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珍妮恩·厄本（Jeannine Urban）在宾夕法尼亚州梅迪亚的宾大内科诊所进行常规检查时，获得了医生的全神贯注。
与以往不同，厄本的初级保健医生没有在检查过程中敲击电脑键盘，而是启用了环境式人工智能记录员进行实时记录。30分钟问诊结束后，医生向厄本展示了AI生成的就诊摘要，内容清晰分为病史、体格检查发现、类风湿关节炎和潮热等症状的评估及治疗计划等板块。
厄本表示，这份可通过患者门户在家查阅的临床记录极其详尽，完整总结了她提出的所有问题和医生的解答。"记录员确保我们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厄本说。
环境式AI记录员正被医生们誉为改变游戏规则的技术，它帮助医护人员摆脱繁重耗时的文书工作，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患者而非电脑键盘。早期研究显示，通过释放医生记录每次诊疗内容的负担，AI记录员可能有助于减少职业倦怠和晚间"睡衣时间"——即下班后补做工作的时段。
AI变革医疗体系各环节的潜力——从患者护理到临床效率再到医学创新——已成为包括特朗普政府在内的重点关注领域。去年1月，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发布行政命令以消除美国在AI领域领导地位的障碍；同年晚些时候，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新闻稿邀请利益相关方就如何加速医疗领域AI应用建言献策。
近年来多家初创企业已推出可集成至电子健康记录系统的环境式AI记录产品。电子健康记录市场领导者Epic公司正在试点自有AI记录技术，据该公司临床信息学首席医疗官兼副总裁杰基·格哈特（Jackie Gerhart）透露，预计将于今年初全面推出。
健康科技专家估计，约三分之一的医疗机构已接入环境式AI记录技术。随着未来几年采用率可能快速增长，许多人预期这将成为吸引新入职临床医生的工具，因为越来越多的医护人员将工作生活平衡置于优先位置。
"这是让医生保持愉悦的关键，"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系主任、教授罗伯特·瓦赫特（Robert Wachter）表示，其即将出版的著作《巨大飞跃》（A Giant Leap）探讨了AI如何变革医疗。"最初可能进行严苛投资回报计算的医疗系统，现在正逐渐转变态度，意识到招聘和留住医生的成本相当高昂。"
但诸多疑问仍未解决：环境式AI记录员的使用能否改善患者护理质量和健康结果？医生节省的时间会用于提升诊疗质量还是单纯增加接诊量？当AI记录与优化计费的编码应用集成时，诊疗细节的扩充是否会推高医疗账单？
目前这些问题大多尚未有明确答案。
厄本表示，AI记录员并未显著改变她的患者体验。通常在获得患者口头许可后，AI记录员会通过手机录制诊疗过程，将对话整理为结构化临床记录，过滤无关闲聊但保留关键信息（如家属近期癌症诊断）。生成的记录常被整合至医生的电子健康记录系统，由医生复核签字。
尽管患者可能感受不到明显差异，部分临床医生报告称环境式AI记录员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改变医患互动。
"现在进行体格检查时，我必须大声说明操作步骤和发现，才能让AI记录员准确记录，"厄本的初级保健医生迪娜·卡帕隆戈（Dina Capalongo）表示，"患者都觉得这很新奇。"
例如当卡帕隆戈将听诊器置于患者下颌颈动脉处时，她会说明未听到"杂音"（bruit，血管杂音）——其存在可能提示动脉粥样硬化。有患者告诉她："我从来不知道医生为何要听这个位置。"
将通常仅见于临床记录的内容大声说出，会带来特定挑战，尤其在敏感体格检查时。医生可能需要调整沟通方式。
"有时患者处于焦虑恐惧状态，在不适检查中听到他们不理解或担忧的内容，不仅无助于缓解情况，实际上是对患者处境的漠视，"明尼阿波利斯公平视野健康服务公司首席医疗信息与AI官、明尼苏达大学结直肠外科分部教授吉纳维芙·梅尔顿-米欧（Genevieve Melton-Meaux）坦言，"我会将这些事项牢记于心，待检查结束后再记录。"
"我们如何与患者讨论这些工具至关重要，特别是对维系信任和确保信息准确而言，"梅尔顿-米欧强调。
宾夕法尼亚大学卫生系统应用信息学副总裁、儿科医生凯文·约翰逊（Kevin Johnson）表示，研究发现环境式AI记录员生成的记录在完整性、及时性和逻辑性等多项指标上，普遍至少达到甚至优于传统文档。
持续存在的担忧是AI"幻觉"问题——即AI输出中出现虚假甚至捏造的信息。
作为环境式AI记录技术的早期采用者，凯撒医疗集团（Kaiser Permanente）已为全系统逾2.5万名医生、高级执业提供者和药剂师配备该技术。该集团AI与新兴技术副总裁、内科医生丹尼尔·杨（Daniel Yang）表示，他们发现"幻觉"现象"相当罕见"。
但错误确实会发生。例如AI生成的记录可能声称医生计划转诊神经科或两周后随访，而实际诊疗中医生并未提及。
"技术并非完美，这正是医生需要复核的原因，"杨解释道，"它在持续学习中，因此人工核查至关重要。"
即便如此，瓦赫特指出这种"人在回路"系统仍存隐患："人类难以长期保持警惕性。"
随着环境式AI记录成为常规，部分临床医生担忧该技术将扩大医疗资源"有"与"无"之间的鸿沟。
"大型医疗系统能够推进技术应用，"梅尔顿-米欧说，"但关键接入医院或小型私人诊所呢？我们需要更多资源支持。"
医生对环境式AI记录员的热情，与其对近年广泛取代纸质病历的电子健康记录系统的负面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过去十年电子健康记录系统普及期间，我们都变得暴躁易怒，沦为超负荷的数据记录员，"瓦赫特回忆道。
医疗AI专家表示，AI记录员的引入让医生感受到技术服务于人而非相反。瓦赫特称其为医疗领域更重大AI应用的"训练轮"。
瓦赫特强调，为提升医疗价值并节约成本，需要建立促使医生践行循证医学的系统，确保开具正确检查和处方。
"这还需数年时间，但完全依赖AI实现，"他说。
Epic已为患者、临床医生和管理人员推出约60种AI应用场景，另有100多种正在开发中。
"这远不止是记录员，"Epic的格哈特表示，"它能实时倾听并行动，为我做好准备以便采取后续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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