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艾米·格里森成为了人工智能奇迹的坚定信徒。
她的女儿摩根曾与一种使人衰弱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抗争了十多年。但当这位27岁的年轻人将16年来精心保存的医疗记录上传到ChatGPT时，该机器报告称摩根患有的是一种与医生诊断不同的疾病。这一新的评估使她得以进入一个备受追捧的临床试验。
格里森并非典型的母亲。作为她从亿万富翁埃隆·马斯克手中接管的美国DOGE服务的领导者，格里森现在受特朗普政府委派，担任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的顾问，将人工智能引入医疗保健系统。
她是MAHA和科技联盟官员中的一员，他们正在悄然为一个未来铺平道路——在这个未来中，AI聊天机器人和机器人将成为医疗保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有限或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诊断疾病和开具药物处方。一些企业家表示，硅谷长期以来的梦想正在成形，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特朗普政府的新方法。
目前，聊天机器人只能在附带免责声明的情况下合法提供医疗指导：无论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还是任何州的执照委员会，都不允许完全自主的AI行医。
但特朗普政府官员——引用慢性疾病流行和农村医生短缺等问题——正在推动一项重大转变。
他们支持犹他州一项已有三个月的有争议的试点项目，该项目允许AI聊天机器人即时补充处方。（目前人类监督聊天机器人的决定，但有计划使该项目完全自主。）由右倾科技企业家乔·朗斯代尔资助的西塞罗研究所正在推动一项法案，该法案将允许各州创建类似的试点项目。
官员们正在采取措施将AI整合到医疗保健系统中。政府计划向能够提供心血管护理的对话式AI软件开发者提供超过5000万美元的研究奖励，因此当一个人因心脏病发作症状致电医疗机构时，聊天机器人可能会接听电话。（Anthropic、亚马逊网络服务、初创公司Certuma和Doctronic以及几所顶级大学正在为该项目提供支持。）
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佐斯拥有《华盛顿邮报》。
在FDA内部，官员们已经为包括AI聊天机器人和可穿戴设备在内的数字健康技术创建了监管快速通道；另一项计划首次允许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报销AI驱动的健康应用程序。这两个计划都旨在通过数字监测工具应对慢性疾病。
格里森在一次采访中表示，在内部讨论中，政府官员正在制定一条路径来监管独立的AI医生，将这一变化比作将自动驾驶汽车从测试轨道推向美国各地城市的数十年进程。
"人们正在看到AI带来的变化，"她说。"这就像是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
许多被任命者正在颂扬AI在医学领域的时代，将其誉为解决医生短缺危机、慢性疾病流行以及医疗系统其他问题的答案。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负责人梅赫梅特·奥兹在3月的一次行业会议上表示，该机构官员正在洽谈在今年年底前将AI代理引入"每位受益人"，并提到了农村医生短缺问题。
华盛顿态度的转变，加上技术的快速进步，正在推动时代精神的转变。包括谷歌DeepMind、OpenAI、Certuma和Doctronic在内的科技公司正在向能够阅读医疗记录并告诉人们如何根据信息采取行动的AI系统投入数千万美元。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系主任罗伯特·瓦赫特表示，企业家们现在更有底气地主张AI可以独立行医，尽管目前这是不合法的。
"他们把悄悄话大声说出来了，"最近出版了关于AI在医学中应用的《巨大飞跃》一书的瓦赫特说。"你正在将一个普遍反监管、亲商业的政府与大量财富紧密联系在一起，与希望我们快速前进的社会群体联系在一起。"
但这一想法与医疗行业本身发生了碰撞。许多医生认为，AI聊天机器人侵入医疗保健将给已经负担过重的系统带来一系列新问题，从误诊到侵蚀临床医生的医学判断。
一些专家认为，建议和诊断之间存在一条滑坡：根据健康研究组织KFF的数据，三分之一的美国人现在向聊天机器人寻求医疗指导。一些医生表示，聊天机器人已经在违反医疗执照法提供随意信息。
政治反弹也在加剧。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乔什·夏皮罗本月宣布，该州正在起诉初创公司character.ai，指控其聊天机器人非法将自己呈现为持牌医疗专业人员。在犹他州推出处方试点项目后，该州的医学执照委员会要求立即暂停，称在给监管机构的信中说，尽管该项目似乎将无害任务外包，但"处方续方需要医生授权是有原因的。"
瓦赫特表示，像犹他州试点这样的研究将提供宝贵的数据，证明医疗任务是否可以安全地转移到AI上。但他表示，企业家的大胆说法可能会夸大技术的当前能力，并掩盖可能造成伤害的缺陷。
"在某些时候，我们会给予AI一定程度的信任，而这种信任是它目前还不应得的，人们会受到伤害，可能还会有人死亡，"瓦赫特说。"你只能感受到反弹正在增长。"
最后一位医生
当企业家马丁·瓦尔萨夫斯基和阿曼多·库埃斯塔坐下来撰写暂定名为《最后一位医生》的书时，他们已经在构建一个有朝一日可能让许多医生失业的聊天机器人。
瓦尔萨夫斯基是一位连续创业者，最著名的是创建了一家大型生育诊所连锁，他因等待数周才能预约皮肤科医生而感到沮丧，从而创立了AI医生聊天机器人Certuma。
"为什么我必须等待三周？"他说，并指出根据专业机构和学术研究，美国一半的县没有一位执业心脏病专家或妇产科医生。
瓦尔萨夫斯基表示，他希望Certuma成为第一个获得FDA批准的独立AI医生：一个可以检查症状、做出诊断并开具药物的聊天机器人。
瓦尔萨夫斯基和Certuma首席医疗官、医生库埃斯塔正在积极讨论他们书的工作标题：库埃斯塔喜欢这种挑衅，而瓦尔萨夫斯基认为这太过分了。但两人都相信，几年内许多医疗服务，尤其是初级保健，将完全由独立AI进行。
在其他国家，测试进展更快。Certuma与瓦尔萨夫斯基祖国阿根廷的医疗监管机构合作，在Certuma的医疗聊天机器人网站fast.doctor上提供处方和医疗建议，该网站得到了右翼阿根廷总统哈维尔·米莱的大力支持。
与犹他州合作运行其试点项目的Doctronic在过去一年筹集了6500万美元。联合创始人马特·帕维勒现在看到了来自联邦政府的机会。"这个政府愿意尝试新事物，这是我从未在任何其他政府中见过的，"他告诉我。
西塞罗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的州立法会议中推动其示范法案。西塞罗背后的科技企业家和投资者朗斯代尔是Certuma的主要资助者。
尽管关于医疗聊天机器人的新兴研究结果褒贬不一，但它指出了严重的风险。在2月份发表在《自然·医学》上的一项研究中，牛津互联网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让1200名志愿者阅读详细的医疗场景，然后以患者身份与OpenAI的GPT和Meta的Llama的聊天机器人进行对话。
聊天机器人仅在34%的情况下准确确定医疗状况，在引导用户做出正确的医疗决策方面基本上不比Google好。
虽然AI系统已经通过了医疗执照考试，并在诊断某些复杂疾病方面表现优于医生，但这些系统在现实世界中表现不佳。人们向聊天机器人解释症状的方式与向医疗专业人员解释的方式不同，而医疗专业人员的倾听方式也与软件不同。
"困扰聊天机器人的取悦倾向在医疗环境中可能更加危险，"杜克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助理教授莫妮卡·阿格拉瓦尔说，她曾在Reddit上对聊天机器人对健康相关问题的回应进行了大规模研究。
例如，研究人员最近诱使一个与犹他州使用的不同的Doctronic聊天机器人表示它会开芬太尼处方。（帕维勒表示，由于系统会阻止阿片类药物的请求，该药物从未被开出处方。）
医生经过培训，能够捕捉到细微的线索，并从患者那里获取更好的信息。阿格拉瓦尔说："就目前而言，我认为[AI聊天机器人]不安全，也不接近适当的替代面对面护理。"
但对于技术狂热者来说，AI医生的前景超出了技术的当前能力。他们指出了它未来可能成为的样子。西塞罗健康政策总监、蒙大拿州卫生部门前主任亚当·迈尔表示，如今自动驾驶出租车已经在旧金山、洛杉矶和凤凰城的街道上成为现实，但"这并非一蹴而就。"
他表示，这是在经过多年的测试，从受控的、类似考试的环境到现实世界，完善技术，并最终证明无人驾驶汽车可以与人类驾驶员一样安全之后才成为可能的。
正在运行政府心脏疾病研究资助计划的波士顿医疗中心心脏病专家哈伊德尔·瓦拉伊奇告诉我，这项努力将创造安全数据，最终为AI医生的监管批准铺平道路。
他最近在LinkedIn上写道："这就像是我们有所有这些新的'医学生'准备毕业，但我们没有住院医师项目，没有主治医生习惯监督他们，也没有认证机构确保专业标准。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到。"
伊丽莎白·德沃斯金在华盛顿特区和硅谷报道了这个故事，她在科技领域报道了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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