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疹不仅仅是皮疹和发烧。
在德克萨斯州西部持续扩大的麻疹疫情已导致29人住院，其中多数是幼儿，包括一名6岁儿童在内的两人死亡。
目前尚不清楚本次疫情的确切感染人数——已确认至少223例，但专家认为自1月下旬以来可能有数百人被感染。当公共卫生官员努力遏制这种高传染性病毒传播时，部分专家担忧其长期并发症。
麻疹不同于其他来去匆匆的儿童期病毒。严重情况下可引发肺炎，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数据显示，约每1000名患者中会出现1例脑炎（脑部肿胀），每1000例中有1-2人死亡。
该病毒会摧毁免疫系统，这种并发症被称为"免疫失忆"。
当我们感染病毒或细菌时，免疫系统能形成记忆，以便在再次遇到相同病原体时迅速识别并作出反应。
麻疹会攻击体内含有这些免疫记忆的细胞，如浆细胞和记忆细胞，并在过程中摧毁部分细胞。
"无人能幸免，"哈佛大学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前流行病学教授、疫苗专家迈克尔·米纳博士表示，他领导了该领域的部分研究。
米纳团队在2019年的一项研究中发现，麻疹感染可破坏人体抗体储备库的11%至73%，具体比例取决于感染严重程度。这意味着，若患者在感染麻疹前拥有100个水痘抗体，感染后可能仅剩50个，使其更易感染水痘且病情加重。
耶鲁医学院免疫学教授岩崎彰子解释道："这正是它被称为'失忆'的原因——我们遗忘了敌人的身份。"
尽管几乎所有麻疹感染者都会出现免疫系统减弱，但程度因人而异。
"不存在感染麻疹却不破坏免疫系统的情况，"米纳强调，"问题在于破坏程度是否足以产生临床影响。"
在2015年的一项早期研究中，米纳估算，在疫苗普及前的麻疹流行期，该病毒可能与半数以上儿童传染病死亡相关，主要死于肺炎、脓毒症、腹泻病和脑膜炎等其他疾病。
研究发现，麻疹感染后免疫抑制会立即出现，并持续两到三年。
"免疫失忆始于病毒在记忆细胞中复制之时，"米纳指出。
预防严重并发症的最佳防御是接种麻疹疫苗。两剂疫苗预防感染的有效率达97%。
什么是"免疫失忆"？
人体持续暴露于环境中的各类细菌和病毒。随着时间推移，免疫系统能记住特定入侵者，一旦发现异常物质便迅速启动防御。
"儿童会接触各种微生物，但多数接触不会致病，"纽约大学朗格尼健康中心儿科传染病科主任亚当·拉特纳博士表示，"儿童康复后会形成免疫记忆，因此当再次接触同种腹泻病毒时，第二次感染症状将显著减轻。"
岩崎彰子解释，发生免疫失忆时，若人体再次接触相同病毒株，身体反应如同首次接触，失去原有强力保护。
这意味着麻疹病毒可摧毁人体对普通感冒、流感、肺炎致病菌等病原体长期建立的免疫力。
米纳将麻疹与HIV作比较，指出严重麻疹感染导致的免疫抑制程度相当于多年未治疗的HIV感染。但他同时强调，HIV影响免疫系统不同部位，且人体最终能从麻疹中恢复。
麻疹如何摧毁免疫系统？
这种高传染性病毒会破坏骨髓中长期存活的浆细胞，这些细胞是免疫系统的抗体工厂，负责生产抵御入侵者的抗体。
"这几乎如同轰炸一座圣城，"米纳形容麻疹感染后浆细胞可能遭受的毁灭性打击。
麻疹还会攻击体内的记忆细胞——这些细胞记录了病原体特征，使免疫系统能在未来快速识别并对抗它们。
岩崎彰子解释，当人体吸入病毒后，巨噬细胞（一种"特洛伊木马"）会吞噬病毒并将其运至淋巴结。到达后，病毒结合并摧毁记忆细胞，同时抹去部分已建立的免疫力。
"一旦记忆细胞被清除，我们便基本丧失对特定病原体的免疫记忆，"岩崎表示，"因此你会变得极易感染几乎所有与麻疹无关的感染。"
免疫系统能否恢复？
人体在遭受麻疹重创后，需通过再次接触其他病毒细菌并患病来重建免疫记忆。
宾夕法尼亚大学免疫学家约翰·惠里指出，虽然这种免疫力可以重新建立，但患者在麻疹后特别容易感染其他疾病。
"正如每位日托儿童家长所知，当你在大量建立免疫力时，你正在经历这个过程，"惠里说。
米纳将这种免疫重建比作婴儿频繁生病的原因。
"婴儿常生病并非因为体质脆弱，而是尚未建立相同的免疫记忆库，"他表示，"他们需要通过接触花费数年构建免疫力，麻疹患者经历的正是这个过程。"
麻疹如何引发脑部炎症
更令人担忧的是麻疹一种无法治疗的并发症——亚急性硬化性全脑炎（SSPE）。这种脑部疾病可能在患者康复10年后发作，且几乎总是致命。
由于尚未完全理解的原因，麻疹病毒可能导致持续性感染，进而损伤大脑，引发认知能力下降、昏迷甚至死亡。
研究人员认为，曾被视为罕见的SSPE可能比预想更常见。1998至2015年加利福尼亚州麻疹病例回顾发现，未接种疫苗儿童的SSPE发病率高于预期。
西北医学中心儿科传染病专家贝茜·吉瓦格赫斯博士表示，该疾病呈渐进性发展，症状通常分阶段出现。
"初期可能仅表现为性格和行为改变，"她指出，在儿童中可能表现为学业成绩轻微下滑。
吉瓦格赫斯说明，疾病随后会进展至引发癫痫和异常运动。最终，调节呼吸、心率和血压等生命体征的脑部区域受损，导致死亡。
目前该病无治愈方法，几乎总是致命。患者通常在确诊后存活1至3年。美国每年通常报告4-5例，但纽约大学朗格尼健康中心的拉特纳认为这可能被低估。
"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常见，因为不一定总能被确诊，"他表示，"但随着疫情日益普遍，我们将必然看到更多SSPE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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