，但他却不见了踪影。
"他一直跟在我身后，然后突然就不见了，"她说。"我仍记得自己喊着'我找不到我丈夫了'。"
附近漂浮的人在水中发现了毫无反应的戴夫，并将他拖到岸上。作为儿科护士的卡莉·米兰立即开始进行心肺复苏。他们来自加利福尼亚的医生在救护车到达医院前就通过电话与急诊室联系，发送了戴夫的心电图结果。
戴夫再也没有苏醒。死因：意外溺水。
这对卡莉·米兰和他们医生来说毫无道理。这位68岁的砌体承包商身体强壮、活跃，从不吸烟，而且15多年前就戒了酒。他刚做完全面体检，包括心电图，显示他非常健康。
几个月来，卡莉·米兰和她的医生逐渐相信，戴夫的致命事故是浮潜者面临的一种研究不足且强调不够的风险——快速发作性肺水肿(ROPE)的案例。这种情况发生在肺部充满液体时——不是因为不小心吸入海水，而是身体自身的体液，导致血液缺氧，引起虚弱、意识混乱和失去知觉。
一些医学专家推测长途飞行可能会增加这种风险，网上有些人甚至表示出于担忧，在抵达夏威夷后不久就取消了浮潜旅行。初步研究并未显示航空旅行与浮潜者肺水肿之间存在相关性，但卫生官员表示这需要更多数据和进一步研究。
在这个溺水是游客伤害相关死亡主要原因的州——其中近一半的死亡来自浮潜——溺水受害者家属和险些遇难的幸存者在质问为什么没有采取更多措施来挽救生命。
卫生官员表示需要更多数据，并且迄今为止关于肺水肿和旅行风险的有限研究结论尚不明确。但越来越多的人在质疑为什么没有更多关于浮潜风险的警告，特别是在长途飞行后。
"当然，去研究它，"水上安全倡导者、差点溺亡的幸存者卡罗尔·威尔科克斯说，她曾参与浮潜研究。"但现在，警告人们吧。"
没有警告存在
平均每年约有42名游客在夏威夷群岛附近的海洋中溺水，其中许多人在浮潜时死亡。过去十年中，已有200多名夏威夷游客在浮潜时死亡。根据卫生部门最近的数据，2015年至2024年间，浮潜游客占该州所有海洋溺水事件的四分之一。
确切导致这些溺水事件的原因存在争议。通常，情况令人费解。人们在平静的水域中溺水，且没有明显的 distress 征兆。
2017年，卫生部门成立了浮潜安全小组委员会，研究一些常见理论。在卫生部门和夏威夷旅游管理局的资助下，当地肺病专家菲利普·福蒂博士和海洋安全专家及倡导者小组测试了50种浮潜管，阅读了验尸官报告，并与险些溺亡的幸存者交谈。福蒂于2024年去世。
2022年发布的《浮潜安全研究》发现，浮潜管的类型至关重要，肺水肿是"许多，如果不是大多数"浮潜死亡事件的一个因素。
肺水肿在潜水员、游泳者和高海拔登山者中已有更深入的研究。当肺部充满体液导致缺氧溺水时，危险就会发生，这不是因为吸入水，而是从内部。专家将原因归因于多种因素，包括过度劳累。
浮潜者中的这种情况相对研究不足。福蒂的研究利用2017年和2019年验尸官办公室的记录发现，32起浮潜死亡事件中，29起很可能或非常可能与肺水肿有关。
福蒂的研究发现，浮潜管的类型影响了肺水肿的风险。如果浮潜管阻力较大，使吸气更困难，它会降低肺部压力并导致肺部积液。游泳时体力消耗越大，浮潜管的阻力越大，肺水肿的风险就越高。更简单的浮潜管通常产生较少的阻力，而最窄开口的大小或阀门的设计等因素都会产生影响。
"这很危险，因为浮潜管，"威尔科克斯说。
该研究还指出，预先存在的心脏问题和游泳时增加的体力消耗也是风险因素。
然而，该研究也有其局限性。样本量小，且无法通过尸检确定溺水受害者肺部充满液体是由于肺水肿还是意外吸入水。
并非所有人都信服。阿曼达·艾利森去年12月加入卫生部门，担任专注于溺水的公共卫生教育者，她表示目前没有足够的研究来了解快速发作性肺水肿在浮潜死亡中所起的重要作用。
"我不知道这是肺水肿。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死亡事件，"她说。
自福蒂的研究以来，相关研究并不多。
"我们只是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什么，"艾利森说。为了深入了解发生了什么，她说需要更好的数据。
对于像威尔科克斯这样险些溺亡的幸存者来说，缺乏行动令人沮丧。
居住在欧胡岛的威尔科克斯在抵达机场的第二天就差点在凯马纳海滩浮潜时溺水。这发生在20多年前。浮潜是她日常锻炼的一部分，但那天她只游了平时一半的距离——不到五分钟——就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麻烦。
"我完全喘不过气来，非常担心，"她说。
当她手臂肌肉开始僵硬时，她游回岸边，在失去意识前刚刚抵达海滩。医生排除了心脏病发作的可能性，并诊断她患有肺水肿，即肺部迅速充满体液。
威尔科克斯希望在海滩、机场和酒店看到更多告示，告知人们要谨慎选择浮潜管，如有心脏病应考虑不参与，并在呼吸困难时取下面罩。
"让我非常沮丧的是，没有任何警告，"她说。"风险因素应该无处不在。"
飞行会增加风险吗？
福蒂的研究指出了一个需要进一步研究的特定领域：最近的航空旅行是否在肺水肿风险中发挥作用。几年后，卫生部门流行病学家丹·加拉尼斯博士承担了这项任务。
利用验尸官记录中23起致命浮潜事故的记录，加拉尼斯检查了某人抵达夏威夷与他们在游泳或浮潜时致命溺水之间的时间长度。
约48%的受害者在抵达夏威夷后不到三天内溺水。另外26%在下飞机后三到四天内溺水。约26%在抵达该州五天或更久后溺水。
但结果在统计上并不显著，这意味着研究人员无法确定溺水与最近的飞机旅行之间存在相关性。验尸官的记录也没有表明肺水肿是否是一个因素。
艾利森对这些数字持谨慎态度，部分原因是样本量小。
"作为州级机构，我们没有责任说……五到六小时的旅行会导致ROPE。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一点，"她说。"这是我们必须继续研究的事情。"
但她表示，进一步研究受到数据缺乏的限制。卫生部门正在努力现代化其紧急医疗服务数据，以便更容易获取推动研究的关键数字。
多年来负责跟踪溺水统计数据并在夏威夷牵头研究该问题的流行病学家加拉尼斯最近退休了。来自CDC基金会（一个独立的非营利组织，促进CDC与其他机构之间的合作）的资金使卫生部门能够为其继任者提供约一年的资助，此人本月刚刚开始工作。
艾利森预计，新任流行病学家的目标之一将是深入研究最近的飞机旅行是否会增加浮潜者肺水肿的风险。
"我们不希望让人们太过害怕，但我们希望让他们意识到，"她说。"有一种感觉是，如果你把情况说得太严重，可能会吓跑人们不来这里。"
卫生部门正在制定海洋安全信息，在机场行李提取处等地展示，以便在游客下水前提醒他们。
虽然她希望加强海洋安全教育，"但提供灾难性的警告通常也无效，"她说。
但有些人宁愿谨慎行事，也不愿等待更多研究。
米兰的医生亨德里克·布雷滕巴赫博士现在警告他在加利福尼亚的病人，在下飞机后几天内不要拿起浮潜管跳入水中。
"在夏威夷度过美好时光，"他告诉病人。"但我的工作是给你提供信息，至少提出一些你可能没有想到的事情。谁知道呢，这可能会挽救一条生命。"
米兰认为自己是一个谨慎的人，会研究一家滑索公司的安全记录后再系上安全带。她说，如果她知道浮潜可能在飞行后危及丈夫生命，他们那天绝不会去浮潜。
"我不是一个冒险的人，戴夫也不是，"她说。
他们几天后安排了浮潜旅行。在他们抵达的第一天，他们会坚持徒步和观光。
"我们会在水里玩耍，"她说。"但我们不会去浮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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