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乔·佩里在密西西比州杰克逊市外的农场饲养牲畜，她用伊维菌素给牛治病。对她来说，这种药就像维生素一样熟悉、安全、便宜且有效：“我们在农场已经用了40年了。”佩里学过动物科学，一度想当兽医，还用伊维菌素治疗她救下的流浪狗的疥癣。她说它没有副作用：“我从未见过它出问题。”
在人类中，伊维菌素用于治疗蛔虫、虱子和疥疮等寄生虫感染；对某些热带疾病有效，并可能有助于对抗疟疾。它作为动物和人类疾病神奇药物的声誉始于1970年代的发现，已使全球河盲症病例大幅下降。科学家最初也希望它能治疗新冠，促使许多人接受它，尽管后来的数十项研究证实该药对新冠无效。尽管研究结果令人失望，伊维菌素还是在疫情期间因错误信息而火爆起来。佩里在9月组织的一场关于医疗自由的政治活动上发言时表示，她不相信那些发现它无效的研究。“我相信它能预防新冠，我亲身知道，”她声称，“我用它照顾了我的家人。自从我开始服用它，我就没有再得新冠。”
伊维菌素现在正在卷土重来，在疫情期间使用量下降之后。如今，尤其是在保守派政治圈中，它作为一种治疗各种疾病甚至癌症的“万能药”声誉日增——尽管缺乏有效证据。到目前为止，已有五个州（田纳西州、阿肯色州、爱达荷州、路易斯安那州和得克萨斯州）投票使其成为非处方药，这引起了医生的担忧，他们认为人们可能过度使用或滥用该药，甚至更糟——用它替代经过验证的治疗方法。
伊维菌素处方量反弹
在疫情初期，伊维菌素的处方量激增至疫情前水平的10倍——医生们超说明书开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专门研究老年医学并追踪伊维菌素处方的约翰·马菲医生表示，在南方和易感新冠的老年患者中，处方量尤其高。马菲说，这些数字在他2023年完成初步研究时正在下降，但在2024年又开始回升，并在2025年继续增加。他表示，驱动因素是新一轮的虚假信息以及对政府和制药公司传统健康信息日益加剧的不信任。“它真的成了这种另类右翼运动的一种象征，即违抗政府机构的指示，相信自己的直觉。”马菲说，让伊维菌素更容易获取的政策变化是出于政治原因，而非基于该药物治愈能力的医学证据。事实上，他说这种通过攻击寄生虫神经系统起作用的药物，在人类身上可能产生头晕、恶心和皮肤瘙痒等副作用。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警告，过量服用甚至可能导致昏迷或死亡。
危险的替代疗法
上个月，特朗普任命的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负责人安东尼·莱泰表示，该机构正在进行临床前研究，评估伊维菌素杀死癌细胞的能力——尽管医生们认为它希望渺茫。佛罗里达州第一夫人凯西·德桑蒂斯在宣布6000万美元癌症研究经费时也推崇了伊维菌素。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表明伊维菌素对人类是一种有效的癌症治疗方法。“大多数在试管和小鼠中最有希望的药物在人类身上都行不通，”马菲说，“这是统计上的现实。”他说，已经有许多其他癌症研究和治疗方法，例如靶向免疫疗法，它们远比伊维菌素先进和有前景。然而，这并没有阻止受错误信息影响的患者追捧它。
新奥尔良肿瘤学家乔纳森·米兹拉希大约一年前开始注意到癌症患者对伊维菌素的兴趣，当时他发现近一半的新患者都会问起它。他感到困惑。“我当时想，‘伊维菌素？我自从医学院以来就没听说过它了。’”米兹拉希知道研究已经否定了它治疗新冠的效果。事实上，当他在网上查找时，发现这些谣言仍在社交媒体聊天圈中回响。而在演员梅尔·吉布森在去年1月乔·罗根的播客上声称伊维菌素治愈了三位朋友的晚期癌症后，这些谣言更是爆炸式流行。米兹拉希说，那次露面，加上公众对政府和医学日益增长的不信任，使一些患者拒绝他的建议，放弃传统癌症治疗，转而相信伊维菌素。“那是最令人心碎的，因为那些患者我们确实有经过验证有效的方法可以帮助他们，但他们却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我认为对他们不会有帮助的篮子里。”他的一位年轻男性患者最近拒绝化疗，转而使用伊维菌素和另一种抗寄生虫药芬苯达唑治疗他的四期癌症。几个月后米兹拉希再次见到他，CT扫描显示癌症已经扩散。“这是一个罕见的病例，我实际上可以对一个患者进行类似单一病例的研究，然后说，‘嘿，看，它没起作用，’”然后说服患者恢复推荐的治疗。他说，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关键的是，像他这样的医生要花时间了解患者，以更好地理解他们的恐惧、信息来源以及政治如何塑造他们的健康观。“今天的政治本质——它确实渗透到人们生活的许多方面——进入了诊室。”
伊维菌素的崛起之路
但是，伊维菌素是如何以及为何成为一种政治信仰的医学试金石的？答案始于疫情初期发生的一段离奇故事，西班牙纳瓦拉大学的研究员卡洛斯·查库尔说。“遗憾的是，当这一切开始时，我就在最前沿。”查库尔当时是少数测试伊维菌素潜在用途的科学家之一——针对的是疟疾。他说，当新冠开始传播时，测试现有药物如伊维菌素对新型病毒的效果是合理的。“它一直是一种神奇的药物，正因为如此它获得了诺贝尔奖——因为它可能拯救了数亿人的视力、肢体和生命。”它廉价且在世界各地的农业和农村地区容易获得，并被广泛认为是一种安全易服的药物。2020年初，查库尔说，一家名为Surgisphere的小公司声称拥有澳大利亚患者的数据，显示伊维菌素能有效对抗新的新冠病毒。这篇研究原定发表在著名医学期刊《柳叶刀》上。“结果发现那是假的——完全是假的，”查库尔谈到该公司的研究时说。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家公司，开始调查并发现了Surgisphere数据及其高管的可疑细节，例如其首席推动人同时也是一名拉斯维加斯活动组织者；它与哈佛大学的关联也被证明是假的。与此同时，2020年夏天，在很大程度上基于对Surgisphere预印本研究的希望，并受全球寻找治疗方法热潮的推动，秘鲁、玻利维亚、委内瑞拉、巴西、洪都拉斯和其他拉丁美洲国家的政府开始批准甚至分发伊维菌素作为新冠的治疗药物，甚至在随机试验进行之前。这令查库尔感到震惊。“我们实际上联系了Surgisphere，说：‘嘿，有些国家正在发布国家指南，部分基于你的预印本：你确定吗？’”他要求查看他们的数据，但该公司回避了他的问题。查库尔说他理解为什么如此多的人愿意相信这些初步报告。“这种药很出名，价格便宜；人们用它给动物治病……有一份盖着哈佛印章的预印本说它能预防新冠。政府将其作为国家政策。人们开始服用——人们当然开始服用。”
极化加深
然后，在2021年初，劳拉·英格拉姆和乔·罗根等保守派媒体人开始推广伊维菌素，热潮蔓延到了美国。最终，Surgisphere伪造的关于伊维菌素的预印本研究以及关于另一种抗寄生虫药羟氯喹的研究都被撤回，该公司信誉扫地，在科学界引起丑闻。但到那时，损害已经造成。查库尔说，这为伊维菌素成为政治化医学的象征奠定了基础。他说，拜登政府的回应也无济于事。2021年，在美国伊维菌素中毒事件上升之际，FDA在推特上发布了一条尖刻的警告：“你不是马。你不是牛。说真的，同志们，别闹了。”（该帖子后来被删除，此前三位得克萨斯州医生提起诉讼，称FDA在发布医疗指导方面越权。）查库尔说，FDA信息的语气带有蔑视和有毒的潜台词，这只会加剧围绕伊维菌素的政治紧张局势，并持续至今。展望未来，查库尔说他希望人们看到双方实际上都对促进健康有共同兴趣——这种理解将有助于去政治化他研究了几十年的这种药物。“它至今仍是全球健康的奇迹，但正受到这种滥用的威胁。”
NPR的卡蒂亚·里德尔对本文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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