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阵亡将士纪念日那天，D.把自己锁在了东湾公寓门外。
这是他近期第四次或第五次这样做了。后来，一位邻居看到他坐在自己紧锁的门前，身下是从公共露台拖来的一把椅子，便邀请他到自己家里过夜，直到他找到能帮他开门回自己家的人。
70岁的D.正是一群日益壮大的、患有认知障碍且独居的老年人中的一员。他们时常身处不稳定的处境，面临从邻里暴力到灾难性用药错误等各种风险。出于安全考虑，这里仅用他名字的首字母来称呼他。
由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科学家组成的一个团队访谈了包括D.在内的100多名老年人，发现其中约三分之一有轻度认知障碍的迹象，尽管大多数人并未获得诊断。而D.已被诊断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属于例外情况。
科学家们上个月发表了一篇论文，描述了这些参与者的生活状况以及他们面临不良健康后果的各种方式，包括难以被诊断出痴呆症或其他认知问题。
研究人员发现，许多老年人需要遵循复杂的用药方案，但他们难以坚持。他们在准备餐食、管理财务以及寻求帮助完成自己无法独立处理的事务方面都遇到困难。
据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健康与老龄化研究所教授、这项新研究的资深作者埃琳娜·波塔科隆表示，D.的一位朋友说，看着他挣扎就像目睹“一场真实的火车事故”。
波塔科隆认为这一描述很贴切。认知衰退的特点是记忆力差，但“更令人担忧的是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受损，”波塔科隆说，“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波塔科隆对独居老年人的兴趣始于童年。她的父亲在49岁时因哮喘发作独自离世，当时他正外出旅行，远离家人。她还目睹了生活中其他没有子女、独居的成年人在变老后与健康问题作斗争的经历。
独居，“非常自由。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与此同时，当疾病袭来时，它可能变得极具破坏性，”她说。
波塔科隆指出，问题不仅仅在于独居本身——还在于缺乏支持独居人群的基础设施和服务。“在那些存在这些服务的国家，独居并不危险。可能会感到孤独，但不会像在美国这样不稳定。”
独居与心脏病、中风和总体过早死亡风险升高有关。它也增加了认知衰退的风险。研究人员认为，孤立加上缺乏支持会产生压力，进而引发多种下游健康问题。
波塔科隆说，尽管这些风险几十年前就已被识别，但独居并患有痴呆症或其他认知障碍的现实情况在很大程度上仍未被探索。
大约十年前，她开始研究，访谈了49名75岁或以上独居的旧金山居民。约三分之一有认知障碍迹象，这一比例在后来的研究中一直保持不变。有几位参与者在她上门访谈时似乎很惊讶，因为他们忘记了这次会面。一名女性打电话给波塔科隆询问何时见面，但波塔科隆已经采访过她了。
“我的主要发现是，他们的生存状态岌岌可危，”波塔科隆说。几位研究参与者曾向她求助。
这些最初的访谈催生了一项更大的研究，涉及加州、路易斯安那州和密歇根州的100多名受试者。研究结果上个月发表在《JAMA内科学》期刊上。
研究参与者在药物管理方面存在问题，包括担心搞错复杂的用药方案以及独自承受令人衰弱的副作用。许多参与者对主流医学不信任，通常是出于担心被赶出家门、失去独立性的考虑。参与者还表示，在从预约就诊到获取关键服务的整个医疗体系中，他们难以应对。
在很多情况下，研究参与者有某种形式的照料者，但那是不同住的亲友，并非总能依靠。
治疗痴呆症通常关注“二人组”，即患者与其主要照料者之间的关系，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老年病学家、与波塔科隆共同参与研究的马修·格罗登医生说。
“这很好，”格罗登说。照料者不仅可以在家中照顾患者，还可以充当患者与医疗团队之间的联络人。
“但是，当我们没有内部信息提供者，且对家中情况了解零散、充满不确定性时，我们该如何处理？”格罗登说，“医疗服务提供方对患者的生活经历缺乏了解。而在患者方面，他们对系统不信任，或者感到迷失和困惑。”
“最终就产生了黑箱效应，”他说。
波塔科隆通过研究认识了D.，并一直与他保持联系，因为他正在努力应对并非为认知障碍患者设计的医疗系统。
D.在过去十年中的某个时候被诊断出阿尔茨海默病，但他不确定具体时间。他还患有糖尿病。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应对得还不错，但近年来认知衰退加剧。他注意到记忆力下降更明显了，也容易思路中断。
“我很难过，”D.谈到认知衰退时说，“这是一种失去。”
D.和他的救助猫住在一套补贴的一居室公寓里，所在社区犯罪率很高。但附近有一个繁忙的商业区，步行即可到达一个老年中心，他每天去那里吃午饭。他说他喜欢独居，但也喜欢“社交和融入”。“周三我会和女士们在老年中心玩拼字游戏。”
“我走路没问题，”D.说，他在被告知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后不久就卖掉了车。“我已经有Clipper卡了。我很精明。”
他的公寓整洁但有些杂乱，像兔子窝一样堆满了盒子和纪念品，有一个角落放着他的电脑，另一个角落放着一把阅读椅。他现在随身携带两套钥匙——一套挂在脖子上，另一套别在腰上——但他正在考虑在门外再藏一把。公寓墙上贴着便条，提醒自己一次只做一件事、倒垃圾、清理洗碗机。
厨房台面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药盒，里面装着一个月的药量；一位朋友每月初为他装好，这样他就不必每天管理。由于D.的糖尿病，他的日常用药方案很复杂，需要在一天中的特定时间服用某些药物。
从很多方面来说，D.很幸运有一位朋友充当他的照料者。她有一把备用钥匙，当他把自己锁在门外时，她会让他进去。四年前D.去得克萨斯州探亲时，这位朋友制定好了所有计划，并打出一份详细的旅行日说明清单。
但那位朋友自己也有健康问题，而且最近他们相处得不太好，至少部分原因在于D.的认知问题。D.符合家庭健康助手的资格，但需要他自己去找助手并完成所有文书工作。
就在上周，波塔科隆花了一个下午帮D.填写表格。他自己已经开始办理，但在打了多个电话后被告知缺少一个案例编号，需要重新开始；D.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复杂的指示。
“一个独居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不应该被独自留下去理解这份表格，”波塔科隆说，“这太不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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