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年会上公布的新研究表明，降低抗癌药物（包括全球最畅销药物可瑞达[Keytruda]）的剂量，每年可能大幅削减全球医疗成本数十亿美元，并改善患者的药物可及性。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于2014年批准了可瑞达的初始剂量，该剂量基于患者体重，为每公斤2毫克。但该药物制造商默克公司(Merck & Co.)后来在FDA批准下改为固定剂量。如今默克建议每三周使用200毫克或每六周使用400毫克，无论患者体重如何。
然而，上周在芝加哥举行的ASCO会议上讨论的研究表明，患者接受的可瑞达和其他类似抗癌药物剂量超过了实际需要，这大幅推高了消费者成本和企业利润——而较小剂量同样有效。一项研究估计，每年可节省超过300亿美元。
"我们发现，通过降低剂量，我们可以将药物可及性提高50%至60%。"
——孟买塔塔纪念医院(Tata Memorial Hospital)肿瘤学家库马尔·普拉巴什(Kumar Prabhash)
默克公司对此表示不同意，该公司在给国际调查记者联盟(ICIJ)的声明中表示，FDA批准的剂量"基于广泛的前提临床数据和大量临床证据"。
与此同时，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一位官员告诉ICIJ，如果证据表明这样做是安全的，该机构支持减少癌症治疗的剂量。该机构高级新闻秘书艾米莉·G·希利亚德(Emily G. Hilliard)表示，FDA"将继续与肿瘤药物开发商合作，确定对患者安全有效的适当剂量"。
希利亚德在一份声明中说："[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支持在证据表明可以安全有效地给予较少药物或较低剂量时，降低癌症治疗强度的努力。在保持疗效的同时减少治疗可以改善患者生活质量，降低成本，减少诊所就诊次数，最重要的是，减少治疗相关的毒性。我们的目标是确保患者接受最有效的治疗，同时产生尽可能少的副作用。"
ICIJ与47家媒体合作伙伴于4月发布的《癌症计算》(Cancer Calculus)调查揭示了默克公司如何通过构建专利堡垒以阻止竞争和采用不透明定价方式，使这种救命药物价格居高不下。例如，根据ICIJ分析，在美国，200毫克剂量的可瑞达价格为12,000美元。
随着处方药价格飙升成为美国和全球的主要担忧，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一再承诺大幅降低包括癌症治疗在内的各种成本。去年，特朗普与包括默克在内的数十家制药公司签署了保密协议，以降低某些处方药的价格。但最近的一份参议院报告发现，高成本药物价格反而变得更高。
参议院报告发现，在特朗普任期内，占默克公司近一半收入的可瑞达一年治疗费用上涨至210,000美元——较去年上涨6%。其主要竞争对手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 Myers Squibb)的欧狄沃(Opdivo)价格上涨了4%，另一家免疫治疗药物强生(Johnson & Johnson)的达雷妥尤单抗(Darzalex)价格上涨了6%。
随着全球癌症发病率持续上升，如此高昂的价格导致全球范围内在药物获取和负担能力方面存在巨大差距。
数十亿美元的节省
芝加哥大学研究人员在ASCO会议上提交的一项初步研究调查了可瑞达和其他高成本癌症免疫疗法和靶向疗法。研究人员发现，29种FDA批准的药物中有21种可能通过降低剂量或减少给药频率而同样有效。这可能为每位患者每年节省约40,000至240,000美元，全球总计高达311亿美元。
研究作者之一、博士后研究员穆罕默德·阿里(Mohammed Ali)解释说，该研究主要基于有关这些药物的公开信息，包括FDA发布的数据，这些数据用于分析药物在体内的行为。分析显示，一些癌症抗体药物——帮助身体寻找和攻击癌细胞的药物——在体内停留时间很长。这表明在某些情况下，患者可以减少给药频率，同时仍保持足够高的药物水平以有效发挥作用。
阿里表示，该项目是优化癌症药物剂量的更大研究工作的一部分，由美国慈善机构阿诺德风险投资公司(Arnold Ventures)资助。芝加哥大学医学教授、该研究的合著者马克·J·拉泰恩(Mark J. Ratain)表示，研究人员计划将分析扩展到更多癌症药物。
这项针对主要癌症药物的初步研究发现，四种药物通过使用较低或较少频率的剂量可实现最大的潜在节省。每年在全球范围内，罗氏/基因泰克(Roche/Genentech)生产的安维汀(Avastin)和泰圣奇(Tecentriq)可节省总计66.3亿美元。而欧狄沃(Opdivo)可带来27亿美元的全球节省。罗氏/基因泰克和百时美施贵宝未回应ICIJ的置评请求。
研究人员强调可瑞达(通用名：帕博利珠单抗[pembrolizumab])是潜在节省的最大贡献者：通过较低或较少频率的剂量，全球每年可节省超过140亿美元。
默克全球媒体关系总监朱莉·坎宁安(Julie Cunningham)在给ICIJ的声明中表示："虽然节省医疗成本的策略至关重要……但为患者提供适当护理更为重要，特别是对于可瑞达等可能改变生命的药物。在癌症这种危及生命且具有挑战性的疾病中，通过精心设计的临床试验评估治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来确定癌症治疗的剂量至关重要。"
这正是印度研究人员正在做的事情。据一项调查显示，在印度，一个月的可瑞达费用可能超过12个月的工资。九年来，那里的医生一直在对数百名患者进行随机临床试验，测试低剂量免疫疗法。
"我们发现，通过降低剂量，我们可以将药物可及性提高50%至60%，但当我们使用高剂量时，只有5%的患者能获得药物，"孟买塔塔纪念医院的顶级肿瘤学家库马尔·普拉巴什(Kumar Prabhash)说。
ASCO会议上的讨论
在ASCO会议上，普拉巴什的一些同事至少报告了两项关于他们研究的研究。其中一项研究测试了较低剂量的可瑞达是否仍能帮助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当将其添加到标准化疗中时。在该试验中，380名患者被分为两组。一组仅接受化疗，另一组接受化疗和低剂量可瑞达（前4次剂量每3周50毫克，之后每6周50毫克）。
根据该研究，接受联合治疗的患者寿命更长，癌症生长更慢。总体副作用相似，某些血液和肺部相关问题略有增加。但在她的演讲中，塔塔纪念医院的肿瘤学家南迪尼·梅农(Nandini Menon)表示，在成本限制患者获取的环境中，使用较低剂量可以使治疗更具可及性。梅农称临床试验中测试的治疗方案是"一种经济实惠的新的标准治疗选择"。
另一项涉及400多名患者的研究将标准化疗与低成本口服药物组合和极低剂量的欧狄沃(通用名：纳武利尤单抗[nivolumab])进行了比较。ASCO发布的摘要称，这种新治疗方法帮助晚期头颈癌患者延长了寿命，减缓了疾病进展，并总体上导致较少的严重副作用。欧狄沃制造商百时美施贵宝未回应ICIJ的置评请求。
在部分由大型制药公司赞助的会议上进行的一场辩论中，与会者对低剂量免疫疗法在此次会议上得到讨论表示欢迎。芝加哥大学教授拉泰恩表示，这些信息"终于"在"这次会议上的公开场合获得了一些曝光"。
普拉巴什在孟买的采访中表示，他对得到必要的关注感到满意，因为测试低剂量有效性的研究获得资金支持颇具挑战性。"这只有通过医院、慈善机构和非政府组织捐赠的支持才可能实现，"他说。
普拉巴什补充说，在热门医学会议上，可能优先考虑"来自西方世界"的研究，但"对我们来说，我们认为这更为相关，因为它允许世界上更多无法获得治疗的部分人群接受治疗。"在印度，默克为接受可瑞达治疗的一些患者提供经济援助，但仅限于全剂量高剂量。
上周ASCO辩论结束后，来自埃及的肿瘤学家洛布纳·塞德基(Lobna Sedky)走向麦克风。她说，她对小组成员没有问题，但指出在埃及等国家，大多数癌症护理由政府或保险公司资助，免疫疗法虽然可用，但并非所有患者都能负担得起。她说，会议上的讨论可能有助于说服国家卫生当局支持低剂量、更实惠的治疗策略。
她说，会议上的发现"将给我们力量继续坚持下去，并请求我们的[卫生部]和国家卫生委员会推进低剂量治疗，并为其提供赞助和支持。"
编辑注：阿诺德风险投资公司一直是ICIJ的资助方。资助方不参与ICIJ的编辑决策。
【全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