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健美运动员加布里埃尔·甘利的死亡不仅仅是一个来自健美界的悲剧故事。它指向一种更广泛的文化转变，在这种转变中，社交媒体、网红和对极端体格的追求使合成类固醇的使用不仅被视为可以接受，甚至几乎是预期的。对于那些追求地位、自信和网络可见度的年轻人来说，风险不再被隐藏——它们正被最小化、合理化，有时甚至被公开接受。
最近，健美界为失去22岁的健美运动员加布里埃尔·甘利而哀悼。对于不熟悉他的人来说，甘利是一位巴西现象级人物。他充满魅力且雄心勃勃，积累了超过200万粉丝，并体现了这项运动多年来未曾见过的特点：作为一名自然健美运动员建立自己的粉丝群，然后在不到一年前决定开始使用激素以追求职业健美生涯。
根据巴西新闻门户网站G1引用的尸检报告显示，肥厚型心肌病导致了他的死亡。这种疾病会使心肌增厚，通常具有遗传成分。异常的肌肉生长使心脏更难泵血和为自己供氧，导致心律异常。仅凭这一点是否能解释他的死亡是不可能确定的。
然而，难以忽视的是合成类固醇与心血管损伤之间已确立的关联。长期队列研究发现，合成类固醇使用者的心血管疾病和死亡率显著更高，是普通人的三倍，这引发了关于这些物质在多大程度上可能导致甘利死亡的令人不安的问题。
然而，这个故事中最令人担忧的方面不是遗传、类固醇或其他因素所起的确切作用。而是他死前发生的事情。
外貌最大化：当完美体格成为公共表演
多年来，社交媒体用户、赞助商、教练、网红和粉丝们一直在庆祝日益极端的体格追求，常常将从自然健美向药物增强的转变不仅不视为危险决定，而是视为通往成功的预期步骤。然而，当悲剧发生时，同一个帮助将这些选择正常化的环境在表达悲痛的同时，很少质疑自己在塑造这些选择中的角色。
甘利的死亡并非孤立案例。加布里埃尔曾将达拉斯·麦克卡弗视为灵感来源，后者在2017年26岁时因心脏病发作去世。类似案例包括26岁训练时死亡的胡安·塞巴斯蒂安·安佐拉·金特罗，以及2025年30岁时因心脏病去世的中国健美运动员王坤。
更令人担忧的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受到"完美体格"理想的影響，走上同样的道路，却未能充分理解后果。
CBS新闻的一份报告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现象。记者亚当·山口采访了扎伊德·拉伊拉，一位16岁的内容创作者，他向数十万粉丝记录自己的身体转变、饮食、训练和合成类固醇使用情况。
尽管知道风险，他仍认为这是"值得的"，因为通过自然方式达到相同效果需要数年时间。他最后的声明尤其发人深省："如果我30岁时心脏病发作，那就发作吧。"
他的采访凸显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社交媒体上对合成类固醇日益增长的轻视，许多人现在将其视为通往地位、成功和认可的捷径。
风险行为：年轻大脑遭遇网络体格理想
社交媒体似乎扮演着核心角色，向年轻人展示承诺通过被视为相对无害的物质快速获得力量、地位、财富和受欢迎程度的信息。将合成类固醇使用简化为个人选择或医疗自由的问题，忽略了大量证据表明青少年特别容易受到冒险行为和社会影响。某些群体，包括ADHD患者，可能特别容易受到这些影响。
美国国家科学院的研究表明，与成年人相比，青少年更可能：
- 低估风险
- 高估益处
- 更严重地依赖情感和同伴影响
- 更重视即时回报
以监督、明确规则和牢固情感纽带为特征的家庭环境具有保护作用，而家庭压力、功能障碍和物质使用则增加脆弱性。
点赞和网红将风险转化为影响力
社交媒体通过点赞、评论和分享放大了许多这些影响，促进了那些最小化与合成类固醇及相关物质相关风险的内容传播。
反数字仇恨中心的一份报告发现，合成类固醇及相关物质——包括SARMs[1]和肽类——在TikTok上被广泛推广。仅在美国，相关内容已累积高达5.87亿次观看，主要来自24岁以下用户。研究人员发现针对青少年的内容，包括"只需告诉父母这是维生素"和"承担风险"等信息。他们还发现网站使用规避监管的策略，将产品营销为"研究化学品"或"不供人类使用"，同时突出显示高度肌肉化的体格。
这些发现直接违背了TikTok禁止推广和销售此类物质的政策。
许多公司并不直接营销产品，而是依赖健美网红。发表在《药物：教育、预防和政策》上的一项研究发现，Instagram、TikTok和Facebook上的类固醇推广主要由供应商和网红驱动。
这些网红通常体现在线男性的理想形象，将肌肉发达作为社会资本。即使他们不明确推广合成类固醇，他们的内容也可能使类固醇使用正常化，并引导用户找到供应商。
供应商通过私人消息、评论和消息应用程序公开营销产品，通常不进行筛选。与此同时，网红将训练建议、饮食内容和补充剂推广与第三方卖家的中介角色结合起来。
综合起来，这些做法增加了合成类固醇的可获得性及其感知吸引力和正常化。证据一致表明，社交媒体平台有助于规避现有的审核系统。
鉴于这些发现，有必要询问为什么以及有多少年轻人选择使用这些物质。
普及率：从接触到意图
现有证据表明，合成类固醇使用已经存在于相当比例的青少年中，一些基于学校的调查显示使用率约为2-3%，在男孩中接近6%。
关于使用意图的研究中，两项来自同一研究小组的研究特别相关，这些研究使用了《男孩和男性研究》的数据，这是一项在线调查，考察加拿大和美国男孩和男性的身体形象。
第一项研究调查了社交网络中是否有合成类固醇使用者是否与更强的使用这些物质的意图相关。尽管在1,515名15至35岁男性中总体意图仍然相对较低，但接触类固醇使用者始终与更强的使用合成类固醇意图和更大的了解兴趣相关。
第二项研究考察了对肌肉体格、肌肉构建补充剂和药物（统称为肌肉发达）的社交媒体接触，及其与使用合成类固醇意图的关联。对肌肉发达相关内容的更多接触，以及对社交媒体的成瘾式参与增加，与更强的使用合成类固醇意图相关。最强的关联涉及对肌肉发达、精瘦和运动型体格的接触，以及合成类固醇和SARMs的广告。
来自《学校健康杂志》的一项研究提供了额外证据，该研究包括38,000多名高中生，发现类固醇使用在男孩、年长学生和某些种族少数群体中更为普遍。更强的父母规则设定、更严格的学校政策以及对药物使用的更强有力的纪律措施与较低的使用率相关，表明合成类固醇使用受人口统计学、家庭和学校因素影响。
《欧洲公共卫生杂志》发表的瑞典研究也报告了类似发现，发现类固醇使用在男孩中更为普遍。低自尊和其他药物的使用是重要的相关因素，表明类固醇使用与其他形式的物质使用共享风险因素，也受到对外表和运动表现的关注驱动。
尽管文献仍然有限，但研究结果一致表明，合成类固醇使用受社会、心理、家庭和环境因素影响。
超越肌肉增长：合成类固醇的风险
与合成类固醇相关的风险众所周知，包括激素功能障碍（男性的男子乳腺发育和女性的男性化）以及心血管、肝脏和神经精神疾病（"类固醇暴怒"）风险增加。科学文献支持这些担忧，指出非医疗用途的类固醇可能影响几乎每个器官系统。
发表在《内科学杂志》上的一项对丹麦男性的研究发现，类固醇使用者的死亡风险是非使用者的约三倍，住院率和其他不良结果也更高。一项瑞典全国队列研究为心血管损害提供了额外证据。研究人员发现，合成类固醇暴露与心血管事件和死亡风险大致增加一倍相关。重要的是，相当大比例的死亡是故意造成的，如自杀或他杀。
虽然这些研究考察了类固醇使用者的整体情况，但《欧洲心脏杂志》上的一篇文章跟踪了20,000多名男性健美运动员超过16年。
研究人员记录了过早死亡和猝死率显著升高，现有的尸检经常显示结构性心脏异常，包括左心室肥厚、心脏肥大和冠状动脉疾病。同样，自杀、过量用药和他杀导致的死亡也被记录在案，表明心理社会和行为因素可能有助于解释观察到的死亡模式。
到这一点，结论似乎不可避免。合成类固醇可能增加肌肉质量、提高表现和改善身体外观，但这些益处付出了高昂代价。在较轻的情况下，使用者可能发展痤疮或男子乳腺发育；在更严重的情况下，他们面临心血管疾病、神经精神并发症、自杀和过早死亡风险增加。
类固醇使用作为公共卫生问题
更严格的监管是否足够？我不知道。
加强对社交媒体平台的监督和更广泛的教育努力是合理的措施。然而，没有一项可能单独解决这个问题。年轻人中合成类固醇使用的增加反映了一个更广泛的环境，在这个环境中，这些物质变得越来越可见、可获取和正常化。
加布里埃尔·甘利不是第一个。不同的名字、面孔和情况，但轨迹却越来越相似。年轻人被更强壮的身体、更大的认可和更理想外观的承诺所吸引。随着时间推移，个人故事变得模糊，剩下的只有模式本身。
除非我们愿意正视使合成类固醇使用正常化并使这些物质越来越容易被年轻人获取的各种力量，否则只要将年轻人中类固醇使用主要视为个人选择而非公共卫生问题，类似的故事将继续上演。
[1] 选择性雄激素受体调节剂(SARMs)是一类与雄激素受体结合并具有与合成类固醇相似的合成代谢作用的药物化合物。它们未获准用于一般医疗用途，并与潜在健康风险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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