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逆转录病毒药物虽能抑制人体内HIV病毒并维持患者健康，但目前尚无可行的治愈方案或有效疫苗。全球研究人员数十年来不懈努力开发HIV疫苗，虽历经多次大型试验失败的重大挫折，南非新启动的临床试验或能重振这一领域。该研究原定2025年启动，但因美国突然终止大部分国际科研资助，研究人员被迫调整并寻找新资助方。经紧急筹备后，简化版试验现已启动。尽管规模缩小且有所延迟，但失去美国支持后继续推进反而激发了普遍乐观情绪。
"这可能是我参与过的最连贯、最深入的临床试验，因此我倍感振奋。它汇聚了众多力量，必将取得重大突破，"主导实验室工作的顶尖病毒学家佩妮·摩尔教授表示。这种乐观情绪在开普敦格鲁特舒尔医院老主楼的试验现场尤为真切。德斯蒙德·图图健康基金会(Desmond Tutu Health Foundation)标志性的彩虹标识与彩色墙面家具，冲破了阴暗的医院走廊与古老电梯的沉闷氛围。
如同彩虹糖的硬糖外壳
德斯蒙德·图图健康基金会格鲁特舒尔医院试验站点负责人、首席研究员希塔尔·卡西姆博士介绍，在名为BRILLIANT 011的临床试验中，研究人员正在同步测试两种免疫原。她解释道，免疫原是实验室设计的工程化制剂，旨在引发特定免疫反应。该试验的目标是验证这两种免疫原能否触发特殊免疫细胞的发育——这些细胞有望转化为广谱中和抗体。
HIV进入人体后主要通过接管CD4免疫细胞存续，并通过持续突变逃避免疫系统识别，导致抗体无法锁定目标。最终感染的CD4细胞破裂死亡，而HIV持续复制削弱免疫系统。摩尔指出，广谱中和抗体能识别并对抗多种HIV毒株变异，其特殊之处在于可穿透病毒表面的糖基化外壳（glycans）。"想象这些糖基如同彩虹糖的硬糖外壳，"她解释道，"广谱中和抗体能识别病毒突变时不变的关键部位，从而穿透外壳结合并摧毁病毒。"
双免疫原同步给药
1月下旬，研究人员招募了首批20名健康志愿者（未感染HIV且感染风险低）。截至2月中旬，已有7名参与者完成首次注射。作为I期试验，其核心目标是在小规模人群中评估安全性和免疫原性（即引发抗HIV免疫反应的能力），而非直接验证疗效。研究人员首次在人体测试这两种免疫原的安全性及免疫效果，并添加固体脂质纳米粒佐剂(SMNP)增强效力。
卡西姆表示，研究旨在为未来更大规模试验筛选潜在疫苗候选者："我们不会宣称由此获得可预防或治愈HIV的疫苗，但将获取关键信息推动后续研究。"现有证据表明，两种免疫原能靶向激活可转化为广谱中和抗体的细胞类型。卡西姆将其比喻为"人才发掘机构"，专门寻找可成为关键抗体的"明日之星"。
志愿者需在三次就诊中接受上臂肌肉注射：首次注射前经严格健康筛查，第二次在一个月后，第三次在三个月后。这种给药方式通过初始注射启动免疫系统，后续剂量则强化初始效应。
拼合"科学拼图"
德斯蒙德·图图健康基金会首席执行官琳达-盖尔·贝克教授向Spotlight透露，此类研究仍处于"实验医学"阶段。本次试验结果将帮助"拼合科学拼图"，明确哪些免疫原应进入III期疗效验证试验。该试验的创新性在于同时使用两种免疫原而非单一制剂。南非医学研究委员会(SAMRC)首席科学官格伦达·格雷教授称其为"大胆激进的方法"。
她指出，传统研究按顺序测试单一免疫原再组合，若组合失效将浪费五年时间。"我们奉行'快速失败'理念，"格雷强调，"与其浪费资源，不如尽早验证策略可行性。"
全本土化试验
除尖端科学外，该试验的独特价值在于全程本土化运作。贝克称之为"骄傲的南非试验"："我们实现了全流程自主——社区参与、招募人员、采血团队、实验室科研均来自本国，成果最终惠及本国人民。"摩尔补充道："临床站点和我的实验室有大量幕后人员协同工作，形成强大合力。"
BRILLIANT 011是格鲁特舒尔医院当前运行的22项试验之一。站点主管亨丽埃特·凯帕介绍，每日7点至15点接待至少40名参与者，现场"繁忙有序"。该医院拥有辉煌医学史，首例人类心脏移植即在此老主楼完成（克里斯蒂安·巴纳德心脏博物馆仅数层之隔），德斯蒙德·图图基金会研究点已在此运营十余年。
站点包含等候区、药房、两个护理区、四间诊室及配备急救推车的处置室。另有私人咨询室和紫色跨性别友好卫生间。走廊尽头设有住院部及小型实验室，与开普敦大学临床研究中心共享，用于需定时采血的药物浓度监测研究。
多数潜在参与者首先接触社区招募员。由阿米莉亚·姆菲基领导的三人外联团队负责向本地社区通报研究进展、收集反馈并筛选合格志愿者。姆菲基解释，感兴趣者将被邀参加信息说明会，清晰阐释试验内容、入选标准及参与要求。符合标准者需经知情同意与筛查流程，她笑称BRILLIANT 011试验的咨询请求"源源不断"。
入选志愿者将与护理团队密切接触。资深护士维韦·索科表示，"让参与者展露笑容"是其工作核心。
有效性验证机制
BRILLIANT 011参与者需在每次注射后约两周返回站点，通过白细胞单采术(leukapheresis)提取含潜在广谱中和抗体前体的白细胞。摩尔解释，该设备抽取血液后经离心分离白细胞：目标细胞存入无菌血袋，其余血液回输人体（[视频演示]）。每次过程可采集数亿白细胞。
"我们需要海量细胞，因目标免疫反应罕见如凤毛麟角，"摩尔坦言。分离的细胞在格鲁特舒尔医院实验室处理，按2000万、5000万、1亿分装冷冻，随后空运1000余公里至约翰内斯堡威特沃特斯兰德大学摩尔的实验室。
解冻后的抗体样本经流式细胞仪分析，该设备通过超细液流分离目标细胞。摩尔描述："细胞经染色标记后，激光与计算机在专家监督下精准筛选特定抗体类型。"这些广谱中和抗体前体结构独特——部分具超长"臂部"可穿透HIV外壳，部分则以短"臂"贴近病毒。
最终可能筛选出100个相关细胞进行基因测序，研究人员将寻找两种特定基因标记以确认目标抗体生成。摩尔将其类比为"紫头橙臂"的稀有细胞。若发现较单免疫原试验更多的此类细胞，即证明免疫原奏效。
"这将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工作，"摩尔感慨，"二十年基础研究终见曙光。"她持续监测Caprisa 002队列抗体反应二十年，该队列中曾发现数名自然产生广谱中和抗体的HIV感染者，为BRILLIANT 011奠定科学基础。
此类研究成本高昂。格雷透露，每位参与者试验周期耗资约100万兰特。当前2500万兰特预算主要由盖茨基金会承担，南非医学研究委员会(SAMRC)提供应急补足。
"唯有南非深谙紧迫性"
该金额远低于2023年BRILLIANT联盟原获的4500万美元美国国际开发署五年拨款。该由格雷领导、SAMRC运营的"非洲主导联盟"，原计划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开展三项HIV疫苗试验并建设实验室能力。
如Spotlight先前报道，联盟曾筹备BRILLIANT 001试验——当前项目的豪华版，拟在乌干达、肯尼亚等五国招募60名参与者。"我们本应于2025年2月启动，却突遭叫停，"贝克回忆，"经历五阶段悲痛后，我们决意寻求替代资金。"
研究人员面临多重倒计时：荷兰与美国实验室捐赠的免疫原已有时效限制；更紧迫的是国内八百万HIV感染者现状。
"唯有南非人深谙这种紧迫性，"贝克强调，"病毒持续摧毁我们所爱之人的生活，这种危机感刻骨铭心。"团队重拟"精简至骨"的资金提案与研究方案，获盖茨基金会支持。正当协议提交南非卫生产品监管局(Sahpra)审批时，计划使用的佐剂遭制造商召回。所幸团队早有预案，启用替代佐剂方案，终在原定启动日一年后开启BRILLIANT 011。
"无人能在如此时限内完成，"格雷坦言，"但团队协作使我们超额付出——每个人都深信这项事业的价值。"
"我愿助力社区"
根据Sahpra批准模式，011试验参与者可获时间与交通补偿。但卡西姆发现参与者多怀利他动机："我想帮助他人，我想助力社区。"贝克指出，二十年HIV疫苗研究中，南非民众在诸多挑战下仍秉持"纯粹利他精神"令人鼓舞且谦卑。
"若真想终结流行病，疫苗不可或缺，"贝克展望，"想象一下：10岁甚至更小接种疫苗后，人类将永远告别HIV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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