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正关注过自己的口腔吗？当然，你每餐都会往嘴里塞食物，每天刷两次牙，但或许它值得你多花点心思。
为什么？让我们来咀嚼一下最近的两项研究。2025年底，发表在《神经学开放获取》上的一项研究发现，患有牙龈疾病的人中风风险比口腔健康的人高出44%。而2026年初发表的一篇论文则指出，定期使用牙线与较低的痴呆风险相关——研究人员发现，每14个每周使用牙线超过一次的人中，就少一人会患上痴呆症。
但口腔健康与大脑的联系并不仅限于此。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口腔健康会影响你的整个身体。
溃烂的伤口
那么，你的口腔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一切？这要从你的口腔微生物群说起。生活在你牙齿、牙龈和舌头上的多样化微生物群落，已经被发现与心血管疾病、痴呆症和糖尿病等广泛的疾病有关。
据普利茅斯大学口腔微生物组研究组临床负责人佐伊·布鲁克斯博士介绍，我们的口腔中栖息着大约700种微生物，它们占据着各种不同的生态位。有些是有益的，例如帮助我们分解食物，而另一些则会导致牙齿腐蚀或口臭等问题。
如果你每天刷牙（两次）并使用牙线，就能足够规律地清除有害细菌，使其得到控制。但如果你放松了口腔卫生习惯，有害细菌就会迅速繁殖。这可能导致牙龈炎（轻微牙龈疾病），表现为牙龈红肿、发炎。
伯明翰大学牙周病学教授兼修复牙科顾问伊恩·查普尔说：“在轻度牙龈疾病中，会出现微小的溃疡，这些溃疡加起来约有5平方厘米（近1平方英寸）的伤口面积。”70%到90%的人患有牙龈炎。好消息是，这是可逆的——恢复你的口腔卫生习惯，症状很快就会消失。但如果不治疗，情况会恶化。
问题在于，某些有害细菌以血液中的铁为食，因此牙龈出血有助于细菌繁殖，炎症也会加剧。你很容易陷入炎症和有害细菌生长的恶性循环，进而发展为牙周炎，即严重的牙龈疾病。
牙周炎影响了全球45%到55%的人口。此时，感染会导致牙龈与牙齿之间的牙周袋加深，有时甚至超过7毫米（0.3英寸）。在晚期病例中，它甚至会侵蚀骨骼。查普尔说：“对于牙周炎，总的伤口面积巨大，有你的手掌那么大。”
想象一下——那是暴露的、出血的组织，完全充满口腔内潜伏的各种细菌。现在，这些细菌可以搭上血液的便车，到达你身体的任何部位，引发器官、血管、关节和组织的炎症。
与牙龈疾病相关的有害细菌有几种，其中最糟糕的可能要数牙龈卟啉单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许多口腔健康的人体内也存在这种细菌，但通常被“友好”的细菌种群所抑制。只有当平衡被打破时，牙龈卟啉单胞菌才开始大量繁殖。
根据发表在《微生物学前沿》上的一篇文章，这种细菌存在于85%的晚期牙周炎患者的牙菌斑样本中。但奇怪的是，牙龈卟啉单胞菌在我们口腔外非常脆弱。布鲁克斯说：“在实验室里，如果你稍微改变一下它的生存条件，它就会死亡。你给它一点氧气，它就会死。你把它放在另一种细菌旁边，它也会死。它就喜欢待在牙龈袋深处，那里没有氧气，酸碱度恰到好处。”
在它偏好的条件下，牙龈卟啉单胞菌可以大量繁殖——而牙周炎正好提供了这样的条件，让细菌得以进入血液，在全身造成破坏。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证据将牙龈卟啉单胞菌与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联系起来。这是因为细菌通过血管向心脏移动，沿途引发炎症，导致动脉变硬、变窄、失去弹性。
好消息是？根据2025年8月发表在《欧洲心脏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对牙周炎的强化治疗可以减缓颈动脉（供应大脑、面部和颈部的主要血管）的增厚。该试验的首席研究员约翰·迪恩菲尔德教授说：“这是迄今为止最有力的证据之一，表明口腔健康和心血管健康是相互关联的。解决牙周炎问题可能成为预防严重心脏和大脑事件（如心脏病发作和中风）的有力工具。”
循环关系
心血管疾病并不是牙龈卟啉单胞菌唯一相关的疾病。糖尿病是另一个。在这种情况下，炎症到达胰腺，可能损害产生胰岛素激素的β细胞，而胰岛素对降低血糖水平至关重要。
不仅如此，当你受到任何感染时，你的免疫系统会动员攻击以击退入侵者。为了提供战斗所需的能量，肝脏会向血液中释放葡萄糖，因此血糖水平升高。一旦你痊愈，它们就会恢复正常。对于喉咙感染或流感这类疾病，血糖升高只会持续几天。但牙龈疾病可能持续很长时间——数月甚至数年——而你的身体在此期间会持续产生胰岛素，试图降低血糖水平。
最终，胰岛素受体因持续受到刺激而疲劳，停止有效工作。这会导致胰岛素抵抗，这是糖尿病的前兆，你的血糖水平会急剧上升。
至关重要的是，糖尿病和牙龈疾病之间的关系是循环的。糖尿病患者的口腔环境糖分更高，使细菌更容易繁殖。而细菌繁殖得越厉害，糖尿病就越严重。研究表明，治疗2型糖尿病患者的牙龈疾病，其病情改善效果与额外服用一种糖尿病药物相当。
另一种存在循环关系的疾病是慢性肾病。慢性肾病患者中，同时患有牙周病的人全因死亡率高出9%。查普尔说：“我们实际上已经证明了因果关系，牙龈疾病会导致肾病，反之亦然，肾病也会导致牙龈疾病。”
已经有相当多的数据表明，牙龈卟啉单胞菌可以穿过血脑屏障，并且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脑部发现了这种细菌。虽然科学家们仍在努力揭示其背后的机制，但人们认为这种细菌会引发炎症，导致退行性变化，最终导致痴呆。更多的研究不断涌现。同样，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牙龈疾病与妊娠并发症、类风湿性关节炎和某些类型的癌症有关。
多吃绿色蔬菜……和紫色蔬菜
如果你现在感觉需要立即使用牙线和刷牙，那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值得推荐的。查普尔说：“牙龈疾病是可以预防的。你可以阻止它的发生。它很容易治疗。而且它是所有这些其他健康状况的重要风险因素。”
但如果你真的想提高维持健康口腔微生物群的机会，那就开始储备富含硝酸盐的蔬菜，比如菠菜和羽衣甘蓝。根据布鲁克斯的说法，舌头后部生活着几种有益细菌，它们喜欢咀嚼绿叶蔬菜。她说：“它们将蔬菜中的硝酸盐转化为亚硝酸盐。你咽下亚硝酸盐，它进入胃中，释放出一氧化氮。”一氧化氮是一种能放松血管的分子，有助于降低血压。
甜菜根似乎也对口腔细菌有有益作用。在埃克塞特大学2025年发表的一项小型研究中，每天喝两次甜菜根汁被发现可以降低老年人的血压，研究人员认为这可能是由于口腔微生物群的变化所致。合著者安迪·琼斯教授说：“这项研究表明，富含硝酸盐的食物会改变口腔微生物群，从而可能减少炎症，同时降低老年人的血压。”
携手合作
随着越来越多的研究将口腔健康与全身健康联系起来，牙科和医学基本上仍然是独立的学科，这也许令人惊讶。医生可以检查患者的口腔症状（如扁桃体炎或贫血的迹象），但他们没有接受过像牙医那样探查牙龈的培训。不过，他们开始更多地合作了。
查普尔说：“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 England）现在制定了针对糖尿病患者牙科护理的委托标准。其中，他们建议家庭医生将糖尿病患者转诊进行牙龈健康检查和治疗。他们还建议口腔保健专业人员在牙科诊所进行糖尿病风险评估。”查普尔还参与了一项旨在在牙科诊所发现糖尿病和糖尿病前期病例的研究，目标是在英国对一万人进行检测（自2025年4月以来已进行了三千次检测）。
另一项由NHS England进行的试点研究是在牙科诊所测量血压。这有可能改变游戏规则，因为有很多人很少去看医生，但会定期进行牙科检查。到目前为止，它已经帮助发现了大量未确诊的高血压患者，然后将他们转诊给医生进行诊断。
医生们也在推动住院患者口腔护理的改善。2021年，索尔兹伯里医院放射科顾问医生格雷厄姆·劳埃德-琼斯博士发起了SMILE项目，旨在让所有患者在入院24小时内接受口腔健康检查。医院提供牙刷和牙膏，并为老年患者提供假牙护理帮助。劳埃德-琼斯现在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活动，提高人们对口腔健康重要性的认识。他说：“我决心完成这件事。医生和护士需要理解为什么在患者住院期间护理他们的口腔如此重要。我把口腔比作褥疮，就像一个开放性伤口，实际上正在感染患者。它可能感染患者的血液，当然也会感染他们的肺部。”
劳埃德-琼斯解释说，口腔健康状况不佳是医院获得性肺炎的主要风险因素，这种肺炎非常常见，且死亡率很高。他说：“清洁患者的牙齿常常被归入洗澡或梳头之类的事情。但口腔卫生不仅仅是尊严或患者舒适度的问题，它关乎生死。”
一项又一项的研究强化了口腔与整体健康之间的联系，但我们很多人仍然逃避使用牙线，多年不去看牙医。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不应是因为我们无法预约NHS牙科门诊、负担不起私人牙科费用，或者陷入卫生贫困。我们的口腔健康是一个社会必须认真对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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