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美国司法系统在评估陈述有效性时，长期以来一直将智力障碍和醉酒等因素纳入考量，但一项新的研究综合报告表明，它忽略了一个普遍得多的因素：睡眠剥夺。这项研究揭示，疲劳不仅仅让人疲倦，它还会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回忆事件、抵抗诱导性提问以及理解自身法律权利的能力。研究人员认为，连续24小时不睡觉对嫌疑人的损害可能超过法定醉酒状态，使他们更可能仅仅为了结束“压力巨大的时刻”而做出虚假供词。
关键事实
- “强制性”阈值： 尽管美国最高法院在1944年裁定连续36小时不间断审讯“本质上具有强制性”，但目前对于分段发生或在夜间逮捕中出现的睡眠缺失，尚无明确的法律标准。
- 大脑功能受损： 睡眠缺失会损害大脑的“执行”功能，导致人们优先考虑即时解脱（结束审讯），而非长期后果（监禁）。
- 记忆扭曲： 疲劳会增加对“错误信息效应”的易感性，即疲惫的证人可能会内化调查人员暗示的错误细节，并相信其为真。
- 弱势群体： 与司法系统打交道的人群通常因创伤、暴力或贫困而已经存在睡眠紊乱，这使得他们在进入审讯室之前就格外脆弱。
- 拟议基准： 研究人员提出一个三级损伤量表，以帮助法庭评估陈述：
- 低/中度： 清醒24小时（相当于法定醉酒状态）。
- 高度： 清醒48小时（超过最高法院“本质上强制性”的逻辑）。
- 极端： 清醒72小时（出现精神病症状）。
来源： 爱荷华州立大学
深夜，在一间狭小的审讯室内。 被讯问的嫌疑人可能刚结束双倍轮班，或者已经在警察局坐了几个小时。精疲力竭，难以清晰思考，他们只想让这场对话结束。
爱荷华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兹拉坦·克里赞表示，类似场景在刑事司法系统中并不少见。“许多与司法系统打交道的人——从嫌疑人到证人——都处于疲惫、焦虑和严重睡眠不足的状态，”克里赞说，“这些因素会影响人们给出的陈述。”然而，克里赞补充道，司法系统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睡眠缺失对人们在审讯中所言所语的影响。“多年的研究告诉我们，与睡眠相关的疲劳会影响我们清晰思考、运用判断力和准确回忆事件的能力，”克里赞说，“但睡眠缺失在法律系统中对陈述和供词证据价值所起的作用，却远未被充分探索。”
在发表于美国心理学会期刊《心理学、公共政策与法律》的一项新研究综合报告中，克里赞与两位合著者——爱荷华州立大学社会心理学四年级博士生布蕾娜·柯伦以及旧金山大学法学院法律与心理学教授理查德·里奥——着手探索这一知识空白，并更好地理解疲劳人群进入法律程序后会发生什么。
“睡一觉”解决问题
克里赞说，多年来，法律心理学在理解什么因素影响目击者证词、受害者陈述和供词的可靠性方面取得了进展，但“大部分工作集中在稳定的因素上，如智力障碍和心理健康状况，或暂时性影响，如瞬时压力或酒精和药物中毒”。“人们越来越意识到睡眠剥夺可能扭曲人们在法律程序中所说的话，但关于疲劳影响的研究仍然滞后，”克里赞说。由于睡眠对大脑健康和行功能至关重要，睡眠时间或睡眠模式的紊乱会损害注意力、情绪和社交行为。从人口层面来看，克里赞表示，大规模研究发现，与司法系统打交道的人往往比普通人群经历更差、更受干扰的睡眠。他还指出，对于经常与警察接触的人或曾遭受暴力或创伤的人来说，情况尤其如此。“由于许多警察审讯也在夜间进行，人们往往在疲劳或警觉性自然低点的时候做出陈述，”克里赞说，“这使得与睡眠相关的损伤在执法互动中尤为可能发生。”
目前，美国法院通过适用两条规则来判断供词是否可被采纳：米兰达要求——任何权利的放弃必须是明知、明智且自愿的；以及第十四修正案的自愿性检验——该检验排除了通过压倒嫌疑人自由意志的强制手段获得的供词。克里赞指出，法院很少仅仅因为嫌疑人睡眠不足而排除供词，即使疲劳会严重损害一个人理解或自愿放弃权利的能力。除了1944年最高法院的一项裁定——认为不间断审讯36小时本质上具有强制性——克里赞表示，如果审讯是分段进行的，对于睡眠缺失达到何种程度会使供词非自愿，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标准。
扭曲的阶段
克里赞和合著者发现，与睡眠相关的疲劳可以在不同阶段扭曲陈述：1）在报告事件发生之前，疲劳可能削弱记忆；2）在与警察初次接触时，疲劳可能影响一个人的参与度、清晰度或合作程度；3）在被拘留期间接受审讯时，疲劳可能使人更容易受到压力影响，更可能做出虚假供词。
“睡眠缺失会削弱目击者的回忆，减少自传体细节，并增加对错误信息和诱导性问题的易感性，”克里赞说。“因此，即使在非对抗性访谈中，睡眠不足的人也更容易出现记忆错误。”克里赞还强调，睡眠缺失会使压力情境——如审讯——感觉更加难以承受。其影响会随时间累积，因此长时间或高压的审讯打击尤其严重。“当一个人精疲力竭时，他们更可能专注于摆脱当下的压力时刻，而不是考虑长期后果，这可能会促使他们为了结束当前处境而选择顺从，”克里赞说。“极度疲劳还会造成混乱，让人怀疑自己的记忆，从而更容易接受暗示性策略，甚至内化虚假信息。”“总的来说，睡眠缺失会导致人们做出能带来即时解脱但对自己以后更不利的决定——如果他们是无辜的，尤其成问题。”
为了真正理解与睡眠相关的疲劳如何塑造这些结果，克里赞表示，研究人员仍然需要更深入地研究疲劳如何影响决策、压力以及对自己记忆的信心。
弥合差距：一个初步框架
克里赞表示，执法部门和法院需要基于证据的标准来识别和考虑睡眠紊乱。“我们提出三个简单的、基于科学的基准，以帮助法官和调查人员评估睡眠紊乱的影响，”他说。这些基准是：
- 低至中度损伤水平——连续24小时不睡觉，或连续两天每晚仅睡4小时。“这种水平的睡眠相关疲劳超过了大多数州的法定血液酒精浓度限制，”克里赞说，“并且当面对预设罪责的、指控性的审讯策略时，它使嫌疑人面临更高的虚假供词风险。”
- 高度损伤水平——连续48小时不睡觉，或连续四天每晚仅睡4小时。“在这种睡眠剥夺水平下，绝大多数成年人与休息良好时相比，认知和情绪功能会出现显著损伤，”克里赞说。“最重要的是，这一水平明显超过了美国最高法院认定为‘本质上具有强制性’的连续清醒36小时的阈值（当因不间断审讯发生时）。”
- 极端损伤水平——连续72小时不睡觉，或在一周内每晚仅睡4小时。“这种睡眠缺失水平会导致精神病发作和生理功能的极端紊乱，”克里赞说。
克里赞和他的团队表示，睡眠紊乱需要被记录、管理并在法律决策中加以权衡。“调查人员应记录审讯何时进行、持续多久，以及任何显著疲劳的迹象，”克里赞说。“睡眠不足的证人和嫌疑人更容易出错，就像那些醉酒或认知受损的人一样。简单的规程和常规录像可以帮助捕捉这些信息。”克里赞还指出，夜间或长时间的审讯会增加受胁迫和虚假供词的脆弱性，因为它们尤其容易扰乱睡眠并引发疲劳。他说，这项研究综述的核心有一个简单的信息。“如果我们关心真相、公平和正当程序，我们就不能把睡眠紊乱当作事后诸葛亮来对待，”他说。“法律系统需要更好的记录、更好的意识和更好的标准，研究界需要帮助填补空白。”“睡眠缺失不是一个小变量；它决定了司法所依赖的证据的可靠性。”
关键问题解答：
问：为什么一个无辜的人仅仅因为累就会招供？
答：当大脑精疲力竭时，它会切换到“生存模式”。它不再权衡长期风险（如20年刑期），而是完全专注于停止当下的压力。对于睡眠不足的大脑来说，说“是我干的”感觉像是唯一能躺到床上的方法。
问：在法律情境中，累真的和醉一样糟糕吗？
答：是的。研究表明，24小时不睡觉导致的认知损伤相当于0.10%的血液酒精浓度，这在美国每个州都超过了法定驾驶限值。然而，我们绝不会允许一个醉汉签署放弃米兰达权利，却每天允许精疲力竭的人这样做。
问：我们在法庭上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答：研究人员呼吁采用“基于科学的基准”。警方应被要求记录嫌疑人最后一次睡眠的时间，视频录像应被分析以寻找疲劳迹象。如果嫌疑人已清醒超过24小时，他们的陈述应以对待受毒品影响者同样的怀疑态度来对待。
编者注： 本文由神经科学新闻编辑编辑。期刊论文已全文审阅。由我们工作人员添加了额外背景。
关于这项睡眠与记忆研究新闻：
作者： Lisa Schmitz
来源： 爱荷华州立大学
联系： Lisa Schmitz – 爱荷华州立大学
图片： 图片致谢神经科学新闻
原始研究： 开放获取。“睡眠紊乱如何影响陈述和供词的证据价值：走向基于证据的标准”由 Krizan, Z., Curran, B., & Leo, R. A. 发表于《心理学、公共政策与法律》。DOI: 10.1037/law0000487
摘要
睡眠紊乱如何影响陈述和供词的证据价值：走向基于证据的标准
尽管睡眠紊乱对法律陈述和供词的证据价值具有重要意义，但关于这一主题的证据有限且系统关注不足。为此，我们回顾了现有关于睡眠相关疲劳在调查和法律过程中对心理功能影响的研究，以及其政策含义。首先，我们概述了睡眠-觉醒机制及其紊乱对心理功能的后果。其次，我们总结了与刑事司法系统打交道的人群中睡眠紊乱的普遍性和严重性。第三，我们回顾了美国关于睡眠剥夺下陈述可采性的相关法律，特别关注供词。第四，我们将所讨论的过程和相关证据联系起来，提出睡眠相关疲劳对法律程序涉及主体所提供陈述有效性产生的三种剂量依赖性后果——（a）不可靠的回忆，（b）增加的胁迫感，以及（c）差的推理。最后，我们整合这些发现，考虑睡眠紊乱如何影响陈述的证据基础，同时首次提供基于证据的指南，说明在证据中何种水平的睡眠相关疲劳可能具有影响力。我们通过提出记录其影响的实际步骤以及推进对睡眠紊乱影响法律过程的理解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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