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发表在《营养神经科学》上的新研究提供了证据：饮食中高度依赖超加工食品的年轻人，其记忆力和注意力得分往往较低。研究结果表明，在大脑仍在发育的人生阶段，过度依赖工业化加工的零食和餐食可能会对认知表现产生负面影响。这些结果凸显了现代饮食习惯与青年期心理功能之间的潜在联系。
要理解这些发现，需要先看看现代饮食结构的变化。全球食品环境中，超加工食品越来越占主导地位。这些产品主要由从食物中提取的物质制成，如改性淀粉、氢化脂肪和蛋白质分离物。它们通常含有人工添加剂，如调味剂和防腐剂，而几乎没有完整的食品成分。常见的例子包括包装烘焙食品、含糖饮料、即食餐和咸味零食。随着人们摄入更多这类产品，科学家提出了“神经营养转变”的概念。这一概念指出，从天然食品转向高度加工食品，可能对大脑健康的影响与对身体健康的影响同样严重。先前的研究已表明，老年人大量摄入超加工食品与负面认知结果相关。例如，摄入大量此类食品的老年人患痴呆症和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更高。
尽管在老年群体中已有相关证据，但在营养与大脑健康的研究中，年轻人仍被普遍忽视。伊朗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营养研究员Sara Rafiei和同一机构的营养科学教授Mohammadreza Vafa希望填补这一知识空白。作者指出：“超加工食品已成为现代饮食的典型特征，尤其在年轻人中。虽然它们与肥胖、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甚至痴呆症的关联已引起越来越多的关注，但一个根本问题仍悬而未决：这些食物是否可能在年龄相关认知衰退出现之前很久就已经与认知表现相关联？”他们将目标锁定在青年期，因为这是记忆、注意力等认知功能持续成熟的发育阶段。同时，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人群报告的超加工食品摄入量也位居最高之列。
作者解释道：“这个问题尤其相关，因为青年期常被认为是认知能力的巅峰期，同时也是超加工食品消费达到最高水平的阶段之一。我们想研究的是，传统上从身体健康角度看待的饮食习惯，是否也可能与日常认知功能（如记忆力和注意力）有关。”Rafiei和Vafa补充道：“我们认为研究结果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将关于超加工食品的讨论从慢性病和衰老扩展到更广的领域。现有研究大多关注晚年痴呆和认知衰退，而我们的研究表明，超加工食品消费与认知表现之间的关联可能在青年期就已经可以检测到，而这一阶段通常被认为在神经上是强健的。”他们表示：“如果未来的研究证实这一点，那就意味着饮食模式的认知后果可能比之前以为的要早得多。换句话说，我们今天选择的食物不仅关系到我们如何衰老，也关系到我们现在思考、学习和记忆的效率。”
这些食物可能损害大脑功能的机制是复杂的。富含超加工食品的饮食通常含有大量精制糖、饱和脂肪和钠，而缺乏大脑健康所需的必需微量营养素。这些食品还通过添加色素和乳化剂被设计成“超美味”。这些特定的添加剂会改变肠道细菌的组成。肠道微生物群的变化可能破坏与大脑沟通的信号通路，即所谓的“肠-脑轴”。此类饮食模式还与系统性炎症和胰岛素抵抗有关，这会损害大脑适应和形成新记忆的能力。
为了探索这一课题，研究人员进行了一项横断面研究。横断面研究是一种观察性研究，在某一特定时间点分析人群的数据。科学家招募了416名年龄在18至35岁之间的大学生，参与者的平均年龄略高于22岁。
为了测量参与者的饮食，研究人员采用了称为“24小时回顾”的膳食评估方法。一名训练有素的营养师在两次非连续的日子里对每位参与者进行访谈，记录他们过去24小时内吃的所有食物和饮料。利用专业软件和当地食物数据库，科学家计算了每位学生的总能量和营养摄入量。接着，研究人员使用NOVA系统对所有报告的食物进行分类。NOVA是一个广泛使用的框架，根据食品工业加工的程度和目的对其进行分组。他们特别计算了每位参与者每日总热量中来自超加工食品的百分比。平均而言，超加工食品占参与者每日总能量摄入的29.5%。
为了评估认知表现，研究人员实施了两种标准化测试。他们使用图卢兹-皮埃隆测试评估心理集中度，这是一种广泛使用的持续注意力测量方法。该测试要求参与者在三分钟内快速准确地扫描并识别特定的视觉模式。总分代表个体的注意力效率，计算正确标记并扣除遗漏项。短期记忆则通过数字学习测试进行评估，该测试测量顺序记忆能力。在此任务中，参与者聆听一系列以每秒一个数字的速度朗读的九位数字，然后必须按呈现的准确顺序回忆出来。序列被重复多次，以观察参与者渐进记忆序列的能力。
研究人员使用统计模型来寻找饮食中超加工食品比例与这些认知测试得分之间的关联。他们调整了模型，考虑了可能影响大脑功能的几个其他因素，这些调整因素包括参与者的性别、咖啡因摄入量、膳食补充剂使用、体力活动水平、睡眠时长和吸烟状况。他们还考虑了心理困扰，通过标准化问卷测量抑郁、焦虑和压力水平。
结果显示，超加工食品的消费与短期记忆存在负相关。研究人员发现，每日热量中超加工食品的比例每增加10%，短期记忆力得分下降0.54分。即使在调整了所有生活方式和心理因素后，这种关联仍然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作者说：“最令我们惊讶的是这种关联在记忆上的稳定性。即使在考虑了心理困扰、睡眠时长、体力活动、咖啡因摄入、吸烟和补充剂使用后，超加工食品摄入与记忆力之间的关系仍然非常稳定。这表明观察到的关联并非简单由这些常见的生活方式因素解释。”
科学家还将参与者按超加工食品摄入量分为三等份。摄入量最高的组（最高三分位）调整后的平均记忆得分为17.59，而最低组平均得分为19.60。对于心理集中度，关联较弱但仍然存在。研究人员发现，超加工食品摄入量每增加10%，集中度得分下降0.138分。然而，在比较最高摄入组和最低摄入组时，集中度得分差异在调整所有生活方式因素后失去了统计显著性。
作者解释道：“我们还对以下可能性很感兴趣：不同的认知领域可能对饮食暴露的敏感性不同。记忆力似乎与超加工食品摄入的关联比注意力更强，这引发了关于潜在神经生物学机制的有趣问题。”作者认为，前额叶皮层的注意力网络可能更容易受到短期环境因素（如即时压力或咖啡因）的影响，这使得饮食关联更难观察到。而大脑中涉及海马体的记忆网络可能特别容易受到饮食诱发的炎症和氧化应激的影响。
为了寻找特定的消费模式，研究人员使用了一种先进的统计技术，允许观察关系在不同点上的变化，而不是假设一条直线连续的关系。该分析揭示了记忆力存在一个特定的阈值效应。当超加工食品占每日饮食的比例低于20%时，记忆得分保持相对稳定。一旦摄入量超过20%，记忆得分往往下降得更快。这种模式表明，大脑可能耐受少量此类食物，但当它们占饮食较大比例时就会挣扎。
Rafiei和Vafa说：“在个体层面观察到的效应是适度的，这在基于人群的营养研究中很常见，因为认知受到许多相互作用因素的影响。然而，当暴露普遍时，小的效应可能带来重大的公共卫生影响。目前，超加工食品在全球许多人群中贡献了总能量摄入的很大一部分。”他们继续说道：“即使是由这种常见饮食暴露引起的适度认知差异，也可能在人群层面转化为有意义的效应。有趣的是，我们的剂量-反应分析表明，在较低的超加工食品摄入水平下，记忆表现相对稳定，但当摄入超过每日能量摄入的大约20%时，记忆开始更明显地下降。虽然不应将此解释为严格的阈值，但它表明较高的暴露水平可能特别重要。”
作为最后检查，研究人员进行了敏感性分析，排除了报告严重或极度严重心理困扰的参与者。这一步有助于将饮食的影响与严重心理健康问题的影响分离开来。排除后，超加工食品摄入与短期记忆之间的负相关几乎保持不变。有趣的是，在排除这些高度困扰的参与者后，饮食与心理集中度之间的负相关实际上变得更强。
总体而言，该研究提供了证据，表明依赖高度加工食品与较差的心理功能有关。作者解释道：“关键信息是，饮食不仅关乎你未来的健康，也关乎你大脑今天的功能。在我们的研究中，摄入更多超加工食品的年轻人在短期记忆测量中表现较差，在注意力测量中也有一定程度的较差表现。”他们表示：“虽然我们的发现不能证明因果关系，但它们增加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饮食选择可能影响认知表现，即使在人们通常认为自己认知有韧性的年龄段。对于学生、专业人士以及任何依赖学习、记忆和持续心理表现的人来说，这一观点很重要。营养不仅应成为预防几十年后疾病的讨论内容，也应成为优化当前认知功能的讨论内容。”
尽管这些发现提供了饮食与认知表现之间的联系，但应避免潜在的误解。由于这是一项横断面研究，它只提供了一个时间点的快照。Rafiei和Vafa警告说：“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是一项横断面研究，因此我们不能得出结论说超加工食品直接导致记忆力或注意力变差。关系可能是双向的。例如，具有某些行为或认知特征的个体可能更倾向于消费超加工食品。在得出因果结论之前，需要进行纵向研究和干预研究。另一个重要点是，我们的发现不应被解释为偶尔摄入超加工食品有害的证据。相反，研究关注的是整体的饮食模式和长期的习惯性摄入。”
还有其他几个局限性需要考虑。研究依赖参与者准确回忆和报告他们的食物摄入量，这有时会导致测量误差。研究也没有使用更广泛的饮食质量指数，因此难以完全将工业加工的特定影响与一般的不良营养习惯区分开来。样本完全来自伊朗一所医科大学的在校生，这一特定群体可能比普通公众具有更高的基线认知表现和健康意识。因此，这些发现可能不容易适用于来自不同教育、文化或社会经济背景的年轻人。
科学家有意将体重指数和代谢标志物排除在统计调整之外。他们的理由是，代谢变化可能作为饮食与认知变化之间生物途径的中间步骤。调整它们可能会人为地掩盖饮食的真实效果。未来的研究可以通过长期观察个体来弥补这些局限性。
作者说：“最重要的下一步之一是确定这些关联是否具有因果性并且可能逆转。我们对跟踪年轻人的前瞻性研究以及饮食干预试验感兴趣，这些试验将检验用微加工替代品替代超加工食品是否会导致认知表现的可测量改善。”他们补充道：“我们还对涉及的生物学途径感兴趣。新兴证据指向涉及系统性炎症、代谢功能障碍和肠-脑轴改变的机制。未来结合生物标志物、神经影像学和饮食干预的研究将为饮食加工如何影响大脑健康提供宝贵见解。”
这项研究题为“超加工食品消费与年轻成人认知表现：与心理注意力和记忆力的关联”，作者是Sara Rafiei、Maryam Nohegari、Parvin Sarbakhsh和Mohammadreza Va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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