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与AI的关系已不再局限于科幻领域。随着技术发展，AI聊天机器人已从搜索引擎和图像生成工具的角色演变为倾诉对象、治疗师甚至浪漫伴侣。发表在《自然·机器智能》期刊的新研究发现，这种人机互动的根本性变革正重塑我们对关系的思考和讨论方式，包括与自我的关系，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风险。
东北大学伦敦分校网络科学研究所副教授、该研究的共同作者安德烈娅·索菲亚·泰克谢拉表示，与AI聊天机器人的长期互动可能导致人们对该技术产生情感依赖，从而疏远现实人际关系。随着越来越多的诉讼声称聊天机器人与人们死亡有关，这项新研究强调了陷入阿谀奉承工具的"回音室"可能对最脆弱人群造成的灾难性后果。
"问题不在于AI的性能，而在于这些持续互动对我们自身的影响……以及随着时间推移，这可能如何影响整个社会，"泰克谢拉说。
利益尚存，但安全保障滞后
泰克谢拉将这篇论文视为行动号召，呼吁公众和更广泛的研究界关注AI-人类关系的人文层面。她承认该技术有潜力极大地改善人们的生活，提供更易获得的心理健康辅助工具，甚至帮助非英语母语者在这个以西方语言为主导的世界中获得优势。
"但我们距离让这些系统足够安全以实现这些目标还很远，"她说。
近年来，从深度伪造诈骗到源于聊天机器人关系的妄想等已知AI事故数量急剧上升。根据AI事故数据库（一个众包收集的已知AI相关报告）的数据，2022年至2024年报告的AI事故增加了50%。到2025年前10个月，事故数量已超过2024年全年总和。
依赖如何形成
泰克谢拉和她的研究团队发现，AI众所周知的阿谀奉承倾向——即同意人类用户并强化其信念——是将人们引入情感依赖关系的有效手段。泰克谢拉指出，在孤独流行病中，当人们感到更加孤立时，聊天机器人成为一种诱人的慰藉。
泰克谢拉注意到，人们甚至开始像他们的AI伴侣一样说话，使用相同的节奏、速度、韵律甚至词汇，如ChatGPT偏爱的"深入探讨"、"细致"和"夸耀"等词。
泰克谢拉解释说，持续的聊天机器人互动有可能创造所谓的"单人回音室"，一个人的观点和情绪状态会不断被反射回给自己。她说，聊天机器人是高度可个性化的工具，为人们提供了自我反思的机会。
但对于儿童以及焦虑症和抑郁症患者等脆弱人群来说，它们也可能特别危险，因为在避免危险的心理螺旋式下降过程中，获取外部视角至关重要。
泰克谢拉表示，随着人们开始更多地依赖大型语言模型（即在大量数据上训练以生成类人语言的AI系统），他们可能会在与这些工具的关系中卸下大量决策权和自主权。
"如果你不注意自己如何开始与AI建立关系，溢出效应就是你在自己身上制造了更多的孤立感，开始不再那么积极地与其他人互动，"她补充道。
为何人际摩擦仍然重要
研究心理健康、大脑和社会网络的泰克谢拉表示，人际交往中产生的摩擦实际上对个人发展至关重要。
"正是通过这种摩擦，你才能培养韧性，并学会如何适应和面对挑战或冲突，"泰克谢拉说。
要理解这些风险并放大AI的益处，需要全员参与的方法，这也是泰克谢拉和她的研究团队在论文中呼吁的内容。他们希望不仅看到AI研究人员，还有心理学家、社会学家和认知科学家共同努力，研究AI影响的各个方面。
在伤害加深前实施监管
科技诉讼组织Tech Justice Law的律师蒂芙尼·吉利斯·布朗表示，虽然研究人员试图更好地理解这项技术，但在法律和监管方面必须采取措施来应对AI当前带来的风险。
布朗说："这项技术的某些方面确实很棒，可以在某些真正有意义的情况下部署。但其发生和大规模部署的速度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已成为一个问题。"
布朗表示，AI监管的"低垂果实"包括企业向消费者提供关于技术限制的更透明免责声明。她还表示，完全禁止某些类型的交互，比如聊天机器人假装是人类医疗专业人员或鼓励自杀意念（如佛罗里达州诉讼中所声称的），也是一个容易的起点。
布朗解释说，从长远来看，需要建立严格的监管流程来测试AI工具，如果被认为有害或有缺陷，则将其召回，类似于更传统的消费品。
"我们有机会在初期阻止某些伤害，阻止AI变得如此根深蒂固，这样我们在10年或15年后就不会发现它真的在这里造成了严重损害，"布朗说。
出版详情
安德烈娅·索菲亚·泰克谢拉等人，《人-AI互动重塑自我与社交网络》，《自然·机器智能》(2026)。DOI: 10.1038/s42256-026-01248-2
期刊信息：
《自然·机器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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