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P-1类药物终于为部分暴食者消除了"食物噪音"，却也在助长其他人的饮食失调
克里斯·欧文斯表示，理论上他知道健康饮食是什么样的，但感觉"食物噪音"已经"劫持"了他的大脑。"我无法自由地做出那些选择，"他解释道。"我不知道食物噪音是否曾经安静到足以让我真正体验到生理饥饿的程度。我只是总是想要食物。"
现年52岁的欧文斯从2008年开始定期暴食；到2012年，他每晚都会暴食。他通常会跳过早餐，午餐和晚餐吃得正常。然后，每天晚上，他都会走到隔壁的CVS药店购买薯片和糖果。
当他于2024年5月开始使用GLP-1（胰高血糖素样肽-1激动剂）药物后，食物的味道并没有不同；只是他对食物的渴望不再像以前那样强烈。欧文斯此后减掉了150磅，不再有高血压、高胆固醇、胰岛素抵抗，也没有了暴食的冲动。
与欧文斯一样，许多患有暴食症(BED)的人形容GLP-1药物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尤其是当其他饮食失调治疗方法对他们无效时。马萨诸塞州总医院的肥胖医学医师科学家法蒂玛·科迪·斯坦福博士表示，她看到许多对治疗和其他药物无反应的患者，其暴食行为出现了"显著减少"。一位患者终于能够从多年的治疗中受益，她形容GLP-1药物给了她"在冲动和行动之间留出空间"。
对于那些表现为暴食冲动的饮食失调患者来说，这听起来很有希望。但对于限制性饮食的冲动呢？鉴于我们对GLP-1如何抑制食欲的了解，同样的机制是否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助长饮食失调，而在另一个人身上最终治疗它？
"在饮食失调社区中，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因为它太新了，而且存在大量耸人听闻的说法，"专注于BED和饮食失调的Thriveworks持证专业心理咨询师亚历山德拉·克罗默说道。
什么是暴食症，为什么治疗如此困难？
暴食症不仅仅是偶尔的过度进食。它涉及经常性地感觉无法控制自己吃什么以及如何吃——在不感到生理饥饿的情况下进食，直到感到不舒服地饱。BED的诊断标准要求一个人至少每周暴食一次，持续至少三个月，并伴有对该行为的明显痛苦。
贝斯以色列女执事医疗中心/哈佛大学专攻肥胖医学的内分泌学家乔安妮·达舍伊博士表示，BED"是难以忍受的食物噪音。无法停止进食的感觉几乎会控制你的生活。"
BED的一线治疗方法是认知行为疗法(CBT)，它有助于识别和挑战功能失调的思维和行为模式。这可能意味着深入探究那些容易引发暴食的思维、情感和习惯，并找到管理这些情绪或打断某些行为的不同方法。克罗默表示，CBT通常与辩证行为疗法(DBT)结合使用，后者教你如何接受不可避免的挫折。
但仅靠谈话疗法并不适用于所有人，目前FDA批准用于BED的唯一药物是利右苯丙胺(Vyvanse)，这是一种也获准用于治疗ADHD的兴奋剂，可以抑制食欲。一项针对141名BED患者的2025年研究发现，70.2%接受疗法和Vyvanse联合治疗的患者病情得到缓解，使其效果几乎是单独使用药物或疗法的两倍；96%的患者暴食发作次数减少。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很好地耐受兴奋剂，因此医生可以开其他几种药物——包括抗抑郁药以及GLP-1s——用于BED的超说明书使用。
BED治疗挑战的一部分在于，许多人根本从未得到正式诊断。科迪·斯坦福博士表示，一些医疗保健提供者会忽视正常BMI人群中的BED行为。由于内疚和羞耻感，患者很少透露自己的暴食行为。
在开始使用GLP-1药物(Zepbound)之前，欧文斯的体重经常上下波动。生活压力使他的进步受挫，体重总是反弹。尽管多年来他曾多次寻求焦虑和抑郁的治疗，甚至讨论过他的体重问题，但没有人提到他的饮食行为。他确信，如果他有"勇气"提出自己的暴食问题，他就会被诊断为BED，但他从未这样做过。
即使对于那些确实得到诊断的人来说，缓解也不一定就在另一边。虽然CBT和Vyvanse的组合对一些人非常有效，但对其他人则不然。"我们看到很多患者对此感到非常沮丧，觉得自己被困住了，"专注于饮食失调和糖尿病护理的注册营养师和认证饮食失调专家劳伦·纽曼说道。这种挫折感促使患者和临床医生超越现有工具包，越来越多地关注一类较新的药物。
GLP-1如何工作以及它如何帮助BED
许多人认为这些药物只是通过抑制食欲起作用，但"这远不止如此，"纽曼说。GLP-1药物模拟在小肠中自然产生的GLP-1激素，该激素在全身（尤其是大脑）都有受体。
天然激素和药物都能增强身体对进食的食欲和饱腹感信号，同时减缓胃排空（食物通过消化系统所需的时间），使你感到更长时间的饱腹感。它们还作用于大脑的奖励回路，包括与进食相关的回路，这是可能降低对酒精兴趣的机制之一。
对于那些在食物面前始终感觉失控并忽视身体饱腹感信号的人，GLP-1可以帮助减弱暴食的"类似奖励"的品质，同时使他们的饱腹感更强烈、更难以忽视。达舍伊博士描述了一位BED患者，他每次吃饭都要去杂货店购物，否则他会吃掉厨房里的任何食物。自从开始使用GLP-1后，他可以填满食品储藏室，因为他知道饱腹感是什么样的，并且能够停止进食。
"无数"患者在开始使用GLP-1后向纽曼表达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例如："这就是其他人感觉的样子，对吧？这就是我多年来一直试图做到的，但没有什么能真正帮助我达到这个目标。"
需要考虑的成本和副作用
由于GLP-1未获批准用于治疗BED，没有FDA批准的合并症（如肥胖、2型糖尿病或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人无法获得保险覆盖，必须自费支付（从制造商优惠券的几百美元到超过一千美元不等）。即使是符合标准的一些患者也经常发现，他们的保险计划不会覆盖这些高价药物的全部费用。
这导致了另一个让医疗保健提供者担忧的趋势：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在线复合药房获取低价GLP-1药物。达舍伊博士表示，这可能"危险"，因为无法验证这些药物是否真的含有广告中宣称的剂量和成分。这种方式通常也伴随着更少的医疗监督。
GLP-1的副作用可能从轻微到严重不等，这就是为什么提供者的监督如此重要。恶心和食欲减退很常见——尤其是在剂量增加过快时——这可能导致人们在没有意识到营养不良风险的情况下吃得更少。其他常见副作用包括腹泻、便秘、头痛、疲劳和头晕等。这些药物处方信息中列出的可能严重不良反应包括胰腺炎、胆囊疾病、低血糖、与脱水相关的肾脏问题以及严重的胃肠道反应。
关于GLP-1和饮食失调的有限研究
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GLP-1可以治疗BED，但观察性研究表明，即使人们没有减重，它们也能减少暴食行为。科迪·斯坦福博士表示，这表明该药物可能"减少暴食的驱动力，而不仅仅是抑制食欲"。
一项2025年的荟萃分析研究了五项关于饮食失调患者使用GLP-1的研究，发现服用GLP-1的BED患者暴食症状有所减少，并且与对照组相比显著减重。这些是令人鼓舞的结果，但研究作者指出需要更多的研究，"临床医生还必须考虑潜在的不良反应，评估这些药物对每位患者的成本效益，并密切监测饮食失调和相关副作用的任何改善或恶化。"
全国饮食失调协会(NEDA)也持这种谨慎态度，该协会在2024年发表了一篇关于GLP-1和饮食失调的意见书，指出："虽然有一些证据表明GLP-1可以减少BED患者的暴食发作次数，但对于饮食失调患者长期的生理和心理影响知之甚少。"
GLP-1如何也可能助长饮食失调
使这些药物对一些人有帮助的相同机制可能对其他人有害。例如，GLP-1的食欲抑制和减重效果可能特别吸引那些患有神经性厌食症的人，他们通常限制食物摄入并极度害怕增重。同样，患有神经性贪食症的人可能会以与自我诱导呕吐、泻药或过度运动相同的方式滥用GLP-1来补偿暴食行为。不幸的是，专家已经看到这种情况正在发生。
纽曼表示，她看到有人将GLP-1用作食欲抑制剂来助长限制性饮食失调。科迪·斯坦福博士的一位BED患者在开始使用GLP-1后发展为神经性贪食症：当她经历严重恶心和呕吐等副作用时，她并没有被阻止，而是将其视为对减重"有帮助"。
克罗默表示，限制性饮食模式实际上是发展BED的一个重要诱因。研究表明，不同饮食失调之间可能存在交叉，这意味着某人可能在与暴食作斗争的同时，也有神经性厌食症或神经性贪食症的病史或倾向。虽然GLP-1可能有助于他们的暴食行为，但它也可能助长其他饮食失调习惯。
筛查和自我报告的陷阱
有饮食失调病史并不排除使用GLP-1的可能性，但专家强调，从业者应该对所有患者进行筛查，以评估复发或滥用的可能性，并密切监测他们，以标记任何恶化的饮食失调症状。这将包括：
- 过度限制卡路里摄入
- 快速和极端的减重
- 强迫性称重或计算卡路里
- 情绪变化
- 身体形象障碍
- 滥用迹象，如跳过餐食或以尽可能少摄入卡路里为荣
科迪·斯坦福博士表示，目前没有针对GLP-1特定的饮食失调滥用的国家筛查指南。但医生应使用标准问卷对所有患者进行筛查，以检测限制性饮食失调，这些失调在体重较高的人群中既常见又常被漏诊。这个机会经常被错过。"这是临床护理中最显著的差距之一，"她说。
不幸的是，并非所有医生都熟悉饮食失调筛查指南。此外，患者的回答并不总是完全透明的。有些人感到羞耻，或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够严重"不足以构成饮食失调；其他人可能会淡化饮食失调，以获取或保持获得药物的途径。达舍伊博士表示，一旦人们开始服用GLP-1，她看到一些人向提供者隐瞒副作用，因为他们害怕恢复失去的体重——例如，假设足以成为医疗紧急情况的严重腹痛是正常的，因为"每个人都说这些药物有点难熬"。
警示信号：GLP-1是否正在恶化而非改善你与食物的关系
科迪·斯坦福博士表示，监测患者的饮食模式并帮助他们识别是否正在进入饮食失调领域的责任应该在医疗保健提供者身上。但如果你正在服用GLP-1，了解这些迹象是值得的，这样你就可以向医生报告担忧。
你应该向医疗保健从业者提出的警示信号包括：
- 完全没有饥饿或饱腹感
- 初始滴定期后持续恶心、呕吐或腹泻
- 快速减重（四周后每周体重减少超过1%）
- 怕冷、脱发或皮肤干燥，可能是营养不良的迹象
- 每天进食少于两餐，或经常跳过餐食
- 有意识地使用药物来避免食物
- 仅为了服药而进食，或避免在服药日更自由地进食
- 过度关注食物或身体外观
- 对进食感到焦虑
- 进食后感到内疚
- 对食物的黑白限制性思维（将食物标记为"好"或"坏"）
- 关于进食时间、数量或类型的严格规则
- 害怕食用以前喜欢的特定食物
- 避免社交进食场合
- 隐瞒：向朋友和家人隐瞒你的药物或饮食习惯，不愿与从业者讨论副作用，或说谎以获取药物
如果你注意到这些症状中的任何一种，重要的是要与你的医疗保健提供者和/或心理健康提供者联系。如果你以前没有与心理健康专业人士谈论过你的饮食习惯，但你注意到这些行为中的一些，现在是找一位提供者的合适时机。
GLP-1不能做的事情以及心理治疗的作用
仅仅因为"食物噪音"安静了并不意味着饮食失调已经消失。即使是那些在GLP-1上找到BED缓解的患者，专家也警告不要仅依赖药物来治疗这种饮食失调。
BED不是意志力缺乏——它是一种心理健康问题，仅靠药物"往往只是创可贴，"克罗默说。GLP-1不能解决情绪触发因素、羞耻感和多年来形成的模式。"药物本身并非万能药，"她指出，如果你停止服用它，你的症状可能会回来。
虽然有可能，使用GLP-1来补充他们在治疗中的工作的人可能会发展出应对策略，帮助他们在停止药物后避免BED复发，但目前还没有足够的研究来确定这些药物是否可以作为短期解决方案。"我不确定我们现在在这方面有科学共识，"纽曼说。"我从患者身上获得的经验让我认为，药物所针对的是更生理、神经生物学方面的问题。"
将暴食作为应对机制的人可能会发现，一旦食欲被抑制，焦虑会变得更严重。纽曼说，一位患者发现自己"通过药物进食"：她渴望情感上的安慰，"但没有做足够的治疗来找到其他应对方式。"
在某些情况下，人们因无法忍受的副作用而被迫停止GLP-1——当他们的食欲和体型发生剧烈变化时，他们感到失调，暴食行为可能会"全力回归，"纽曼说。"它助长了他们在极端之间来回反弹的循环。这可能相当可怕，然后导致更多失调模式。"
与治疗师和注册营养师合作可以帮助你学习：
- 什么触发你的暴食
- 如何应对暴食冲动（服药或不服药）
- 如何与食物建立更健康的关系
- 如何发现并应对任何限制性行为
"这就是药物做不到的，"克罗默认为。
如果你正在与暴食作斗争并考虑使用GLP-1需要了解的内容
GLP-1是否适合你是高度微妙和个性化的决定——这取决于你与食物的历史、你的心理健康状况、你的其他治疗选择和你的目标。这就是为什么第一步应该是与值得信赖的医疗保健提供者进行坦诚的对话。这可能是你的初级保健医生或心理健康专业人士。
如果你有节食、催吐或滥用药物或其他减肥行为的历史，专家认为服用GLP-1可能特别危险。NEDA警告，对于活跃的饮食失调者或有饮食失调史的人，这些药物"在未按预期用途使用、监测不足或由没有饮食失调专业知识的临床医生监测，或出于体重歧视动机用于减肥时，可能是有害的。"
这并不意味着GLP-1自动被排除在外，但它确实意味着这个决定需要额外的谨慎、专家意见和全程密切监测。科迪·斯坦福博士表示，当人们开始服用GLP-1时，她看到了暴食频率的"显著减少"：一些患者在开始治疗后的几个月内完全停止暴食。然而，其他人则没有反应，或"出现以不同方式干扰饮食模式的问题性副作用，"她说。
无论你是否使用GLP-1，强烈建议与治疗师合作治疗BED。寻找专门从事饮食失调的提供者，比如认证饮食失调专家(CEDS)。他们可以带来在初级保健对话中经常被忽视的针对性专业知识。
克罗默说："在饮食和饮食失调方面，存在大量错误信息和伪科学。因此，去找那些在这方面受过训练、专门从事这方面工作并会推广基于证据的科学干预和治疗建议的人至关重要。"
关于GLP-1在饮食失调中可能发挥的作用还有很多未知之处，因此找到你信任并感到舒适的提供者进行咨询很重要。理想情况下，你的护理团队包括开处方的医生、心理健康提供者和注册营养师，他们可以提供个性化指导，支持你的整体健康——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克罗默认为："我认为有些人可能出错的地方是[认为]，'嗯，食物噪音已经减少了，所以我已经痊愈了。'药物是有帮助的。但我们从研究中知道，药物和心理治疗往往能产生最佳的急性和长期健康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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