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们与婴儿分享的东西很多，从最喜欢的摇篮曲和睡前故事，到她们自己童年时的衣服和玩具。
但母亲与婴儿分享的最重要的一些东西是在出生前传递的，以抗体形式存在，这些抗体保护新生儿免受疾病侵害。母体抗体为新生儿在出生后的头几个月提供了现成的保护盾，此时婴儿的免疫系统仍在发育中。
母亲的抗体是通过一生接触微生物而形成的，它们帮助婴儿从子宫这个受保护的世界过渡到充满了病菌的世界。
婴儿在出生时遇到的一种病原体是大肠杆菌，这是一种常见的细菌，存在于我们的肠道中，也存在于产道中。
根据上周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尽管所有婴儿都会接触到大肠杆菌，但母亲的抗体通常能防止他们生病。
然而，在大约每千名活产婴儿中，就有一例出现问题，新生儿会患上一种危及生命的疾病——新生儿败血症，这种疾病会导致婴儿全身炎症，进而引起血液凝固，以及流向手臂、腿和重要器官的血流减少。
新生儿败血症最常见的病因之一是大肠杆菌。
当新研究的作者将患有败血症的婴儿与健康对照组进行比较时，他们发现，患上败血症的婴儿体内针对大肠杆菌的抗体数量减少了十倍，该论文的资深作者、辛辛那提儿童医院医学中心感染性疾病主任医学博士Sing Sing Way说。
Way说，这项研究的发现“令人振奋”，“因为我们发现大自然在99.9%的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范式转变
科罗拉多大学安舒茨校区儿科学助理教授、公共卫生硕士David Higgins博士说，这项研究帮助儿科医生更好地了解新生儿严重疾病的一个常见原因。他并未参与这项新研究。
“这是一项激动人心的科学发现，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一些原本健康的新生儿会因一种在每个人体内无害寄生的细菌而患上危及生命的疾病，”Higgins说。“这为通过筛查和潜在的预防策略来识别高危新生儿开辟了新的可能性。”
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的母胎医学专家、医学博士Christina Megli说，医生们一直认为，出生后头几天内患上败血症的婴儿是由母亲感染的。她并未参与这项研究。
这项新论文“在某种程度上是范式转变”，Megli说。“这是思考这一问题的一种不同方式。”
试图理解为什么有些新生儿会生病
大肠杆菌是新生儿败血症的主要原因，对早产儿（即怀孕40周中第37周之前出生的婴儿）的风险尤其高。全球每年约有130万例新生儿败血症被诊断出来。败血症是新生儿死亡的第三大原因，每年导致20.3万名婴儿死亡。
Way和他的同事们通过比较100名患有新生儿败血症的婴儿与近300名未患败血症的婴儿的血液样本进行了研究。研究人员使用了密歇根州BioTrust for Health的干血斑样本，该机构保存了出生第一天从婴儿身上获得的、用于常规新生儿筛查的剩余血液样本。在比较婴儿时，研究人员将诊断为新生儿败血症的婴儿样本与相同性别和胎龄的婴儿样本进行了匹配。
研究作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婴儿体内针对大肠杆菌的抗体水平如此之低。这些细菌存在于我们的肠道中，无处不在。
“有可能一小部分携带大肠杆菌的母亲没有产生针对这些特定细菌的抗体，”Way说。“或者，这些母亲体内定植的大肠杆菌对免疫系统来说是‘隐形’的，或者是在将这些抗体传递给婴儿时出现了问题。”
悬而未决的问题
Megli说，这篇新论文没有提供关于母亲健康状况的信息，因此无法知道这些母亲在分娩时是否生病。
例如，母亲可能患有称为绒毛膜羊膜炎的细菌感染，这种感染可能在胎膜早破时发生于羊膜囊中。在这种情况下，母亲可能向胎儿传递了较少的抗体，因为她们的抗体已经在忙于对抗感染，Megli说。
Megli说，也有可能一些母亲因为服用了损害免疫系统的药物或患有免疫系统疾病，而没有足够的抗大肠杆菌抗体。
Megli说，这篇论文也没有包含关于母亲在婴儿出生后的头几天和几周内是否能够哺乳的信息。母乳喂养与较低的败血症发生率以及婴儿其他危及生命的感染有关。
母亲最初产生的母乳称为初乳，其中富含抗体、生长因子和蛋白质，医生称之为“液体黄金”。
Megli说，当新生儿发生感染时，“我们总是会考虑这是母亲的问题、婴儿的问题，还是胎盘的问题。”
寻找预防新生儿败血症的方法
作为研究的一部分，Way和他的同事们测试了在老鼠身上预防新生儿败血症的方法。Way说，“研究中使用的老鼠是在没有接触过病菌的环境中饲养的，因此没有天然的抗大肠杆菌抗体。由没有这种天然接触的母亲所生的新生老鼠都极易受到大肠杆菌感染。”
然而，根据这项研究，在怀孕前给雌性老鼠引入一种益生菌大肠杆菌菌株，可以刺激抗体的产生，从而保护它们的幼崽免受感染。这种名为Nissle 1917的益生菌在美国无法获得，但在欧洲、亚洲和澳大利亚以商品名Mutaflor在柜台销售。这种补充剂被宣传用于治疗便秘、腹泻和其他消化系统疾病。
短期内，研究团队希望开发出一种筛查测试，以识别出最有可能发生严重大肠杆菌感染的新生儿。最终，研究作者希望开发出一种对育龄女性安全的益生菌，以增强她们自身的免疫力，以及传递给婴儿的免疫力。
“我们可以用来识别有感染大肠杆菌风险婴儿的方法之一，是在怀孕期间对女性进行检测，看看哪些女性没有这些抗大肠杆菌抗体，或者抗体水平非常低，”Way说。“如果我们找到这些女性，那就意味着她们的婴儿患大肠杆菌败血症的风险非常高，需要更仔细的观察。”
Way说，如果进一步的研究表明这种益生菌安全有效，女性可以在怀孕前服用。医生通常告诫女性在怀孕期间不要服用药物，除非绝对必要，因为可能对胎儿造成风险。
Higgins说，科学家们必须进行更多的研究来确认这项新研究的发现。
“我告诫不要过早下结论，但开发和测试筛查及预防工具的前景是令人鼓舞的，”Higgins说。
细菌对抗生素产生耐药性
预防新生儿败血症很重要，因为这种疾病越来越难治疗。
尽管医生使用抗生素治疗新生儿败血症，但越来越多的细菌正在发生突变，使它们能够抵抗这些药物。
在一项研究中，在出生后头三天内患上大肠杆菌相关败血症的婴儿中，只有大约五分之一对最常用的抗生素氨苄西林有反应。根据2020年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儿科学》上的研究，近8%的细菌对氨苄西林和第二种抗生素庆大霉素均有耐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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