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长久以来一直梦想着一种万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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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腊神话中，女神帕那刻亚携带一种能治愈任何疾病的药水。唐朝的中国炼丹术士寻求“长生不老药”。19世纪末，玛丽·居里新发现的镭曾被当作奇迹成分——混入乳液、糖果甚至牙膏中——直到研究人员发现它也能致命。
现代的竞争者是一类名为GLP-1的减肥和糖尿病药物，品牌名为Ozempic、Wegovy、Mounjaro和Zepbound。
随着处方量的激增，临床医生报告了除控制血糖和体重之外的意想不到的益处。多伦多大学的内分泌学家、研究GLP-1类药物数十年的丹尼尔·德鲁克说：“我有病人给我发邮件说，‘我患有类风湿关节炎，手都坏了’，然后服用了这些药物，一周后，他们感觉焕然一新。体重没有减轻——但他们得到了这些显著的抗炎效果。”耶鲁大学医学教授哈兰·克鲁姆霍尔兹也注意到了血压方面的类似改善，其他临床医生则在睡眠呼吸暂停、关节疼痛、肝病，以及可能的心脏病、哮喘和成瘾方面看到了改善。
这些药物因品牌而异。Ozempic和Wegovy是司美格鲁肽，是GLP-1的合成版本，用于调节血糖和发出饱腹信号；而Mounjaro和Zepbound是替尔泊肽，它模仿GLP-1，同时还作用于第二个激素通路——GIP（葡萄糖依赖性促胰岛素多肽），可能增强其效果。
这些机制有助于解释临床医生现在观察到的显著益处——但它们并非没有风险。已有罕见的严重并发症的报告，包括胃轻瘫（一种胃部停止正常移动食物的疾病）和一种可能威胁视力的不寻常眼部疾病。3月，研究人员在美国骨科医师学会年会上报告了GLP-1使用与骨质疏松症和肌腱撕裂之间的关联。
尽管这些药物前景广阔，但其益处还有一个重要的注意事项：它们不一定能持续存在。早期证据表明，一旦停药，许多效果就会消失。停药后数周内体重就可能开始反弹——研究表明，许多患者在一年内会恢复大部分体重。本月，《英国医学杂志·医学》的一项新研究表明，与持续用药相比，即使短期停药，心脏病发作、中风和死亡的风险也会显著增加——而且这种影响可能无法完全逆转。
即便如此，GLP-1类药物正迫使科学家重新思考单一药物的潜力。除了新陈代谢之外，这些药物似乎还能影响炎症、免疫系统和大脑功能，揭示了这些系统之间的相互联系。最初用于治疗高血糖和体重的药物，现在为了解人类健康更广泛的结构提供了窗口——并暗示了医学可能解决那些曾被视作完全独立的疾病的方法。
已证实、有前景和理论上的益处
肾病
在一项涉及3500多名患者的临床试验中，司美格鲁肽显著降低了2型糖尿病和慢性肾病患者肾脏并发症的风险。这项研究于2024年在斯德哥尔摩举行的欧洲肾脏协会会议上公布，并同时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由于结果强烈，研究提前终止。该研究还显示，疾病严重程度的改善与体重变化无关，并且“司美格鲁肽保护肾脏的机制可能是多因素的”。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25年1月批准Ozempic用于治疗同时患有2型糖尿病的慢性肾病患者。
心脏病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24年3月批准司美格鲁肽用于超重或肥胖人群的心血管疾病——据估计，这一群体包括数百万美国人。
2023年11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对于已经患有已确诊心血管疾病但无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成年人，司美格鲁肽可将主要心血管事件（包括心脏病发作、中风和心血管死亡）的风险降低约20%。
次年，另一项试验表明，替尔泊肽降低了肥胖症和一种称为射血分数保留的心力衰竭患者发生严重心脏相关问题的风险，并改善了他们的整体健康状况。
肝病
2025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并由诺和诺德（Ozempic和Wegovy的制造商）资助的一项研究发现，司美格鲁肽显著改善了患有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MASH）和肝纤维化患者的预后。MASH是一种严重的代谢性肝病——是曾经通常被称为脂肪肝的疾病的进展阶段——与肥胖和心脏代谢功能障碍密切相关，这些疾病影响着大量美国成年人。
一些时间范围有限的小型研究在这种肝病的若干指标上显示出有希望的结果，但还需要更全面的研究。最近的一项研究重点关注HIV患者，他们可能因某些治疗方式的副作用而容易患上这种疾病，研究发现，服用司美格鲁肽六个月的患者的肝脏脂肪下降了31%。
2025年8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加速批准司美格鲁肽用于治疗伴有中度至重度肝脏瘢痕的成人MASH。
睡眠呼吸暂停
两项主要的临床试验表明，替尔泊肽改善了肥胖症患者的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症状。超重或肥胖是这种影响数百万美国成年人的疾病的首要风险因素。这些由礼来公司资助的研究结果在奥兰多举行的美国糖尿病协会会议上公布，并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
2024年12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使Zepbound成为首个获批用于治疗成人中度至重度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药物。
阿尔茨海默病和痴呆
2025年1月发表的一篇论文，使用了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近250万患者的数据，发现与服用其他糖尿病药物的患者相比，服用GLP-1药物的患者患痴呆症的相对风险较低。2024年8月，根据《柳叶刀》子刊《eClinicalMedicine》上的一篇论文，对超过1亿美国患者病历的分析显示，服用Ozempic与认知问题风险降低有关。同年夏天公布的另一项研究，在阿尔茨海默病协会国际会议上展示，发现服用利拉鲁肽（一种较老的GLP-1药物）与未服药相比，与认知衰退速度显著减慢有关，并且似乎能减少大脑关键部位的萎缩。
但11月，诺和诺德宣布，其两项最大的、针对轻度认知障碍或痴呆症患者的金标准随机试验显示，司美格鲁肽未带来认知益处。
这一结果是一个重大失望，但研究人员并未放弃使用GLP-1药物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想法。一些科学家认为，诺和诺德的试验可能在疾病病程中进行得太晚——招募的是已经出现认知衰退的患者——而如果能在症状出现前服药，这些药物可能会更有效。旨在测试这种可能性的新研究正在设计中。
成瘾
一些医生正在超说明书处方Ozempic和Zepbound等减肥药，以帮助减少对酒精和毒品的渴望。
Ozempic和其他药物通过刺激腹部区域的GLP-1受体起作用，但大脑中也有类似受体，包括一些参与我们奖赏通路的受体。科学家们想知道这些药物是否可能通过影响大脑中的多巴胺活性来帮助抑制这个系统。
3月份发表在《英国医学杂志》上的一项针对超过60万名患有2型糖尿病的美国退伍军人的大型研究发现，开始使用GLP-1药物与发生酒精、大麻、可卡因、尼古丁和阿片类药物使用障碍的总体风险降低14%相关。在已有物质使用障碍的退伍军人中，GLP-1的使用还与三年内更少的药物相关急诊就诊、住院、药物过量、死亡和自杀行为事件有关。
同样，2025年2月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精神病学》上的一项研究发现，在为期九周的治疗期间，每周注射司美格鲁肽的酒精使用障碍患者饮酒量减少，对酒精和香烟的渴望也降低了。
一项大型安慰剂对照试验正在进行中。
关节炎和炎症
GLP-1药物的一个新前沿是炎症。炎症是身体的一种正常防御反应，涉及释放化学物质来对抗入侵者或损伤。但如果反应持续时间过长或在没有任何伤害的情况下发生，它可能会损害健康组织并导致一系列慢性疾病。礼来公司正专注于一位高管所说的“一大桶”炎症性疾病——包括克罗恩病和严重的皮肤及肺部疾病。
2024年10月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在一项随机临床试验中，与安慰剂治疗的患者相比，使用司美格鲁肽治疗的患者的膝骨关节炎和退行性关节疾病的疼痛有所减轻。
作者解释说，膝盖承受着超重的负担，但尚不清楚这种影响是由于体重减轻，还是GLP-1药物对关节有特定作用。关于后一种可能性，其他关节炎专家推测，药物引起的炎症减少也可能在减轻疼痛中发挥作用。
2024年5月，《肥胖科学与实践》杂志上的一项使用医疗索赔数据的分析发现，服用司美格鲁肽可能降低患膝骨关节炎的风险。
随后，在2024年6月的《临床与转化内分泌学杂志》上，研究人员写道，小型研究表明，患者的肾功能、银屑病和心脏周围脂肪有所改善，同时血栓风险降低，形成新血管的能力增强。有证据表明，这可能与司美格鲁肽调节或减少炎症的潜在能力有关，但其确切机制尚不完全清楚。
哮喘
英国研究人员于2025年4月发表的一项大型研究，考察了GLP-1药物对肥胖和哮喘患者的影响。该分析涉及约6万名患者，其中包括约1万名同时患有肥胖和哮喘的GLP-1使用者。
研究人员发现，服用这些药物的患者对哮喘症状的控制更好，但他们的肺功能没有可测量的改善。他们推测，这些药物的抗炎作用——而非对气道本身的任何直接影响——可能有助于减少症状发作并改善整体疾病控制。
癌症
研究指出了潜在益处和风险。尽管动物研究促使在Ozempic的标签上添加了甲状腺癌警告，但这种影响尚未在人类身上得到证实。同时，一些证据表明，GLP-1药物可能降低某些与肥胖相关癌症的风险。
超重本身通常与癌症治疗反应较差有关，但有来自动物和实验室实验的多项研究证据表明，GLP-1药物可能通过减少炎症或其他方式，降低癌细胞的迁移和增殖以及肿瘤生长。
一项回顾性研究查阅了1.012亿2型糖尿病患者的电子病历，发现服用GLP-1药物的患者患结肠癌的风险显著降低。这项由凯斯西储大学医学院的科学家进行分析，并于2024年12月作为研究信件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肿瘤学》上的研究，并不能证明该药物导致了风险的降低。然而，科学家们指出，这种关联足够强，值得进一步研究。
另外，2023年5月发表在《肥胖》杂志上的一项非常小的研究表明，司美格鲁肽可能有助于自然杀伤细胞（一种白细胞）的活性，这种细胞可以阻止癌细胞增殖并形成肿瘤。
1月份发表在《自然·癌症》杂志上的一篇综述列举了数十项与癌症相关的GLP-1临床试验，并重点介绍了子宫内膜癌、乳腺癌和前列腺癌方面的工作。
新冠肺炎
一些证据表明，GLP-1药物可以减轻病毒感染的最坏结果。
虽然司美格鲁肽似乎不能预防新冠病毒感染，但一项针对17，604名肥胖成年人的研究发现，服用该药物的患者如果感染，死亡风险降低19%，严重并发症也更少。在对此发现的评论中，布里格姆妇女医院的急诊医生、哈佛医学院助理教授杰里米·塞缪尔·福斯特惊叹道，“司美格鲁肽（以及类似药物）竟然可能显著改善一种由呼吸道病毒引起的大流行的结果。”
生育能力
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关于“Ozempic宝宝”的轶事报道，但关于这些药物与生育能力的数据有限。
目前，许多医生推测，意外怀孕主要是由于治疗糖尿病和减肥带来的间接益处。以往的研究表明，肥胖本身会使怀孕更加困难，并与妊娠并发症和流产有关。但一些科学家想知道GLP-1药物是否能够独立地改善卵子和精子的质量。
患有2型糖尿病的女性可能出现雌激素和孕激素失衡，这会干扰排卵并导致月经不调。在男性中，有一些证据表明，通过司美格鲁肽治疗肥胖而减轻体重，可能有助于增加精子数量、浓度和活力，但还需要更多关于这些药物对男性生育能力作用的研究。
“食物噪音”
“食物噪音”可能不是一个正式的医学术语，但临床和行为研究表明，这些药物既能减少生理饥饿，也能减少大脑对食物奖赏的反应。
GLP-1药物的临床试验始终显示，食欲、渴望和侵入性的食物想法有所减少。在大型随机试验中，与服用安慰剂的参与者相比，服用司美格鲁肽和替尔泊肽的参与者不仅体重减轻显著，而且在经过验证的问卷上，报告了更少的饥饿感和奖赏驱动的进食，表明这些药物抑制了食欲。例如，在2023年6月《糖尿病》杂志报告的一项为期18周的随机临床试验中，服用替尔泊肽的肥胖成年人在饥饿和渴望方面表现出显著更大的减少。
较小规模的大脑成像研究表明，在服用GLP-1药物的人群中，看到高热量食物线索时，与奖赏相关的大脑区域的激活减少。
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
一些医生正在超说明书处方Ozempic用于治疗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这是一种常被误诊的疾病，患者体内产生过量的睾酮，导致疼痛和月经过多、不孕以及其他并发症，包括代谢并发症。
科学家表示，至少有十几项涉及GLP-1用于患有PCOS和肥胖症女性的研究正在进行中。在2023年9月发表在《临床医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报告称，低剂量的司美格鲁肽使近80%对先前治疗无反应的肥胖PCOS患者的体重显著减轻，并且她们的月经周期恢复正常。
作者写道：“当然，还需要其他研究，但这些初步结果看起来非常有希望。”
关于本篇报道
报道：Ariana Eunjung Cha。图表和动画：Aaron Steckelberg 和 Kati Perry。故事编辑：Lynh Bui。图表编辑：Emily M. Eng 和 Manuel Canales。设计编辑：Betty Chavarria。视频编辑：Drea Cornejo。文字编辑：Christopher Rickett。
更正：本文先前版本称，一项关于司美格鲁肽改善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MASH）患者预后的研究发表于2024年。该研究实际上发表于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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