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痫是一种神经系统疾病，常被认为主要表现为突发性抽搐发作。然而，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癫痫对患者的影响远不止于发作本身。实际上，许多癫痫患者的日常生活更多地受到认知功能障碍的困扰，而非发作症状。
"我母亲总是说：千万别告诉别人，不要谈论这个，"65岁的海科·鲍尔回忆道。他在年轻时遭遇摩托车事故，造成脑外伤，此后近五十年来一直与癫痫共存。如今，他愿意公开谈论自己的病情，但不希望使用真实姓名。在工作场所，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病情。
鲍尔通过药物很好地控制了发作，大约每月发生一次。"就像有东西在脑袋里爆炸，"他描述道。他的感知变得狭窄，形成隧道视野，必须坐下或躺下，随后意识会短暂中断几秒钟。这种类型的发作被称为失神发作（参见"发作形式"）。鲍尔仍在全职工作，尚未考虑退休。他有两个成年子女，在状态良好的日子里可以正常驾驶。"即使患有癫痫，也能完全参与生活，"他说。
尽管如此，这种疾病每天都在影响着他："我的能力不再如前，可能只有过去脑力的80%。"他将此归因于药物，这些药物不仅抑制发作，还总体上"降低了"他的功能。尤其是他的长期记忆受损。"起初，朋友们觉得我重复讲述同一件事很有趣，"鲍尔回忆道。
"我的能力不再如前，可能只有过去脑力的80%"
海科·鲍尔，患者
70%至80%的慢性癫痫患者在认知领域存在问题。有些人记忆力变得"漏洞百出"，其他人则难以集中注意力或找到合适的词语。执行功能——例如在任务之间灵活切换的能力——也常常受损。一些人感觉自己整体上变得精神迟缓。
在治疗发作时，认知症状往往被忽视。然而，它们可能极大地限制患者的生活，值得更多关注。神经科学才刚刚开始理解，在癫痫患者中，是什么机制扰乱了大脑中的信息流。
癫痫发作只是拼图的一部分
"当癫痫初次出现时，焦点首先是发作，"波恩大学医院癫痫科的神经心理学家尤里-亚历山大·维特说道。"但在疾病早期阶段，应尽可能进行神经心理学诊断。"这样，几年后更容易确定认知能力如何变化。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每次发作都会使大脑受到一些损害，因此随着时间推移，记忆或语言能力会受损。维特持不同看法。"发作确实有影响，但只是拼图的一部分，"他说。数据似乎证实了这一点：很大一部分新诊断的患者在癫痫初期就表现出认知缺陷。
"发作确实有影响，但只是拼图的一部分"
尤里-亚历山大·维特，神经心理学家
当然，癫痫发作会暂时严重影响认知。根据放电在大脑中发生的位置，某些能力或意识可能会在发作期间被关闭。之后，系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对于颞叶癫痫，大约需要一小时，记忆功能才能恢复到原始水平，"维特表示。但这种情况并非总是发生。许多患者即使在无发作期间也经历认知问题。在这种情况下，维特必须与患者一起寻找原因。
癫痫导致认知问题的多种原因
一种可能是，癫痫是深层问题的症状，该问题同样导致认知障碍——例如大脑中的肿瘤或炎症。例如，受损的海马体既可能导致发作，也可能导致记忆问题。
如果疾病在儿童时期就已出现，可能会干扰心理能力的发展。"癫痫早期发作可能导致发育迟缓或全面缺陷，从而降低智力，因为大脑在这些干扰因素下无法正常成熟，"维特解释道。另一方面，年轻的大脑比年老的大脑更能适应干扰。因此，当儿童的语言中枢发生癫痫发作时，神经语言处理可能会转移到另一个大脑区域。"因为语言对我们这些社会生物如此重要，它会被保留下来，而例如视觉空间功能则会被牺牲，"这位神经心理学家表示。
抗癫痫药物治疗也可能导致认知问题。抗癫痫药物，即抑制发作的药物，可以改善思维能力，但也可能产生负面影响。"我们有时会遇到服用四种、五种甚至六种不同药物的患者，"维特说。"没人再知道实际发生了什么药理作用。"
这位神经心理学家在2015年与两位同事发表的一项研究表明：测试的约800名患者服用的不同抗癫痫药物越多，他们的认知问题就越严重。人们可能会认为，服用更多药物的人病情更严重。然而，当研究人员排除疾病严重程度的影响时，这种关联仍然存在。"医生有时认为越多越好，但事实并非如此。最终系统可能会崩溃，"维特总结道。
有些药物因其认知副作用而闻名——例如托吡酯。在一项病例研究中，维特和他的同事报告了一位42岁的患者，她在16年间一直遭受精神能力下降。"她的职业生涯受到影响，青春期的孩子们因她的错误而嘲笑她，"维特讲述道。甚至有人担心她可能处于痴呆的前期阶段。当她最终来到波恩专科诊所时，他们立即停用了该药物。"这位女士后来给我们写了一封信，谈到她的'精神觉醒'，"维特说道。"但那16年再也无法挽回。"
即使那些通常不被认为有此类副作用的抗癫痫药物，在个别情况下也可能干扰认知能力。例如维特的一位18岁患者，他服用了相对较新的药物 cenobamate。他的记忆能力急剧下降，因此未能通过高中毕业考试。维特认为，这样的案例表明，在癫痫治疗中，认知监测是不可或缺的。
发作形式
局灶性发作
发作灶位于有限区域，仅限于一侧大脑半球。如果放电随后扩展到两个大脑半球，则称为"继发性全面性发作"。局灶性发作的症状包括自动化动作、抽搐和语言障碍。最初迹象可能是一种先兆。此时会出现感知改变、头晕、幻觉或恐惧。
在简单局灶性发作中，患者保持意识。在复杂局灶性发作中，意识在不同程度上受损。复杂局灶性颞叶癫痫是成人中最常见的局灶性癫痫形式。
全面性发作
放电从一开始就影响两个大脑半球。几乎总是导致意识丧失、抽搐和四肢痉挛。
强直-阵挛性发作是经典的大发作，也称为"大发作"。身体变僵硬（强直期），导致跌倒，随后是全身节律性抽搐（阵挛期）。患者经常咬伤舌头，口吐白沫。有时会失禁。发作以极度疲劳结束。
失神发作是非常短暂的，通常只持续几秒钟的中断。患者凝视虚空，中断活动，不作反应，看起来像在做白日梦。失神发作是儿童中最常见的癫痫发作形式。由于持续时间短，失神发作有时不被识别为发作，而是被误解为走神。
肌阵挛性发作时，单个肌肉或肌群出现短暂、闪电般的抽搐。物体可能会突然从手中掉落或被扔掉。肌阵挛性发作通常是有意识经历的。
与药物类似，大脑手术可能对认知有益——通过预防发作——但也可能造成损害。在癫痫手术中，移除导致发作的大脑组织部分。这类措施原则上只适用于三分之一的患者，因为他们对药物治疗没有反应。"关键在于组织受损的程度，"维特说。"如果我移除仍参与功能的组织，我预计会丧失这些能力。"因此，在移除之前，需要精确测试大脑区域执行哪些任务。
癫痫的伴随疾病，如抑郁症、焦虑症和偏头痛，也常伴有记忆、注意力和思维障碍。睡眠也经常受到影响。在深度睡眠中，经历和学习的内容被固定在长期记忆中。睡眠受损时，可能出现相应的问题。
最后，典型的癫痫脑活动——即使在无发作期间——也会扰乱认知过程。因为即使一个人通过药物控制了发作，癫痫大脑通常也以与健康大脑不同的方式运作。
癫痫大脑中的非典型活动
因此，经常可以测量到间歇期放电，即在实际发作之间的放电。"这是超同步活动，通常不应该发生，"柏林健康研究所和夏里特医院神经科的克里斯蒂安·迈塞尔教授说。"在一个小区域内，大量神经元同时或在短时间内放电。通常随后是一个补偿性暂停，"迈塞尔说。这是一种迷你发作，在脑电图(EEG)中表现为所谓的尖波电位。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放电尚不清楚。然而，人们知道，"它们会干扰正常的脑动力学并导致认知障碍，"迈塞尔说。这些迷你发作以无意义的插话方式扰乱大脑节奏。夜间，它们可能有助于睡眠问题并干扰记忆过程。有时——但并非总是——抗惊厥药物可以对此有所帮助。
另一个观察结果是，癫痫患者经常表现出不寻常的脑波模式。这些可以通过在手术前植入患者大脑的电极进行测量。慢波通常主要出现在睡眠中。但研究表明，它们在癫痫大脑中也出现在清醒状态——尤其是在发作灶中。
一种假设是，中枢神经系统产生这些慢波是为了抑制过度兴奋和随之而来的发作。危险区域因此被置于局部睡眠中以使其平静。"单个区域或神经元突然关闭，不再参与正常活动，"迈塞尔解释道。然而，这种保护机制有其代价：它扰乱了正常的信号流，从而阻碍了认知过程。
"脑临界状态"理论
这些发现融入了"脑临界状态"理论，克里斯蒂安·迈塞尔与其计算神经学研究小组正在研究这一理论。除医学外，迈塞尔还学习了物理学，临界性概念就来源于此。根据该理论，当系统处于临界点附近时，可以最有效地处理信息。临界点位于混沌状态和有序状态之间的相变点。
应用于大脑意味着：神经元之间的连接、神经递质的分布、抑制和兴奋的比例以及突触的数量被设计成使网络动力学处于秩序和混沌之间的阈值。早期2000年代对大鼠大脑的研究首次提供了这方面的线索。"现在有大量证据表明，脑动力学实际上确实位于这个过渡点附近，"迈塞尔说。在这个"甜蜜点"，神经系统可以最有效地处理信息，并对外部刺激做出最快反应（见"脑动力学与认知"）。
"这是一个非常精细的平衡，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被打破"
克里斯蒂安·迈塞尔，物理学家和医学家
"这是一个非常精细的平衡，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被打破，"这位医学家说。2025年，他的团队发表了一项研究，研究了约100名癫痫患者。他们通过放置在颅骨下方的电极，连续数天监测他们的脑活动。专家们因此证明，认知障碍越严重，脑动力学与临界状态的偏离就越明显。他们还表明，间歇期放电以及"局部睡眠"阶段会扰乱临界动力学。
另一个发现：受试者服用的抗癫痫药物剂量越高，大脑与临界状态的距离就越远。"这些药物旨在减少大脑中的有效连接，"迈塞尔说。为此，活性物质例如降低神经元的兴奋性。"简单来说，这样网络中传播的活动就减少了。"这抑制了发作，但副作用是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下降。
认知症状的治疗
"脑临界状态"假说为解释癫痫大脑中发生的情况提供了一个解释框架。然而，在临床实践中，它带来的实际应用却很少。目前还没有针对局部睡眠或间歇期放电的特定治疗方法。有一些想法是利用刺激性植入物来识别和抑制此类放电。但这距离实践还很远。
尤里-亚历山大·维特对某些源自神经科学出版物的承诺持怀疑态度。"最终，哪些方法进入了临床常规，这是相当有限的，"他说。例如，从大量癫痫领域的fMRI研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进入了实践。"尽管如此，出版物仍在不断增加。"
但今天已经存在几种方法来缓解癫痫引起的认知损失。"最重要的是找到正确的药物，"克里斯蒂安·迈塞尔说。这种药物不仅应减少发作，还应改善思维能力。
此外，治疗伴随疾病也可能有所帮助。睡眠呼吸暂停（睡眠中呼吸反复停止）约影响三分之一的药物难治性癫痫患者。一种在夜间为患者提供氧气的设备可以减少发作并缓解认知问题。
"也有方法可以在神经心理学治疗的框架内解决认知缺陷，例如传授记忆策略，"维特说。对一些患者来说，重新组织日常生活并建立简化生活的常规很有帮助。但这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如果患者突然出现精神衰退，我们不能简单接受，而必须寻找原因"
尤里-亚历山大·维特，神经心理学家
每次发作都会稍微损害我的大脑吗？我会因此痴呆吗？这是许多维特的患者所担心的问题。"我们认为并非如此，"他说。痴呆和癫痫之间的联系远未得到证实。
"如果患者突然出现精神衰退，我们不能简单接受，而必须寻找原因，"维特说。在某些情况下，神经退行性标志物确实表明痴呆症的发展。"但通常可以识别并治疗其他因素，从而改善记忆能力，部分逆转衰退。"
然而，据患者海科·鲍尔称，许多患者遭受的不仅是认知限制，还有社会环境中的偏见。"在我们的社会中，最好保持健康和完全能干。"这也是疾病经常被隐瞒的原因。许多人对癫痫有恐惧感，认为它令人不安。许多人不知道，这种疾病并不总是伴随着完全失控，而是可以在广泛的症状谱系中微妙地表现出来。
【全文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