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伊莎贝拉·卡瓦洛（Isabella Cavallo）还在大学期间，她开始经历一系列令人恐慌的梦境。"我做了很多关于被绑架或逃离试图攻击我的陌生人的噩梦，"这位纽约编辑回忆道。"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梦境是，我正和朋友开车，突然发生车祸，我们被试图绑架我们的陌生人追捕。"
在这些令人不安的梦境开始几年后，其他异常状况陆续出现：卡瓦洛身体侧面出现奇怪的痉挛和疼痛且日益加重，面部突然爆发囊肿性痤疮——此前她从未有过这类问题。她前往妇科医生处寻求诊断，人乳头瘤病毒检测呈阴性，但宫颈涂片显示异常细胞，医生随即安排了活检和核磁共振检查。
几个月后，年仅21岁的她被确诊为2期宫颈癌。经历两次手术后，现年25岁的她已完全康复，近期甚至完成了马拉松比赛。"当时我并未在意那些梦境，但现在我确实在想，或许我的大脑当时正试图向我发出警告。"
预测性梦境？
这些梦境确实可能具有预警作用。尽管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甚至玄学，但存在坚实的科学依据支持卡瓦洛这类梦境有时可作为健康异常的早期信号。
波士顿大学医学院心理学教授兼神经病学副教授帕特里克·麦克纳马拉博士（Patrick McNamara, Ph.D.）解释，这类被称为前驱性梦境的现象，"能在经典医学症状显现前就预示疾病即将发作"。（他补充说明，当不明原因症状出现但尚未确诊时产生的梦境也可视为前驱性梦境。）
麦克纳马拉去年在《精神病学前沿》发表的论文指出，前驱性梦境已在胃肠疾病、肺部疾病、妇科疾病、关节炎以及自身免疫性疾病、认知衰退和双相情感障碍等精神疾病的多项研究中得到记录。
当然，绝大多数梦境——即便是那些令人惊醒的噩梦——都只是普通梦境，并非严重疾病的预兆。我们产生这些及其他极度生动的梦境有诸多原因，包括压力、焦虑、睡眠质量差，甚至睡前吃了太多辛辣金枪鱼碗。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或丧亲者可能出现生动而令人不安的梦境；用于缓解情绪或助眠的药物，如抗抑郁药、褪黑素及安必恩等安眠药，也会影响睡眠中的行为和视觉体验。
不过，若梦境发生显著变化，仍需密切关注。"第一步是认真对待你的梦境，"麦克纳马拉强调，"第二步是向初级保健医生反映这些情况。"
以下是具体机制分析：
进化线索
在MRI、CT扫描和血液检测出现之前，人类早已通过梦境诊断疾病。例如在古希腊、美索不达米亚和中国，治疗师常通过患者的夜间幻象寻找疾病线索。
现代科学兴起后这种做法逐渐消失，但古人的梦境解读未必毫无根据。"人类大脑具有极其敏感的威胁检测回路，能捕捉身体发出的微弱异常信号，"麦克纳马拉解释道，"该威胁检测中心会向大脑发送高度压缩的信号，这些信号可能（或可能不）在梦境中被接收。"
这些微弱但真实的求救信号，有时会被潜意识大脑提前数周、数月甚至数年察觉。"我们的大脑持续监控身体状况，但白天我们常被外界事物分散注意力，"《最佳大脑》播客主持人、《抗衰老大脑》作者马克·米尔斯坦博士（Marc Milstein, Ph.D.）指出，"睡眠时，大脑会继续处理清醒时未能完全接收的身体和情绪信息。"
睡眠期间，大脑将情绪、身体和心理输入编织成叙事。"梦境并非字面信息，但有时能反映值得关注的压力或变化，"米尔斯坦表示。此过程主要发生在快速眼动睡眠阶段（REM），即最生动梦境必然出现的时期（REM代表眼球快速运动——你的眼球会随着梦境情节快速转动）。
麦克纳马拉指出，这也是大脑威胁检测回路高度激活的阶段，它们会接收来自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等体内传感器的信号。这些回路未必知晓具体细节——仅能感知身体稳态平衡点出现异常。当平衡失调时，例如抗感染T细胞会被激活，传递"某处异常"的信号，即使无法确定T细胞被激活的具体原因。
前驱性梦境有哪些特征？
麦克纳马拉表示，前驱性梦境没有特定内容定义，且几乎总是隐喻性的，需要解读。但存在几种常见类型：
普遍的受威胁梦境："我正跑下楼梯，被一群不认识的男子追赶"
麦克纳马拉指出，常见主题是被动物或男性陌生人追逐或威胁。这些梦境可能极其生动，也可能只记得在冷汗淋漓、心跳加速中惊醒。"关键在于检测威胁，"他补充道。
为何威胁者通常是陌生人而非小学欺负你的孩子或刻薄前老板？这源于进化心理学。"40年梦境内容研究显示，陌生人象征威胁，"麦克纳马拉解释。自人类最早的旧石器时代起，部落冲突就是生命最大威胁之一。
威胁性、异常且特别生动的噩梦常在精神健康问题发作前出现，包括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例如，最近一项研究发现，59%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在躁狂或抑郁阶段前几周出现睡眠障碍，44%出现异态睡眠，包含令人困扰的梦境。）
具象的预测性梦境："我不断听到有人低语'你得了癌症……'"
偶尔，梦境会通过具体细节进一步传递信息：最著名的案例当属《复仇者联盟》演员马克·鲁法洛（Mark Ruffalo）的梦境经历——某晚入睡后，他清晰"感知"自己患有脑瘤："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认知：'你有脑瘤，必须立即处理'"，他后来在《Smartless》播客中透露。次日就医进行的核磁共振检查，在鲁法洛耳后发现一个大型良性肿瘤，及时手术阻止了恶化。麦克纳马拉还提到，某位俄罗斯医生记录过患者梦见胸部中弹后死于心脏病的案例。
这类精确梦境可能是潜意识信号与若干未被重视的轻微身体症状的结合（鲁法洛表示，预言性梦境前一晚他确有耳痛）。
多项研究试图探究其机制：2015年对18名自称有乳腺癌前驱性梦境女性的调查显示，多数人描述梦境极度生动且包含被攻击感——即上述普遍威胁梦境。但44%的梦境明确出现"乳腺癌"或"肿瘤"字眼。
该小型调查表明，部分女性可能在确诊前出现噩梦，包括关于乳腺癌的梦境。但反之不成立——大多数乳腺癌患者并未做过此类梦境。同一作者2020年的后续研究中，对163名接受乳腺活检女性的匿名调查显示，仅1人报告因梦境促使她要求乳腺癌筛查。
另一个梦境反映健康危机的显著案例是与自杀尝试的关联：2023年对40名精神科急诊自杀未遂者的研究发现，80%的人在尝试前三个月内经历过噩梦，部分甚至包含自杀主题。米尔斯坦强调，反复出现的痛苦梦境，尤其是强度加剧时不应忽视，"这应被视为心理压力过大的信号，可能需要专业支持。"
梦中行为异常："我用力踢伴侣，担心弄断了她的脊椎"
前驱性梦境最常出现的疾病是帕金森病（PD），这种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影响运动功能并最终损害认知。据估计，**33-46%**的帕金森病患者在其他症状出现前数年甚至数十年，会经历一种称为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RBD）的睡眠疾病，即在睡眠中将梦境付诸行动。
弗吉尼亚州61岁律师约翰·波马（John Poma）在2018年夏首次经历前驱性梦境。"我确实在睡梦中袭击了妻子，"他回忆道，"她被掀下床摔在地上。我醒来时茫然无措，她问我'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记得梦中正被人攻击而自卫，却不知自己真的袭击了她。"
几次类似事件后，担心伤及妻子的波马就医，被诊断为RBD。医生还注意到他有轻微震颤，转诊至运动障碍专科医生。"医生说'你现在没有帕金森病，但有患病风险'，"波马回忆道。
这对所有RBD患者都成立，因为绝大多数最终会发展为帕金森病。帕金森基金会首席医疗官斯尼哈·曼特里医学博士（Sneha Mantri, M.D.）解释道："快速眼动睡眠期间，身体通常进入麻痹状态以防止梦中行为，但帕金森病患者早期变化是，名为路易小体的蛋白质沉积开始在控制睡眠麻痹的脑区形成，导致他们在做梦时活动。"
其他研究发现，除活跃梦境外，诊断前五年内频繁的痛苦梦境/噩梦，与帕金森病更高患病风险及患者运动和认知技能更快衰退相关，可能源于大脑结构变化。
出现反复痛苦梦境该如何应对？
首先，偶尔做噩梦甚至多年重复相同梦境是正常的，可能源于工作压力、睡前浏览的烦人新闻、药物副作用或睡眠不足。这些属于常态，未必预示问题。
即便在有前驱性梦境证据的疾病中，特定梦境也不必然预警——网络论坛上许多女性描述乳腺癌梦境，但极少真正应验。麦克纳马拉指出，这些可能仅反映对癌症的普遍恐惧或"担忧梦境"。目前尚无研究统计预言性梦境的准确率。
若你常梦到被追逐、受困扰或睡眠中不安分，米尔斯坦建议审视睡前活动。"减少晚间压力，如限制负面新闻或练习放松技巧，可创造更平静的睡眠环境，降低痛苦梦境发生率，"他表示。
若梦境持续，麦克纳马拉建议关注内容细节。"被追逐是一回事，但若同时梦中出现大量陌生人且被胸部中弹，现在就有三个不同前驱性指标，"他解释。米尔斯坦补充，若睡眠或梦境出现有意义变化，可在全面健康对话中向医生提及。"这未必意味着严重问题，但睡眠模式有时能提供有用线索，"他说。这也可能促使医生审查你服用的药物是否存在副作用，或怀疑你有焦虑症或潜在PTSD而转诊心理治疗师——这些状况常伴随噩梦。
善用这些潜在预警信号没有坏处。"梦境对帕金森病的早期识别至关重要，因为这是典型早期症状，"曼特里博士表示，"这提供了通过饮食和运动调整生活方式的机会，以降低未来患帕金森症的风险。"波马在确诊RBD后立即开始高强度锻炼计划，虽于2022年确诊帕金森病，但他确信规律运动使身体症状维持在最低干扰日常生活的水平。（帕金森基金会研究显示，每周至少锻炼2.5小时可改善身心健康并延缓症状进展。）
痛苦梦境还为早期干预严重精神疾病提供契机："若某人有个人或家族精神疾病史并开始经历新发或加重的噩梦，务必咨询精神科医生，"米尔斯坦强调，"精神健康早期干预往往改善长期预后。"
专家期待未来更深入了解前驱性梦境。"我们应学会捕捉这些信息内容，看能否用于预防可预防的疾病或在最早阶段开始治疗，"麦克纳马拉表示。米尔斯坦持乐观态度："随着技术进步，人工智能等工具最终可能帮助研究人员分析睡眠、情绪与健康的复杂关联模式。我们仍处于理解这种关系的早期阶段，但值得深入研究。"
请记住：你的梦境更可能暗示你急需去宁静之地度假。至于梦境预示诊断的伊莎贝拉·卡瓦洛，她的宫颈癌被及早发现，现自称"完全健康"。"但最棒的是，我不再做那些可怕的梦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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