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西奈山伊坎医学院的胃肠病学家史蒂文·伊茨科维茨表示，距离这位患者上次结肠镜检查已经过去足够长时间，她符合再次检查的标准。她的身体状况“相当不错”，检查的风险——出血、麻醉反应、结肠穿孔——也相当低。但她已经85岁了。而且，她需要短暂停用因心脏支架而服用的血液稀释剂，以保持动脉通畅；这样做可能会增加风险。
伊茨科维茨说，如果五年前他和这位患者面对这个决定，他可能会“想都不想”就安排筛查。但最近的研究再次表明，75岁之后重复结肠镜检查的益处微乎其微。现在，他对自己说：“我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并非唯一产生疑虑的医生或患者。常见筛查、程序和药物的风险与收益在年老时会发生变化，研究不断指出新的例子，表明其中一些可能变得不必要。
最近，研究人员探讨了以下问题：常见的皮肤病变可能无需切除；广泛使用的甲状腺药物中，许多老年患者可以安全停药；以及结肠镜检查对结直肠癌死亡率的降低幅度极小，以至于风险可能大于收益。
难看但可能无害
皮肤上的发红或粗糙斑块，用医学术语称为光化性角化病。由于长期日晒导致，它们通常出现在面部、头皮、前臂和手背。这类病变最常见于老年患者。一项针对传统医疗保险受益人的大型研究发现，在五年期间内，近30%的人被诊断出光化性角化病。然后呢？
密歇根大学皮肤科医生、近期《美国医学会内科杂志》上相关评论的作者之一艾莉森·比利说：“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会被切除。”这通常涉及冷冻手术（液氮冷冻）、外用乳膏或激光治疗。理由是：这些斑块可能癌变。但比利引用2013年的一项荟萃分析指出：“对于没有皮肤癌病史的普通患者，其进展为皮肤癌的概率低于千分之一。”这些病变自行消失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她补充道：“治疗本身可能比疾病本身更麻烦。”切除“实际上非常痛苦，无论是过程中还是之后”。它会导致肿胀、刺激和持久的色素沉着。此外，光化性角化病可能会复发，或出现新的病变。比利说：“这是一种慢性病。”
她提出了主动监测的方案：初级保健医生可以每年观察这些病变是否有出血、疼痛或快速生长等警示信号，这些情况可能需要切除。但她说：“在很多情况下，这并不必要。我们并不总是要做所有能做的事。”不过，她确实推荐使用防晒霜。
存疑的治疗
患者服用左甲状腺素——世界上处方最频繁的药物之一——是因为他们的甲状腺无法产生足够的甲状腺激素。荷兰莱顿大学医学中心的初级保健医生兼研究员雅各宾·古塞克卢解释说，这种称为甲状腺功能减退症的疾病会导致“体重增加、精力不足、头发和皮肤干燥，一切都变慢了”。
医生们也越来越多地为一种称为亚临床甲状腺功能减退症的临界状态开出此药，这种状态通常无症状，但可能发展为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大多数患者终身服药——但真的有必要吗？古塞克卢的团队发现，许多患有亚临床甲状腺功能减退症的老年人，其激素水平会自行恢复正常。研究人员还报告称，在患有该病的老年人中，左甲状腺素对症状没有影响，且“没有明显益处”。
像任何药物一样，它也可能造成伤害。它可能与老年患者通常服用的其他药物相互作用。此外，密歇根大学内分泌学家、与荷兰最新研究同期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上的一篇社论的作者之一玛丽亚·帕帕莱昂蒂乌表示：“它需要频繁的实验室检查、随访、更多的就诊和费用。高剂量时，它可能导致甲状腺功能亢进，从而引发心律失常和骨质流失。”服药的患者还需要调整饮食和进餐时间。
为了确定一些患者是否可以停止服用左甲状腺素，荷兰研究人员设计了一个方案，在30周内逐步减少剂量，并进行持续的实验室测试和医生咨询。一年后，370名参与者（均超过60岁）中有四分之一成功停药，同时保持了健康的甲状腺功能。其中大多数一开始服用的剂量较低。帕帕莱昂蒂乌警告说，患者不应自行停用左甲状腺素。停药需要逐渐减少剂量，并进行测试和监测。有些患者将始终需要该药物。但帕帕莱昂蒂乌表示：“看起来，一部分60岁以上的成年人可能不需要终身接受这种治疗。”
有风险的筛查
关于老年患者何时可以安全停止结直肠癌筛查的问题引发了多年的争论。有影响力的美国预防服务工作组在76岁后将筛查评为C级，称其益处“很小”。然而，一项2023年研究发现，近60%曾接受过结肠镜检查且预期寿命有限（不足五年）的老年患者被建议再次接受筛查。
作为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胃肠病学家，萨米尔·古普塔经常与老年患者讨论这个问题。他说：“我知道他们患结直肠癌的风险真的很低，而我却在让他们承担更多的风险。”结肠镜检查后并发症的风险随年龄增长而增加。一项研究发现，近7%的75岁以上患者在检查后一个月内住院或去了急诊室。
这值得吗？古普塔是一项新研究的主要作者，该研究涉及近9.2万名75岁以上曾接受过结肠镜检查的退伍军人事务部患者。在约28%的患者中，检查发现了腺瘤——一种可能癌变的息肉。尽管只有一小部分会癌变，但胃肠病学家通常会将其切除。研究人员发现，10年后，有腺瘤史的退伍军人患结直肠癌的风险高于没有腺瘤史者，但两组的发生率都极低。然而，仅0.5%（是的，百分之一的一半）有腺瘤史的患者死于结直肠癌，而没有腺瘤史的患者为0.4%。古普塔说：“微小的差异。”两组人数都被另一个数字所压倒——近一半的退伍军人在十年内死于其他原因。
与这项研究同时发表的一篇社论的作者之一伊茨科维茨说：“即使手术顺利，你要么什么也找不到，要么找到一些对你的寿命没有实际影响的东西。”然而，他发现许多切除过息肉的患者希望继续做结肠镜检查。
改变既定的医疗规范很难。减少处方的努力可能遭到患者和医疗专业人士的反对。许多老年女性在超出已证实的获益年龄后仍继续接受乳房X光检查，而老年男性也常常在推荐年龄之后进行前列腺癌筛查。结肠镜检查不那么令人愉快，所以也许老年患者会乐意放弃。伊茨科维茨说：“即使有息肉，死于结直肠癌的概率也远低于其他可能置你于死地的原因。”因此，他告诉他85岁的患者，她可以跳过下一次结肠镜检查。她似乎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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