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舞蹈室的边上，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在中断二十年后，我最近刚回到芭蕾课堂，却被指导的步法难住了。更糟的是，我参加的“芭蕾核心”课程要求21岁以上，这意味着在我的许多同学眼中，我已经是阿姨的年纪了。
我们的教练，舞者和编舞家安吉拉·特林布尔（Angela Trimbur），正在介绍一套感觉特别复杂的编舞。但就在这时，她说了一句让我回到地板上的话：她的部分意图是抵御痴呆。当我后来问她时，她告诉我：“对我来说，一个人是否记住每一个动作，实际上不如他们在建立新的神经通路、挑战熟悉的模式以改变思路这一事实重要。” 特林布尔继续说道：“当我们学习编舞时，我们要求大脑同时做很多事情：记住序列、处理音乐、协调动作、在犯错时适应、并与房间里的其他人保持同在。这是一个让头脑保持敏锐的完美谜题。”
我的意图不是提高耐力或下肢力量。我重返这门学科是为了抵御我家族中遗传的痴呆。看到我祖父的衰退，并考虑到我的痴呆倾向，让我感到焦虑、悲伤，并对未来的无助感到恐惧。但在舞蹈室里，却带来了可能性和挑战的感觉。重返芭蕾能够成为最终的抵消吗？
痴呆是一组慢性神经系统疾病的统称，最常见的原因是阿尔茨海默病。对于痴呆患者来说，记忆、语言、解决问题和其他协调能力会恶化。作为一种部分预防机制，有些人会做填字游戏。而我选择了穿上芭蕾舞鞋。舞蹈触及了几个组成部分——复制、回忆和创造——这使得它对于预防认知衰老特别重要。更不用说由于足弓变平，我现在穿的鞋码比我十几岁表演时大了一整号。
我17岁就放弃了古典芭蕾；那种结构与青少年的叛逆格格不入。如今，有了学龄儿童和年迈的父母，我发现常规的扶把和地面练习课程所提供的指导和集体创作工作坊，正是我渴望的支撑。洛杉矶Invertigo舞蹈剧院“穿越帕金森舞蹈”项目总监卡塔莉娜·杰克逊-乌鲁埃尼亚（Catalina Jackson-Urueña）解释说，芭蕾技巧是舞蹈界中最规范化的技巧之一。“有标准的位置。有对齐。非常具体。” 杰克逊-乌鲁埃尼亚的家族也有神经系统疾病史，包括帕金森病和阿尔茨海默病，她在自己的舞蹈和职业选择中都考虑到了这一点。“在芭蕾课上，我知道会发生什么：先是普利耶（pliés），然后是汤丢（tendus）——这是我一生都在做的事情。那里有舒适感，但同时也充满挑战。” 每堂课特定组成部分的结构（扶把练习之后是拉伸、教室中央的序列，然后是跳跃）既能热身身心，又能提供多样性，让舞者保持警觉。
特林布尔补充说：“那些随着年岁增长而显得最有活力的人，不仅仅是在坚持锻炼。他们还在不断学习。他们生活在惊喜之中。这就是我喜欢编舞的原因。它不是传统健身意义上的重复。每周，你都被要求绘制一张新地图。” 杰克逊-乌鲁埃尼亚说，虽然芭蕾是她个人的默认选择，但她强迫自己参加舞厅和浩室舞课程，因为她知道练习那些不太习惯的舞种对认知有好处。
威尔康奈尔医学中心女性大脑倡议和阿尔茨海默病预防项目主任丽莎·莫斯康尼（Lisa Mosconi）从神经科学的角度解释道：“新异的运动不仅仅是锻炼。它是锻炼加上学习。这种结合对于随着年龄增长维持大脑健康似乎特别强大。”
特林布尔也看到了新异运动的重要性。“我注意到的是，我们很多人一生中使用的动作词汇量惊人地少，”她说。“舞蹈打破了这种状态。它要求你以不同的方式交叉身体，意外地改变方向，像风中的树一样摇摆，扮演不同的角色，回应你通常不会选择的节奏。”
马克·莫里斯舞蹈团“帕金森舞蹈”项目的创始教师之一、现任负责人大卫·莱文塔尔（David Leventhal）认为，这对专业舞者和有神经退行性疾病诊断的人都有好处。“无论你是一天跳八小时还是一周跳一小时，它首先是一项正念活动。它是我们整合所有感官意识以及身体意识和身体执行的最佳方式之一。” 从新体验中发展出的神经通路迫使大脑适应——也称为神经可塑性——这可以减缓症状的进展。
一项对10项研究、近1000名参与者的荟萃分析发现，舞蹈疗法显著改善了整体认知功能，包括执行功能、语言以及抑郁和神经精神症状。莱文塔尔赞扬了多感官舞蹈的心理社会效应，包括在重返课堂的愿望中可见的抑郁水平降低。莫斯康尼补充说：“舞蹈同时挑战记忆、注意力、执行功能、运动协调和社交认知。它往往还令人愉快，这一点比许多人意识到的更重要。最好的大脑健康干预措施往往是你能持续坚持多年的那一种。”
寿命研究表明，女性比男性寿命长五年或以上。当我问莫斯康尼，她建议我和朋友们何时开始舞蹈及相关活动时，她说开始的最佳时间是现在：“我们的研究表明，更年期过渡是支持大脑健康的关键窗口。在这个时期，女性可能特别有动力去养成新习惯，这些习惯既有利于当下的幸福感，也有利于长期的认知韧性。”
社交参与是对抗认知衰退的强大保护因素。艾利艺术教育与社区项目总监雷切尔·麦考斯基（Rachel McCaulsky）说，舞蹈的社交和社区方面是无与伦比的。在她带我去观察曼哈顿中城的一堂艾利活跃老龄化舞蹈课时——课上，一群50岁以上的纽约人正在学习阿尔文·艾利（Alvin Ailey）编舞《启示录》的第三部分——她解释说：“当我们开始上课时，人们说，‘我感觉这里欢迎我。’”
这个八周工作坊的参与度主要由口碑推动，团体规模不断扩大，并创造了对更多教学艺术家的需求。在最近的一次洛杉矶驻留中，当地出现了“粉丝团”，他们出现在老年中心，参加比受邀更多的课程。在活跃老龄化的课程中，教练两人一组工作，定期模仿参与者——根据艾利教学艺术家的说法，他们总是“舞者”——并邀请那些似乎犹豫不决的人。我想，这加上名牌，将是所有舞蹈课的有益补充。
71岁的布伦达·艾肯（Brenda Aiken）曾是医生，她告诉我，参加艾利延伸项目的活跃老龄化工作坊给了她重新的自豪感和目标感。“它让我的身心保持活跃和健康，即使我们的身体在变化、放慢速度、需要额外照顾——甚至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更换。它提醒我，运动仍然是可能的，愉悦仍然是可及的，而且表达没有年龄限制。它教会我毫无犹豫和尴尬地完全拥抱自己——我的身体，我的动作，甚至我的‘两只左脚’。”
一些舞者有护理伙伴陪伴，并且为有行动能力或平衡挑战的参与者提供了动作改编。在一次侧重于平衡、力量和耐力的坐姿热身后，我感觉自己更高了。一位舞者评论说，多亏了这个工作坊，她现在不用扶手就能爬地铁楼梯了。在介绍舞蹈词汇和编舞结构时，提到了臀部力量。
然而，单靠舞蹈是不够的。（别告诉我我那衣橱里新买的紧身衣。过去25年里，款式改善了很多。）太平洋神经科学研究所的大脑健康教练瑞安·格拉特（Ryan Glatt）说，就像饮食一样，多样化的东西比任何单一的东西对我们的大脑更好。就运动而言，“舞蹈是一个好的组成部分，但阻力训练和力量训练呢？其他类型的神经运动练习，比如瑜伽或乒乓球呢？其他类型的有氧运动呢？”
我在不断扩大的成人课程表中增加了一门小型团体举重课，现在还包括现代舞。我受到皮娜·鲍什（Pina Bausch）编舞50年后由原始舞者复排的启发，以及由40至89岁舞者组成的WNBA纽约自由人队的舞蹈队“永恒火炬”（Timeless Torches）。
为了长期的认知益处而让自己成为初学者，我远非孤例。但我谦卑地发现，过去多年的专业训练并不等于在纽约市的中级水平能力。这一认识让我来到了“生锈芭蕾”（Rusty Ballet），一个来自“再次舞蹈”（Dance Again）公司的课程，它吸引着20岁到70岁的人群参加线下和远程课程。创始人杰斯·格里波（Jess Grippo）说，她想要表明这门课是为那些不熟练的人准备的。如今，在经历了两次生育后练习大普利耶（grand pliés），我的盆底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发现自己更仔细地数着吸气和呼气。但与过去的课程相比，气氛更加愉快，舞衣也更加休闲。我们的教练阿丽米·甘比尔（Arimee Gambill）恳求我们“让腿画圈（rond de jambes）尽情释放吧。”
听麦考斯基说，集体舞蹈“既是舞蹈和运动，也是一种音乐体验；它以某种方式锻炼大脑，让你能够回忆和重复，然后加上你的创造性视角。”我发现，我是否能完成一套动作中的所有步骤并不是目标。创造新的神经通路和乐趣才是。正如特林布尔所说：“舞蹈要求我们保持开放心态，在自己还在学习时乐于被看到，优雅地容忍未知，并持续与大脑和身体建立联系——还要带着激情！对我来说，一个人是否记住每一个动作，实际上不如他们在建立新的神经通路、挑战熟悉的模式以改变思路、并将停滞的能量从身体中释放出来这一事实重要。这是最让人释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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