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富兰克林在政治、哲学、工程和军旅生涯之余，还抽空发明了玻璃琴。三十七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碗，沿铁轴排列，由脚踏板驱动旋转，发出颤音，如同湿手指划过酒杯的声音。当波兰公主伊莎贝拉在伦敦精神崩溃，开始给亲友写满泪水的告别诗时，富兰克林带着这件乐器前去安慰她。“女士，”演奏完毕后他宣布，“您已经痊愈了。”公主应声跃起，忧郁一扫而空。
从那时至今的250多年间，细菌理论、药物学和公共卫生措施使人类寿命大约翻了一番，这意味着我们可怜的大脑现在有加倍的机会出问题。除了抑郁症，其他许多疾病也在增加，其中不少在晚年发作。在英国，超过十分之一的人最终死于痴呆症，而药物似乎无法独自阻止神经衰退的幽灵。
谁会想到，在漫长的医学进步之路的尽头，本杰明·富兰克林正手持玻璃琴等候着我们？然而，在3月16日于马斯特里赫特举行的欧洲艺术博览会（Tefaf）文化与公共政策峰会上，一个专家小组将无意识地致敬富兰克林，阐述艺术如何能够延缓、缓解和管理我们的身体与精神衰退。
在她近期出版的《艺术疗法》一书中，戴西·范考特——马斯特里赫特峰会的演讲者之一——追溯了艺术、医学与心理健康之间关系的历史。她揭示，医疗保健中艺术的缺失主要是战后现象。我们只需回顾维多利亚时代：与预期相反，当时的疯人院可能是人道创新的温床。邓弗里斯和蒙罗斯的医院雇佣艺术家，设立绘画、雕塑和木雕工作室。伍斯特市和郡疯人院委托爱德华·埃尔加为病人专门创作舞曲。在德国，伊勒瑙“疗养院”维持着合唱团、军乐队和室内乐团，每年举办140场演出，并出版专为其他疯人院创作赞美诗。
范考特是伦敦大学学院的心理生物学与流行病学教授，她开展临床试验检验艺术的医疗效果，并就如何将社区支持活动纳入国家卫生体系向政府提供咨询。世界卫生组织委托她撰写一份关于艺术与健康的实证报告。该报告于2019年发布，由她与同事赛尔莎·芬恩合著，已被下载25万次。范考特渴望推广艺术辅助医疗的新时代。“这让我们意识到，这并非什么小众事物。”
这种想法可能会遇到阻力。“如果你花七年时间成为医生，”曼彻斯特卡梅拉塔室内乐团社区总监吉尔斯·威尔莫尔说道，“你未必愿意被告知，一个拿着一箱打击乐器的人能取得和你一样的成就。”但威尔莫尔在卫生部和国家卫生服务体系拥有漫长职业生涯，他认为艺术疗法的临床依据与经济依据同样有力。社会处方——一种将人们与社区活动联系起来的医疗方法——每投入1英镑在艺术上，就能带来2至9英镑的回报，从而降低对全科医生和药物系统的需求。
要捕捉艺术对痴呆症患者的作用并不难。卡梅拉塔首席执行官鲍勃·莱利回忆起一位女性，她被子女带来时萎靡不振、毫无反应，参加的是乐团举办的“音乐咖啡馆”——那里运用即兴演奏技巧来调动患者和护理人员。“我们被告知她刚从医院出来，几乎没吃东西，三周没下床。音乐家注意到她膝盖在轻微抖动——非常细微，几乎不会引起注意。音乐家开始模仿那个动作，突然间她的头抬起来了，重新回到房间里，眼睛睁开了。长笛手即兴根据她膝盖的抖动演奏了一段探戈风格的旋律，五分钟后，她开始在房间里跳舞。”
这很感人，但艺术在这些情境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我们曾经历过一个阶段，做了很多关于艺术活动的实验室实验，试图剖析艺术干预的哪个元素产生了哪种治疗效果，”范考特回忆道。“但那完全忽视了重点，即艺术为大脑提供的是相当于全身锻炼的东西。”
范考特指的是艺术对中脑边缘通路的影响，这是大脑中通过多巴胺奖赏系统使我们保持与世界互动的神经化学引擎。每当预期与现实出现不匹配时，多巴胺就会释放，促使新的神经通路形成。音乐几乎在每个小节都利用这一现象，因为当我们听一首新歌时，我们的大脑会根据曾经听过的所有歌曲，不断猜测旋律的走向。诀窍不在于随意地将多巴胺释放到大脑中，使我们成为动物性快感的瘾君子，而在于控制多巴胺的释放，以促进其最具治疗效果的效应。
当我们看着睡莲从莫奈看似混乱的画布中浮现时，审美愉悦伴随着多巴胺的微波到达。艺术通过建立某种视觉、听觉或叙事模式，然后打破它，以多巴胺类药物根本无法企及的测量和持续方式刺激多巴胺释放。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艺术家通常拥有结构上更“年轻”的大脑，其灰质密度（更厚的神经连接）高于非艺术家的大脑。这种效应似乎通过身体其他部分产生共鸣。积极参与艺术的成年人，生物学年龄比从不参与的人年轻大约9.5个月。
更重要的是，通过艺术参与培养的较高灰质密度，可能将痴呆症状的出现推迟数年。艺术对中脑边缘系统的影响，使其在治疗我们时代另一大神经疾病——帕金森病——时特别有用。在英国，部分由于人口老龄化和生存期延长，帕金森病已成为一种严重且越来越常见的死亡诱因。荷兰奈梅亨大学神经学教授巴斯·布洛姆认为，艺术充当着一种“杠杆”，有助于克服与该疾病相关的冻结、多巴胺耗竭的运动模式。他目前正在进行一项设计严格的18个月研究，比较三组帕金森病患者的情况：对照组不接触艺术，一组免费参观荷兰国家博物馆，另一组则主动进行艺术创作。
他的结果将受到密切关注。该领域近期一个比较奇特的发现是，作为观众享受艺术与亲自创作艺术具有同等的疗效——甚至可能更强。蒙纳士大学领导的一项大规模研究于2025年底发表，跟踪了一万多名老年人，发现那些定期听音乐的人患痴呆症的风险降低了39%。令人惊讶的是，演奏乐器的人风险降低幅度略小（33%）。
另一项去年发表的研究，利用威斯康星纵向研究数据，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多少艺术才算足够？”结果表明，每周进行最多一小时的艺术活动（如绘画或演奏乐器）所产生的认知益处，可与剧烈运动相媲美。正如范考特在她的书中诙谐地指出的：“我真的不相信艺术会比吃蚕豆或在健身房流汗更不令人愉快。”
她主张一个将艺术与体育同等重视的未来——将艺术作为一种社会制度，在当地日常生活中维持公共健康，同时通过我们的博物馆和音乐厅培育和赞颂精英卓越。“我们有休闲中心、攀岩墙、室内滑雪场，纯粹是为了乐趣。同时我们有运动转诊计划，将锻炼融入临床护理。在这一切进行的同时，还有奥运级别的训练项目。我觉得我们肯定也能在艺术领域达到同样的水平。”
3月16日，tefaf.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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