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一直以来都将回应痛苦视为其最高使命。但现代医疗体系最大的失败或许不在于我们如何治疗疾病，而在于我们如何自信地等待疾病降临。
反应式陷阱
现代医学运作于"不伤害"原则之下。实践中，这意味着医生只有在存在明确病理证据时才会建议治疗或干预。没有诊断编码，就没有治疗；没有症状，就没有关注。结果是一个更准确地被描述为"病患护理"而非"医疗保健"的体系：它等待疾病到来，然后做出反应。
这种反应式立场的后果是深远的。根据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转化科学促进中心的数据，在影响人类的数千种疾病中，只有约500种有经FDA批准的治疗方法。如今，全球公认的疾病中不到22%有批准的疗法，超过95%的罕见疾病根本没有治疗方法。非传染性疾病——这些主要由衰老引发的慢性、进展缓慢的疾病——每年导致超过4300万人死亡，占全球所有非大流行相关死亡的75%。这些死亡中的许多并非突然发生。它们是医疗体系在很大程度上未加干预地观察了数十年的过程的终点，直到为时已晚。
一个已验证有效的模式
预防不仅仅是一个理论愿望。它是一种已被证明的策略，我们已经将其应用于我们最脆弱的患者。
到20世纪40年代末，针对白喉、破伤风和百日咳的疫苗已在美国常规推荐给婴儿和儿童。1955年获得许可的脊髓灰质炎疫苗，消除了一种每年使数千儿童瘫痪的疾病。如今，美国儿童免疫接种计划可预防16多种疾病，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估计，在1994年至2023年间出生的儿童中，常规疫苗接种预防了约5.08亿例疾病、3200万次住院和超过110万例过早死亡。每一次疫苗接种都是针对没有症状、没有诊断和没有病理的健康儿童进行的，因为我们认为证据证明在疾病到来之前采取行动是合理的。
这就是预防应该发挥的作用。同样的逻辑适用于衰老，而生物学现在告诉我们，应用这一逻辑的时机已经存在。
生物学已经前进
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细胞衰老被视为生物学上固定的、不可避免的损伤累积过程，没有有意义的逆转途径。这种假设已不再站得住脚。
山中伸弥(Shinya Yamanaka)获得诺贝尔奖的发现——成熟的成年细胞可以被重编程回到诱导多能干细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状态——是细胞年龄并非单行道的第一个有力证据。此后，部分重编程技术(partial reprogramming)，仅短暂激活山中因子(Yamanaka factors)以重置表观遗传年龄而不完全使细胞去分化，已证明能够逆转衰老的多个标志：表观遗传漂移(epigenetic drift)、线粒体功能障碍(mitochondrial dysfunction)、炎症基因表达以及多种组织类型和模式生物中的端粒相关标志物。这些并非边缘观察。它们是有系统的证据，表明在适当条件下，衰老的生物机制可以反向运行。
诚实地补充一点：我们目前还不能在临床环境中可靠地做到这一点。基于iPSC的重编程带有真实风险，包括如果操作过度可能导致畸胎瘤(teratoma)形成和细胞身份丧失。部分重编程处于一个狭窄的安全窗口内，研究人员仍在精确绘制这一窗口。关键点不在于临床工具今天已经准备就绪，而在于基础生物学已经为我们提供了概念验证，转化工作正在进行中。从生物学角度看，衰老损伤可以被预防、减缓，并在特定方面被逆转。但从临床角度看，实现这一目标的日常实践和经过验证的协议尚未存在。
一个与预防背道而驰的体系
即使工具已经准备就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仍然存在：管理医疗服务的体系并非为奖励预防而构建。
在主导的按服务收费(fee-for-service)模式下，医院和医疗服务提供者根据每次就诊、每次扫描、每次手术获得报酬。更多的干预意味着更多的收入，这自然激励了患者生病后的服务量和治疗强度，包括在有充分记录的案例中出现的低价值或不必要的医疗服务。相比之下，患者和保险公司有着完全相反的利益：当人们保持健康、消耗更少的服务并完全避免昂贵的急性发作时，他们获益最多。
这是一种结构性错位，与长寿医学所需的要求直接相悖。延长健康寿命的最有力干预措施是早期干预，不是在诊断出疾病时应用，而是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前应用，此时生物学投资回报率最高。需要一个新的成本框架：一个考虑预防全部下游价值的框架，包括避免的住院、从未累积的慢性病管理成本以及保留的生产力寿命年。如果一项预防性干预措施可信地增加十年或二十年的健康寿命，那么与缺乏预防将产生的十年疾病管理成本相比，经济对比并不复杂。这对患者和保险公司都非常有利。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长寿医学仍处于早期阶段。生物学领先于临床工具，而临床工具又领先于能够实现其大规模应用的监管和经济体系。就像传染病在微生物理论之前所处的位置，心血管医学在他汀类药物(statins)之前所处的位置，肿瘤学在靶向治疗之前所处的位置一样。
在不久的将来，驱动衰老的细胞损伤将成为一个可以有意义地预防、减缓并逐步逆转的过程。实现这一目标的工具正在被构建。
（照片来源：Ridofranz，Getty Images）
这篇文章通过MedCity Influencers项目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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