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下旬一个潮湿的周五早晨，心脏胸外科顾问医生安格斯·奥唐奈站在科克大学医院(CUH)最新病房内。经过三年建设、十余年规划和8500万欧元投资，心脏肾脏中心正式揭幕，爱尔兰总理布赖恩·考恩亲临现场剪彩。
当时已在CUH工作近15年的安格斯在该中心开发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此中心随后将为科克和凯里地区的患者提供约140张床位。该中心设计超越功能性，晴朗日子里，医护人员、患者和访客穿梭时，阳光透过天花板的百叶窗倾泻入中庭。那个周五科克只有灰蒙天空，但无妨。安格斯简述了新中心承诺提供的服务后，便回到这个很可能将度过余生职业生涯的地方。
"职业生涯"一词显得轻浮——它无法捕捉其影响力。以患者蒂娜·康罗伊为例：正式揭幕前两周，她的心脏功能正在衰竭，这位年轻女性已安排好后事。安格斯为她手术后，如同他此前完成的数千台手术一样，手术取得成功。康复期间蒂娜发现摄影天赋，去年在班特里举办的首场摄影展专门献给"救她命的了不起的人"。
对安格斯而言，这不过是完成一天工作、延长一条生命，随后回到道格拉斯家中与妻子米里亚姆及五个子女——奥菲、奇安、妮芙、尼阿萨和罗伊辛团聚。2004年，孩子们挤在一起为父亲安格斯庆生。
今年1月下旬潮湿的周六早晨，奇安·奥唐奈——安格斯唯一儿子，也是我近20年挚友——站在同一家医院的同区域，追忆父亲。我们从罗切斯敦家中前往CUH途中，多次谈及他。原住宅位于威尔路僻静死胡同，承载奇安无数童年记忆，如今住着另一奋斗中的年轻家庭。
父亲萦绕奇安心头，因过去半年31岁的他做出重大人生转变。他虽未追随父亲从医，却仍在同一领域耕耘。去年9月，他在牛津大学开启为期三年的博士研究，探索基因疗法治疗甚至治愈遗传性心脏疾病肥厚型心肌病(HCM)的潜力。作为爱尔兰最常见遗传性心脏病，HCM影响约1/500人口，奇安正是患者之一。
奇安解释，HCM可能无症状，患者出现症状后通常会随时间稳定，但对部分人病情将持续恶化。"为心肌细胞提供动力、确保心脏协调跳动的微小分子马达可能故障"，他说明这会加重心脏负担导致增厚，阻碍血液流出并形成瘢痕组织，干扰心脏电信号传导。
后果可能致命。对奇安这类高风险患者，植入式除颤器可在紧急时充当"保险"，药物可缓解症状，但二者均"未从源头解决问题"。CureHeart项目——由英国心脏基金会资助的国际研究实验室联盟——旨在更进一步，探索操纵基因行为乃至改变致病基因序列的可行性。最终目标是通过基因疗法根治HCM，使人DNA不再注定命运。
步入CUH心脏肾脏中心中庭，可见卡尔·沃恩博士所绘春日森林空地画作《凯里之路》，下方铭牌写着："纪念同事与友人安格斯·奥唐奈"。奇安常伫立画前沉思。
2010年11月17日，新中心揭幕后近一月，49岁的安格斯因HCM在家突发心律失常离世。生命最后时刻，他与16岁的奇安观看完周中芒斯特队比赛，临睡前最后对话是："爱你。晚安。"奇安坦言，若必须终结，这"是美好的告别地点"，但当时"感觉一切基石被撕碎，再无确定之事。若此能发生，任何事皆可能"。
这种无力感在后续事件中重现。父亲去世后，奇安与姐妹们每年接受慈善机构爱尔兰青年心脏风险(CRY)筛查，该机构现资助其博士研究。多年检查结果正常，直至2018年圣母大学留学期间，身体开始异常：虽体格强健，却在健身房因恐昏厥而放下器械；饮酒后彻夜聆听胸腔心跳。美国多次检查未发现问题，症状与焦虑持续加剧，某些夜晚他恐惧无法再醒来，白天不停检查脉搏。医生始终保证无需担忧。
母亲来访期间症状加剧，他们坚持急诊复查，终确诊HCM。"回到酒店房间，门一关，我扑进母亲怀里痛哭，"他回忆，"她轻拍我背说'至少我们知道了'——部分是对我担忧，部分是解脱，部分是公正：父亲遭遇不会重演，因我们明了风险并将采取行动。"
此后奇安症状趋稳，服药锻炼维持正常生活，而"采取行动"的定义不断拓展。如今奥唐奈家族定居卡斯特尔格雷戈里——凯里郡小镇，安格斯父亲故乡及他计划退休之地。奇安单身派对次日，我们见到其家族四代人。厨房桌上，安格斯与米里亚姆婚礼照中，他当时年龄恰与奇安今夏婚龄相仿。
近两年奇安反复自问："若生命短暂，而我深知其可极短，何事最富意义、最有趣且忠于本心？"在牛津大学，他日日求解此问，父亲生平提供线索。安格斯投身包罗万象的事业：患者常街头拦他，解开衬衫请他检查疤痕愈合，他总欣然应允。他组建了"完全深爱"的家庭，老友汤姆·阿赫恩形容其人生"被填满、被摇动、满溢而出"。
这份满溢仍在延续：卡斯特尔格雷戈里墙壁窗台照片中，他手握游鱼、与兄弟相撞肚皮、被孩童环绕。CUH医院里，《凯里之路》笔触中亦有他身影。孙子哈里与杰克出生时，皆随父母在此画前留影——道声问候后，便穿过医院大门开启各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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