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指导并非一成不变——随着新证据重塑旧有认知，其内涵随之调整。近期对长期激素疗法警告的逆转，凸显了政治、公众信任与动态数据的碰撞，揭示"跟着科学走"远比口号本身复杂得多，也更为关键。
自2020年以来，"跟着科学走"已成为两党共同的口号。但往往这意味着"照我说的做"，尽管双方主张截然相反。何以至此？关键在于对"科学"是视作名词还是动词的理解差异。要理解这种区别，不妨关注肯尼迪部长与FDA专员马卡里近期的行动。
上周，他们推翻了持续二十年的指导方针，取消了针对围绝经期和绝经后女性激素替代疗法（HRT）的黑框警告。原始警告源于2002年"妇女健康倡议"（WHI）研究——这项设计严谨的研究显示，使用雌孕激素联合疗法的女性乳腺癌风险略有上升。后续研究强化了这些担忧，FDA于2003年添加了黑框警告，概述更广泛的风险："未按用药起始年龄分层的心血管疾病、血栓栓塞、乳腺癌及潜在痴呆风险"。
后续研究发现，雌激素疗法的起始时间会彻底改变结论：相较于WHI研究中年龄较大的受试群体，对更年轻女性早期处方HRT可降低全因死亡率，这要求"对激素疗法的获益-风险平衡进行更细致的解读"。此外，当今的HRT不再局限于全身治疗，还包括针对泌尿及性功能症状的局部用药。新建议针对雌激素产品的类型及其全身或局部使用方式量身定制，以"反映每种特定激素疗法产品的相关风险"。
更多事实依据（名词）
在黑框警告实施期间，乳腺癌发病率从每10万女性136例升至222例，但死亡率却呈下降趋势。如今乳腺癌更像慢性病，生存率从2002年的84%提升至当前的91%。心血管疾病（CVD）在女性中的检出率也因诊断技术进步而上升，但结局仍劣于男性——尤其是绝经后女性，其30天和五年死亡率超男性两倍。
这些变化共同说明，科学结论会随新证据对早期假设的修正而演变。风险认知的动态变化，有助于理解为何重新评估早期HRT警示具有科学依据。
作为动词的科学
谈论科学时，必须认识其底层"方法论"：基于科学"名词"（事实）谨慎构建认知体系，同时承认假设可能趋近却永不成为绝对事实——所有认知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不确定性。"跟着科学走"的价值在于，我们整合事实构建的叙事能否切实改善生活。
以乳腺癌为例，干预研究期间使WHI发现的"信号"得到更深入探究。研究者对60岁以上绝经后女性群体进行精细化分层，同时考察更年轻群体及接近绝经节点的围绝经期女性。与此同时，作为动词的科学揭示了早期诊断方法和更有效治疗的新事实，二者共同影响着乳腺癌的发病率和生存率。
"当事实改变时，我改变想法。"——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尽管乳腺癌和心血管疾病的基础事实未发生根本变化，但其在临床决策中的权重已改变。改善的生存率与持续存在的CVD差异，使撤销黑框警告成为合理的重新校准。当初以"宁严勿松"逻辑支持警告添加，如今同样逻辑支持其撤销。
无需归咎于大型药企的险恶用心，或鼓吹欠考虑的"医疗自由"来解释这一变化；在此案例中，"跟着科学走"就是践行凯恩斯的箴言。氟化物长期争议中同样上演着类似动态。
氟化物
此处的事实（名词）八十余年来清晰明确：氟化物可减少龋齿，但过量会导致氟斑牙。期间，我们的文化与资源催生了新事实：1930年代刷牙并非普遍习惯，龋齿问题严重（二战期间美军大量牙科需求即为明证）。1956年起，氟化物被添加至商业产品（如牙膏）以实现产品差异化并促进销售。在氟化物更易获取的今天，40-50年代将其加入饮用水的效用已不如当年显著。重新评估其效用正是"跟着科学走"；我们无需臆测险恶用心、无知或薄弱的科学关联。
疫苗
然而疫苗构成截然不同的挑战——个体选择会产生集体影响。
肯尼迪部长关于疫苗不良反应及硫柳汞使用的观点，几乎找不到支持"跟着科学走"的坚实事实依据。取而代之的是更具情绪化的口号，诉诸另一种分析信念：自然即善。口号与个人故事煽动我们的情绪和部落认同。关键区别在于：你选择HRT或氟化物的"医疗自由"不会直接影响我；但在传染病领域，医疗自由权必须与相应责任紧密关联——你的选择会直接波及他人。
归根结底，除非承认科学是动态迭代的过程而非固定信条，否则"跟着科学走"终将是空洞的口号。当我们选择性放大特定事实而忽视其他同等确凿的证据时，实则以披着白大褂的意识形态取代科学推理。负责任的政策与反射式修辞的区别在于：是否愿意让新证据重塑旧信念，以及能否坦诚面对证据薄弱、矛盾或缺失的情况。我们面临的挑战并非在科学与自由间抉择，而是认识到二者都需要具备科学素养的公众——能区分数据与教条的公民。若能实现这一点，当下次听到"跟着科学走"时，它将不再象征政治大棒，而是对清晰、谦逊与公共福祉的共同承诺。
来源：《绝经期激素疗法更新标签》JAMA网络开放版 DOI: 10.1001/jama.2025.22259
【全文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