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打赌你肯定看过Athletic Greens——也就是AG1的广告。在播客中几乎无处可逃，似乎每个社交媒体平台上的健康博主都曾为它打过广告。
AG1是一种含70多种成分的绿色粉末，主要成分为冻干蔬菜粉混合物。简单来说，这类绿色粉末声称能更便捷地确保你摄入所有必需营养素，替代复合维生素或多吃蔬菜。其宣称益处包括提升精力水平、肠道健康、消化功能、专注力和免疫力——没错，就是营养师们唠叨的均衡饮食本该带来的效果。
“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喝AG1，感觉身体更健康、状态更好”，身着瑜伽服的博主们举着一杯浑浊的绿色液体如是说。在近期广告中，演员休·杰克曼（Hugh Jackman）甚至因AG1中的“优质维生素、益生菌和超级食物”而精力充沛地踢踏舞，扰得楼下邻居不得安宁。他咧着友善的笑容宣称，若想每周在百老汇演出八场，自己必须每天早晨饮用AG1。
金刚狼并非唯一受益者。AG1在一则橄榄球主题广告中宣布“赞助”三名学生健康研究员。
“在AG1，我们相信：当你获得临床支持时，就该推动科学进步的研究”，一位男中音播音员在镜头前宣告，背景是年轻学者们在50码线处摆拍。
在健康领域的蛮荒西部，“临床支持”这个表述的杀伤力远超其他花哨的科学术语。你会在漫天营销材料中看到它，也会从名人代言人略显生硬的口中听到。其潜台词很简单：与那些兜售蛇油的骗子不同，我们重视科学，我们做研究，我们值得信赖。
但“临床支持”究竟意味着什么？
“补充剂的‘临床支持’到底指什么？” 截图：AG1
浏览AG1在TikTok上的视频时，我发现一些持怀疑态度的营养师和健康专家。他们指出，服用AG1只会让你排出“昂贵的尿液”。尽管如此，普遍共识是：AG1价格不菲，且多数健康人群本无需复合维生素，但它确实开展了大量研究。
到底是什么样的研究？为查明真相，我点开了AG1的“研究”网页。首页赫然印着大字：“新一代AG1经临床支持”。配套说明中充斥着“研究”和“临床发现”等词汇，声称所有主张都“经多种针对原料和成品配方的研究证实”。网页还宣称AG1 Next Gen的效果可量化，旁边一只手托着培养皿般的圆盘，中央堆着一小撮绿色粉末。
整页充斥着“生物标志物”“生物利用度”“微生物组”等健康行业热词，“临床”一词更被反复强调。还有小块解释框罗列着“随机双盲对照试验”“黄金标准”等科学术语。每个章节都配有图表，研究团队的专业头像也随处可见——许多人姓名前缀“博士”，后缀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字母缩写，彰显其专业资质。此外还有更多科学与创新顾问的头像。
滚动仿佛永恒后，我终于抵达“同行评审研究”板块，这里列出每项已发表研究、简短描述及链接。
若我是普通消费者，根本不会下拉至此。即便看到，也会觉得这相当可信。但作为健康科技评测员，我甚至还没点击任何研究链接，就已发现多个警示信号。
典型的健康营销策略是将病毒式营销标签与真实科学术语并置。例如，“超级食物”这类标签可轻松依附于“益生菌”和“微生物组”等术语旁——前者仅指“营养密集型食物”，后两者则分别指活菌种类及肠道微生物生态系统。再冠以“临床”一词和精致包装，就容易让人相信：你的产品不只是补充剂，而是经科学验证、值得信赖的。
但补充剂为何需要临床研究？对药品和医疗手段而言，临床试验必不可少，而补充剂因不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监管，无需此类验证。在AG1网站滚动足够久，你就能找到免责声明：
“本声明未经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评估。本产品不用于诊断、治疗、治愈或预防任何疾病。本网站信息仅作参考。”
纽约大学朗格尼健康中心（NYU Langone Health）内科专家朱莉娅·亚当安博士（Dr. Julia Adamian）指出：
“‘临床测试’一词需结合语境理解，可能代表广泛差异的证据质量。在维生素与膳食补充剂市场，它常被用作营销术语，而非标准化科学认证。”
“某些情况下，‘临床测试’甚至基于客户评价或有限观察数据。众所周知，当正向反馈存在激励时，这类证据可靠性极低。”
为评估临床研究可信度，亚当安博士提供了关键标准：
- 研究由谁执行及资助？
- 评估了哪些具体指标？
- 结果发表于何处？
这是良好起点。科学报道中还需审查样本规模和研究方法。AG1官网虽提供摘要，但若真想验证健康品牌可信度，亲自核查结果至关重要。
这正是我所做的。
AG1列出的同行评审期刊包括《Nutrients》《Microorganisms》《Current Issues in Microbiology》《Journal of Functional Foods》《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Sports Nutrition》及《Frontiers》。这些确属同行评审期刊而非白皮书（健康公司常将内部研究或白皮书冒充为同行评审成果）。不过，并非所有同行评审期刊都等同可信。例如，《Frontiers》拥有众多分支，2025年因不当披露利益冲突等问题撤回122篇文章后，学术声誉已褒贬不一。
更关键的是：所有公开获取的研究——普通消费者不太可能订阅科学期刊——均由AG1资助，且多名作者是AG1员工。这在健康行业很常见，但也意味着这些并非真正独立的研究。
至于结果，已发表研究的摘要相当清晰，结论也相对坦诚。之所以说坦诚，是因为多项结果显示服用AG1几无影响。
“肠道微生物组的统计显著改善真的存在吗？” 截图：AG1
“翻译：健康成年人服用后或见消化改善，但不会伤害你；若患肠胃疾病则无保障。” 截图：AG1
一项针对肠道微生物组影响的研究发现，服用AG1增加了两种益生菌菌株数量……因为它们本就是AG1的成分。研究者据此断言益生菌成功抵达肠道。该研究同时指出排便无负面变化——换言之，若指望它改善排便，此研究完全无法证实。部分原因在于样本仅30名健康成年人，且排除了所有消化问题患者以减少变量干扰。这意味着肠胃不适者可能根本不适用这些结果。
简言之，AG1已发表研究的核心结论是：服用它可能无害，但也几乎不会改变你的生活。
“这是页面上半部分的精美图表。” 截图：AG1
“多少人会略过高亮文字，误以为这些研究包含首图的‘临床支持’数据？我最初就这么做了。” 截图：AG1
但有个陷阱：已发表研究针对的是AG1原版配方。页面顶部那些精美图表？它们引用的是AG1 Next Gen——当前在售的改良版——新的未发表研究数据。
唯一可查的新版“临床支持”AG1 Next Gen信息，仅是去年会议展示的简短摘要及网站底部脚注。并非所有摘要披露了资助方，但已公开者均确认由AG1付费。在极易被滚动忽略的折叠菜单中，AG1坦言：将所有内容发表于同行评审期刊可能需数年。
务必阅读脚注。这些加上散落的摘要链接，就是我们对未发表研究的全部了解。截图：AG1
深入AG1迷宫时，我的目标是检验其产品宣传的真实性。健康品牌营销常滑向“科学洗白”——在网红营销时代，普通人极难识破这点。AG1的营销页面精雕细琢、 slick流畅，广告故事建立在数十年健康与补充剂趋势之上。考虑到补充剂本无需研究验证，AG1确实在花费重金证明其产品效果——恰如你对一包冻干菠菜粉的预期。
但称其“临床支持”并非大众所理解的那种背书。若让我给AG1可信度打分，答案很简单：此产品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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