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7日下午3:48更新。本文曾刊登于《今日必读故事》通讯。可在此处订阅。）
意识到自己的大脑正在变慢，可能会令人震惊。例如，45岁之后，任何人都可能开始忘记名字、放错东西或难以集中注意力，这些症状的出现常常促使人们去看医生，无非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直觉——是时间的流逝在作祟。然而，随着美国越来越多的老龄人口进入“我的大脑怎么了？”的人生阶段，许多患者开始提出一个新问题，提供者告诉我：我只是变老了，还是患有ADHD？
近年来，人们对ADHD的认识大幅提升——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2020至2022年的估计数据显示，约11%的5至17岁美国儿童被诊断出ADHD。现在，许多中年及更年长的美国人开始质疑，他们认知上的混乱是否真的只是衰老的症状。对至少一部分人来说，答案很可能就是他们患有未确诊的ADHD，并且症状已经变得过于突出，难以应付。由于这种疾病的表现会随着年龄而变化，答案也可能是“两者皆有”。
历史上，ADHD常与过度活跃的男孩联系在一起。但全球研究表明，大约3%的50岁以上人群（相当于约360万美国人）可能患有ADHD，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成人ADHD专家大卫·古德曼（David Goodman）告诉我。关于ADHD总体上是否被过度诊断或漏诊，争论依然存在。但随着提供者和公众认知的不断提高，以前被忽视的人群中的诊断率正在上升。CDC报告称，2020年至2021年，中年人的兴奋剂处方量“显著”增加。
然而，中年阶段使本已复杂的ADHD诊断过程变得更加困难。成人ADHD直到2013年才被美国精神病学协会的诊断手册《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明确提及，而且在医学院中几乎不被涉及，因此许多提供者不会将其视为患者病情恶化的可能解释，古德曼说。正如我之前所写，诊断或治疗ADHD的唯一临床指南专注于儿童期，而该障碍在整个生命周期中的表现可能大相径庭。例如，儿童期的身体多动在晚年可能表现为内心的焦躁不安。很少有医生接受过治疗成人ADHD的培训，即使受过培训，也可能难以将这种障碍的症状与中年出现的其他健康问题的症状区分开来。
导致中年认知能力下降的潜在原因众多且常常相互交织。“正常”衰老相关的变化可部分归因于大脑的自然萎缩和神经元连接数量的减少。中年期常见的抑郁症和焦虑症等精神疾病也可能产生类似ADHD的认知健康后果。轻度神经认知障碍（MND）——介于健康认知和痴呆之间的一种状态，在65岁及以上人群中很常见——也具有与ADHD相似的症状，包括错过约会和经常丢失物品。（关键区别在于，患有MND而非ADHD的人往往会忘记词语及其拼写。）对一些人来说，早发性痴呆或阿尔茨海默病可能是症状背后的原因。看护责任、身体疾病以及工作责任的增加——中年期的所有标志——都可能加剧由这些因素引起的认知问题。“排除所有这些因素可能很棘手，”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健康中心的临床心理学家、研究女性一生中ADHD表现的达拉·巴比斯基（Dara Babinski）告诉我。
中年女性尤其难以诊断出ADHD。部分原因是女孩被诊断出ADHD的频率低于男孩，因此许多成年女性终身患有该障碍却从未怀疑过。此外，许多中年女性正经历围绝经期，这伴随着脑雾、注意力难以集中和健忘等认知变化。导致围绝经期症状的激素水平波动也可能通过干扰大脑中的多巴胺信号来加剧ADHD，卡尔加里大学神经心理学家、研究老年人ADHD的布兰迪·卡拉汉（Brandy Callahan）告诉我。
巴比斯基说，部分得益于社交媒体，对成人ADHD认识的提高促使许多女性寻求症状帮助。并且，50至54岁女性中兴奋剂处方的增长尤为显著。尽管如此，模糊的诊断标准与重叠的症状意味着，许多患有ADHD的老年人很可能没有得到诊断。接受治疗的人甚至更少，因此人们可能正在经历比本应经历的更糟糕的衰老过程。在中年首次确诊可以极大地改善衰老体验。一方面，在重大人生变化使ADHD的影响更难以应对（包括难以维持人际关系、按时支付账单以及工作中表现良好）的时候，诊断能让人们感到被认可。对于ADHD患者来说，兴奋剂处方可以改善注意力、冲动控制和多动症。
除了改善中年生活，诊断还对未来的大脑健康有影响。ADHD与神经退行性疾病如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和某些类型的痴呆症有关，但科学家们尚不确定原因。一种可能性是，ADHD患者难以保持有益于大脑健康的习惯，例如管理压力、保证充足的睡眠和锻炼，马萨诸塞州总医院神经精神病学家、成人ADHD研究项目科学协调员克雷格·瑟曼（Craig Surman）告诉我。卡拉汉和其他人已经证明，ADHD大脑的白质（大脑的通讯通路）存在异常，这可能会使其对后来的疾病缺乏韧性。研究人员不知道ADHD药物是否真的能预防导致更严重脑部疾病的根本原因。但如果兴奋剂能帮助一个人保持其他保护大脑健康的习惯，那么有理由怀疑它们可能有所帮助。
然而，兴奋剂开给老年人的频率不如开给年轻人。大多数ADHD药物仅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用于55岁或65岁以下人群，因为它们从未在更年长者身上进行过测试，因此通常不被医疗保险覆盖。兴奋剂还会升高血压和心率，在中年及以后心血管疾病和肥胖等健康问题普遍存在的情况下，这可能尤其危险。出于这些原因，一些提供者不愿给老年人开兴奋剂。（联邦政府也在“让美国再次健康”报告中指出，这些药物被过度使用。）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给老年人开ADHD药物是可以安全进行的。这使得可靠的诊断变得更加重要。
美国ADHD及相关障碍专业协会（APSARD）预计将于今年发布首个成人ADHD临床指南。这是“发布一些关于如何治疗ADHD的基本事实”的尝试，瑟曼（他是该指南委员会的成员）告诉我。（他不会说APSARD是否将包含针对中年和老年人的具体指南。）尽管如此，信息的传播仍然缓慢，并且医学界内外都对成人ADHD的概念存在抵制。一些提供者认为，用兴奋剂治疗老年人的风险大于收益；另一些提供者则担心诊断将正常衰老过度医疗化。
然而，随着美国人口老龄化，质疑什么是正常衰老或许是有意义的。医学文献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定义：认知能力迅速下降不是正常的，但随年龄逐渐下降是正常的。至少，成人ADHD诊断的增加为完善后一个概念提供了机会。没有人的大脑能永远保持敏锐，但有些人可能有更多时间保持自己的优势。
本文最初错误陈述了巴比斯基的隶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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