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贝赫原以为自己完全掌控着身体。这位42岁、仪表整洁的奥斯汀科技企业家兼投资人，过着创业文化中典型的性能优化、数据驱动的生活。他每周锻炼五次，每日服用20种补充剂（从B12注射到肌酸，再到睾酮替代疗法），还在精品功能医学诊所每季度做血液检测——该诊所宣称"疾病可以成为可选项"。最近，他开始使用尼古丁袋。
去年春天，当另一位创业者在前往外地演讲途中，于他的赛博皮卡上递给他一个尼古丁袋时，他首次尝试了这种产品。"试试这个，提神效果很好，"朋友说。贝赫不太喜欢它的味道，但当时他已精疲力竭，而这个白色小袋帮他撑过了晚上7点的演讲。起初他并未在意，但几周后就开始自购罐装产品——每罐15袋仅需几美元，在杂货店、加油站和便利店随处可见。
你很可能已见过尼古丁袋——最可能是市场主导品牌Zyn。该产品正推动美国尼古丁/烟草产业快速增长（据市场研究公司Grand View Research数据，年销售额将从2024年的约40亿美元飙升至2030年的194亿美元）。这种无烟草的尼古丁粉末小袋形似茶包，置于牙龈与嘴唇之间，隐蔽无唾液，不会留下烟味。它能带来一种刺激性兴奋感，斯坦福大学播客教授安德鲁·胡贝曼将其描述为"神经营养学专注聚光灯"。
尽管胡贝曼在去年专题节目中谨慎指出尼古丁风险，但其他知名人士——乔·罗根、塔克·卡尔森、贝克·梅菲尔德、乔什·艾伦、乔什·布洛林，甚至罗伯特·F·肯尼迪小在参议院确认听证会上被拍到使用尼古丁袋——通过实际使用提供了默许背书。
对从未接触尼古丁的贝赫而言，这些小袋如同魔法：无震颤、无崩溃感，持续专注的嗡鸣让16小时工作日变得可行——只要每几小时更换新袋。不到六个月，他日摄入量已达35毫克，相当于每日一包香烟的尼古丁摄入量。随后他的最新化验结果出来了。
季度血检中反映血糖控制的糖化血红蛋白指标从5.1跃升至5.6，逼近前糖尿病范围。他其他健康指标毫无前糖尿病征兆：最大摄氧量50多，心率变异性80多——这对42岁的办公室工作者堪称卓越。"我基本算超级运动员，"他告诉我，"而添加尼古丁让我患上了糖尿病。"
或许如此。虽难断言尼古丁是其血糖剧变的唯一原因，但研究人员确已证实尼古丁与胰岛素抵抗存在关联，后者可导致血糖升高。（颇具讽刺的是，戒断同样会产生此效应，因身体需适应无尼古丁状态。）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研究尼古丁行为药理学的托里·斯平德尔博士指出，该物质还会收缩血管、升高心率和血压，加重心血管系统负担。长期使用尼古丁袋可能刺激口腔牙龈，引发癌前病变（尽管尚未证实与口腔癌的直接关联）。最重要的是，尼古丁仍具有高度成瘾性——与可卡因和海洛因相当。斯平德尔强调："相较于吸烟，尼古丁袋确实安全得多，致癌物大幅减少。"
这正是现代尼古丁的悖论。一种曾与吸烟、嚼烟及肺癌、慢性阻塞性肺病等致命疾病紧密关联的物质，在短短几年内竟从恶习变为美德，或至少接近于此。作为曾吸烟者且孩子即将步入我初染烟瘾年龄的家长，目睹这种药物再度披上"酷炫"光环令人绝望。上一次尼古丁如此诱人时，万宝路先生正骑马兜售"自由"；如今抖音上#zyn标签单月浏览量超4亿次，将Zyn生活塑造成野心的暗号。
此次重塑令人眩晕，不仅因声誉180度逆转，更因市场规模爆炸式增长。如今的尼古丁产业宛如狂野西部淘金热，从健康从业者到投机商再到大型烟草公司，各方均在研究人员和监管机构理清状况前争相入局。悬而未决的是新一代人的命运：他们可能落入现代史上最血腥行业之手——该行业利润曾与石油巨头比肩，其商业模式始终依赖让人持续复购，无论产品形态如何。
灰色地带
若说有一个时刻能概括新尼古丁热潮的矛盾本质，那就是去年一月FDA正式授权20款Zyn产品上市——这是美国政府首次批准尼古丁袋销售。本应澄清事态的监管举措反而引发困惑："等等，什么？"——带来的疑问远多于答案。
首先，若Zyn历经数年市场流通才获授权，FDA为何允许数十个其他品牌在未完全获批情况下销售？更根本的是，为何监管机构会允许一种曾引发公共卫生危机数十年的物质上市？
要理解尼古丁重塑的根源，需回溯至2016年。当年FDA的"拟制规则"将电子烟纳入监管范围——实质是规范而非禁绝。此举不仅将蓬勃发展的灰色市场纳入联邦监管，更在实践中将尼古丁与烟草剥离。首次出现无需点燃香烟即可合法使用该物质的途径。
在2016年拟制规则生效前，烟草公司密集推出、收购及投资电子烟品牌，将自身定位为公共卫生危机的解决方案而非问题本身。凭借类似U盘的精巧设计，获得万宝路母公司奥驰亚重金投资的电子烟品牌Juul点燃了青少年热潮：高中生使用率从2011年的1.5%飙升至2018年的近21%。老一辈关联着烟雾与疾病的物质，如今以现代、调味且看似无害的形态登场。与此同时，在瑞典，火柴公司正悄然推出完全无烟草的尼古丁袋——无需烟雾云即可隐蔽递送尼古丁，它名为Zyn。
因此当FDA批准Zyn销售（同时对其数字及广播电视营销实施"严格限制"），这并非开创全新篇章，而是既有进程的延续。俄亥俄州立大学研究尼古丁产品的流行病学家布里特尼·凯勒-汉密尔顿博士解释："作为FDA烟草产品中心监管的烟草制品，它无需证明自身是安全有效的药物，只需满足FDA所谓的'符合公共卫生保护标准'——即比香烟更安全的替代品。"
这看似直白（产品或获批或否决），但混乱现实是许多产品在审查前已上架。因FDA被海量申请淹没，允许企业边销售边等待审查。"FDA审查授权的速度不尽如人意，"罗格斯大学尼古丁与烟草研究所所长克里斯汀·德尔内沃博士坦言。结果形成监管灰色地带：规则存在但执行零散，部分品牌甚至未提交授权申请。
去年九月，FDA试图整顿乱象，宣布试点项目加速审批除Zyn外的更多品牌，目标年底前完成。值得注意的是，它明确将优先审核菲利普莫里斯国际（现拥有Zyn）、奥驰亚集团、雷诺美国和转折点品牌等烟草巨头产品——这恰是这些企业所推动的。
FDA与烟草公司在谈论尼古丁袋及未来时，立场出奇一致。当监管机构将快速通道描述为"加速获取风险较低的非燃烧烟草产品"的途径时，这呼应了菲利普莫里斯"无烟未来"和奥驰亚"超越吸烟"的说辞。
动机虽异（监管需规范，企业需维系成瘾客户群），结果却形成共享策略——减害。对监管者，减害能拯救生命；对烟草公司，减害能保全生意。减害理念在公共卫生领域长期用于制定针具交换、安全带法规等策略，其本质是"勿因完美而拒斥良善"的风险管理方式。2009年FDA获得烟草监管权后，该理念被引入尼古丁领域。"戒断始终是最佳结果，"德尔内沃解释，"但若减害产品能助人远离吸烟，仍具重要意义。"
瑞典提供了长期效果的缩影。该国烟草政策变革大幅降低吸烟率，助推尼古丁袋使用增长——这被归功于癌症和心脏病发病率下降。颇具讽刺的是，瑞典的公共健康成功反而在美国引发淘金热：一代创业者将陈旧瘾症包装为创新，各显神通重新营销。
数十年药理研究（可追溯至1980年代）已证实尼古丁能提高认知能力，但直到Zyn营销破除其负面联想后，生产力黑客和健康精英才将其视作工具。Juul已完成将尼古丁与燃烧、唾液分离的艰巨工作；Zyn接过接力棒，甚至消除了Juul残留的污名——无烟雾、无模拟香烟的可见设备。到2020年代初，美国尼古丁袋销量激增，曾经让香烟上瘾的多巴胺效应，如今被重新定义为认知优势。
正如FDA将尼古丁袋归类为烟草制品，禁止品牌像尼古丁贴片那样宣称是戒烟辅助工具，同理它们也不能宣称提高认知或身体机能。但诸如"运动尼古丁"等公司，其网站展示着划船机上的健美女性，配文"品味胜利。为每个人心中的赢家打造的高级尼古丁"。下方是巨浪冲浪者卢卡·帕杜亚的推荐："最佳工具往往最简单，这便是其一。运动尼古丁是表现力的工具。"该公司拒绝对此置评。
名为Shift的创业公司则试探戒烟工具表述的边界。它不直接销售尼古丁袋，而是收费提供"低尼古丁计划"，包含"逐步减量的指导"。其官网称尼古丁袋"免费附赠以支持减量过程"——这种表述将其定位为教育服务而非独立产品。"Shift不销售尼古丁替代疗法产品，亦不宣称助人戒烟，"公司告诉《男性健康》，"目标是为成年人调整自身摄入提供结构、透明度和数据。"
研究人员更担忧的是尼古丁袋的调味销售方式。据2024年《全国青少年烟草调查》，超八成使用尼古丁袋的年轻人选择调味产品，最常见是薄荷味，其次是水果味。法律规定购买者须满21岁，但数代青少年总能绕过香烟、嚼烟和电子烟的年龄限制，如今网购更使此易如反掌。多个州已全面禁售调味烟草产品（华盛顿特区和加利福尼亚将尼古丁袋纳入其中），但以调味为核心的品牌仍是增长最快群体。
营销套路似曾相识：芒果、西瓜草莓薄荷等糖果色罐装和明亮口味，呼应十年前助推青少年电子烟热潮的甜美亲和品牌形象——只是这次产品披着健康光环。"每当看到[尼古丁]以调味形式营销，我们就担心年轻人会开始使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研究媒体如何塑造烟草使用的心理学家梅根·莫兰博士说，"这是让产品更可口易用的主要方式，他们可能因口味持续使用并最终成瘾。"
约翰斯·霍普金斯教授斯平德尔进一步指出："我担忧它正在使尼古丁常态化。我们在降低青少年吸烟率方面取得长足进步，但尼古丁袋可能逆转此势。或许年轻人因与成人相同原因开始使用——为认知增强、为表现力——结果成瘾后转向危害更大的产品。电子烟早期正是如此：它们导致人们吸食香烟。"颇具黑色幽默的是，这款被描述为"安全退出香烟"的产品，可能将新一代引向香烟。
科学支持斯平德尔的担忧。研究表明青少年接触尼古丁数周内即可成瘾——有时仅几次使用——而仍在构建奖赏系统的大脑尤为脆弱。一旦神经回路被尼古丁塑造，渴求可能持续数年乃至终生。
我对此深有体会。中学初试香烟那晚，我彻夜难眠——沉醉于它带来的刺激感，自以为更显成熟酷炫。这是青春期最鲜活的记忆之一，数十年后我仍能重温那种感觉。
真相与后果
对我而言，尼古丁的刺激感导致多年吸入烟雾——明知此举每年仅在美国就杀死近50万人，仍执意为之。"香烟是最危险的烟草制品，按设计使用会杀死半数使用者，"罗格斯大学的德尔内沃说。烟草燃烧产生焦油、一氧化碳、甲醛及数千种毒素，引发炎症、损伤血管并破坏防癌的DNA修复系统。
无烟尼古丁在毒理学上更安全，但仍能强力捕获大脑。作为作用于脑体神经受体的刺激物，尼古丁触发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乙酰胆碱和血清素释放——这些化学信使调控专注力、觉醒状态和情绪。小剂量时，这种混合物能增强注意力并稳定情绪，造就许多尼古丁袋用户描述的"平静-警觉"感。
无论吸烟、电子烟、嚼烟还是尼古丁袋，尼古丁都是戒断难点。斯平德尔解释："成瘾通过正向强化（感觉愉悦故重复使用）和负向强化（为避免戒断反应而使用）形成。"他以咖啡类比："晨起首杯提供愉悦刺激，你想复制此感。若错过它，你会感觉不适、头痛或疲惫。饮用后逐渐恢复正常——尼古丁长期使用者同理。他们需依赖尼古丁才能感觉正常，回归基线状态。"
此循环不仅是心理作用。每次摄入尼古丁都会淹没大脑受体，过度刺激导致神经元通过增加受体数量并降低敏感度来适应——此过程称为"上调"。久而久之，大脑化学围绕尼古丁的持续存在重新校准。药物成为新基线；缺失时多巴胺水平下降，使人思维模糊、易怒，直至下一次摄入恢复平衡。
重度尼古丁袋使用者中，此维持循环可能全天运行。我熟悉这种循环：伸手拿烟的自动化，点烟从决策变为反射。采访重度使用者时，此故事反复出现。贝赫的一位企业家朋友坦言："我从睁眼到入睡都在用尼古丁袋——认识很多人甚至睡觉时也含着。"
剂量也在时间推移中递增。据凯勒-汉密尔顿，Zyn最小剂量为3毫克，最畅销的是6毫克。部分品牌高达12毫克或更高（法律无上限，欧洲网购品牌可达50毫克）。"3毫克不够用，就得升级到6毫克，"首次向贝赫推荐尼古丁袋的埃文·卢米斯说。通话时他正为投资基金募资，会前使用Zyn"因你需通过电话或Zoom传递能量。人们要感受到你愿为成功扫清一切障碍。"
卢米斯计划募资完成后减量，但他认识的高表现者中，有人持续加量。"他一次含两袋8毫克的，"卢米斯说，"每天如此10次。"即日摄入160毫克尼古丁，相当于四包香烟。
此习惯潜在危险更大。研究表明单支香烟使心率增10-15次/分钟，收缩压升5-10点。尼古丁袋影响较温和，但与剂量成正比。"通常高剂量会导致生理和认知指标全面上升——心率、血压、感知刺激度，"斯平德尔说。
凯勒-汉密尔顿担忧社交媒体上年轻人过量摄入尼古丁的趋势。"我们看到抖音上的'Zyn挑战'，人们不断向口中添加更多尼古丁袋，"她说，"可能导致尼古丁过量或中毒。"
她补充道，若长期大量使用（如常双倍使用尼古丁袋的"双层"做法），基础心率可能开始攀升。"因身体持续暴露于尼古丁，心血管系统承受额外压力。"目前尚不清楚此类使用的普遍程度，凯勒-汉密尔顿希望未来研究这些用户，"观察身体如何适应，是否已滑向危险的心血管境地。"
真相是，关于使用者群体及用量我们仍知之甚少。最佳全国数据仅提供模糊轮廓。凯勒-汉密尔顿指出，尽管销量飙升，实际使用仍限于特定人群——多为男性、白人及已有吸烟或尼古丁使用史者。青少年使用率虽低但攀升：2024年1.8%的中小学生（约48万人）报告使用过尼古丁袋，较2022年1.1%增长64%。
但这些数据来自无法捕捉文化小众快速动态的全国调查。"据传闻，某些领域出现新用户群，"凯勒-汉密尔顿说，"全国调查尚未深入这些群体。"她也观察到大学校园使用率的传闻性上升。
莫兰在表现导向场景中发现高使用率群体：运动员追求专注力，消防员保持轮班清醒，士兵寻求比嚼烟或香烟更稳定的刺激。近期《美国医学会杂志》研究发现，24%的现役军人过去30天使用过尼古丁袋——远超全国平均水平。
还有贝赫所属的"高驱动力CEO群体"。其临床医生估计，高达60%的高表现客户以某种形式使用尼古丁。目前这些数字多存于传闻和亚文化中，等待数据验证。
未来
我儿子正在上初中。他知道电子烟——课间厕所里有人吸，多到全国学校正安装电子烟探测器——但当我问及是否听说过尼古丁袋时，他茫然地看着我。他还不知道。
这提醒我们变化之快。十年前电子烟尚属新奇事物，转眼间无处不在。部分原因正如罗格斯大学研究员德尔内沃所指：监管姗姗来迟。尽管FDA于2016年正式获得电子烟监管权，但因预审程序延误，实际监管直到2020年才开始——此时Juul及面向青少年的电子烟浪潮早已泛滥。德尔内沃正力阻重演。"FDA必须迅速行使监管权，"她去年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社论中写道，"既要批准符合标准的尼古丁袋产品上市，也要惩罚违法者，勿使市场最新领域如电子烟般失控发展。"
除授权少数大品牌产品外，特朗普政府似乎充耳不闻。去年四月，政府大幅削减CDC控烟健康办公室联邦资金——该机构在预防青少年烟草使用和帮助成人戒烟中扮演关键角色。这导致2025年《全国青少年烟草调查》取消，其结果本将验证尼古丁使用率上升的传闻。截至发稿，研究命运未卜。同时，白宫发布的《让我们的孩子重获健康》战略报告虽呼吁打击非法电子烟产品，却对尼古丁或烟草使用只字未提。
这种沉默可作两解：一是自信战局已胜——吸烟、电子烟及其他尼古丁使用呈下降趋势，尽管流行度增长，尼古丁袋似乎危害小得多；二是重大盲点——新一代正通过更洁净隐蔽的形式接触高成瘾物质，长期影响或许才刚刚开始。
化验结果警示后，贝赫将尼古丁用量从日一罐减至几袋3毫克装。但他未彻底戒断。他喜欢那种刺激感并认为有用。他正初创一家AI公司——"我们称之为Zyn驱动型，"他说。如今他佩戴连续血糖监测仪，观察身体对剂量和时间的反应。如同表现优化世界的诸多事物，他将尼古丁袋习惯转化为数据问题。
这正是尼古丁重塑的诱惑：承诺掌控与生产力的刺激物。直到你意识到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本文首发于《男性健康》2026年1-2月刊。
汤姆·福斯特
汤姆·福斯特是获奖记者，专注于创新与创业报道。其作品见于《Inc.》《快公司》《德克萨斯月刊》等刊物。现居奥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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