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转移性疾病定义如何演变？
2025年四大肿瘤学会议共展示数十项关于寡转移性疾病（OMD）的研究，印证这一曾被视为假设性概念的理论现已发展为肿瘤学讨论的基石。专家指出，寡转移性疾病的定义本身也经历了显著演变。
其中在2025年美国放射肿瘤学会（ASTRO）年会上公布的SABR-5临床试验显示，立体定向消融放疗对寡转移性疾病患者具有长期疗效。这项2期非随机试验的最新分析表明，患者中位总生存期达64.6个月，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14.6个月，证实经严格筛选的低负荷疾病患者可从局部治疗中获益。
该研究同时引出当前研究的核心问题：为何部分患者对局部治疗有效而另一些无效？答案正推动定义范式发生根本转变——从简单计数病灶转向更本质的生物学特征。
寡转移状态是否真实存在？
当前学界认为寡转移性疾病并非局部与广泛转移间的静态"快照"，而是生物谱系中的动态过程。三十年来多项证据支持部分肿瘤确实具有有限转移潜能。这一概念由塞缪尔·赫尔曼医学博士和拉尔夫·韦希塞尔鲍姆医学博士在1995年开创性社论中首次提出，他们主张癌症转移能力沿谱系发展而非同步发生，部分患者处于转移潜能有限的中间状态，此时对所有可见病灶进行积极局部控制仍可显著改善生存。
"寡转移的'寡'指数量少，但关键在生物学而非数字本身，"耶鲁癌症中心外科肿瘤学部主任基兰·图尔加医学博士指出。当前研究焦点已从计数病灶转向探究其行为差异的根源。
赫尔曼和韦希塞尔鲍姆实质提出的问题是：是否存在真正持久的寡转移状态？而不仅是局部疾病向转移性疾病的简单过渡？普尼特·艾扬格尔医学博士、哲学博士（纽约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转移项目主任）强调，这种持久状态能否维持取决于肿瘤与宿主生物学的共同作用——克隆多样性、免疫互作及系统环境。
基因组进化研究（如TRACERx项目）证实转移能力通过亚克隆持续分化随时间演变，这支持将寡转移视为动态生物过程而非固定中间状态的观点。芝加哥大学等机构正利用大型基因组与临床数据库绘制转移扩散模式，莫菲特癌症中心主导的ORIEN联盟则将转移扩散模式与基因组特征关联分析。
"唯有将转移性疾病视为时间和治疗的函数进行研究，才能识别出哪些患者适合巩固治疗，"艾扬格尔指出。
如何表征寡转移性疾病的生物学特征？
当前对寡转移性疾病生物学特征的表征高度依赖先进影像与生物标志物工具。新一代PET示踪剂（如前列腺特异性膜抗原PSMA-PET）比传统影像更能灵敏检测小体积转移灶；循环肿瘤DNA（ctDNA）检测则可发现影像学阴性的微小残留病灶。
"循环肿瘤DNA是前沿领域。即使影像无病灶证据，ctDNA阳性仍预示不良预后，"波士顿丹娜法伯癌症中心膀胱癌专家迈克尔·塞尔赞医学博士表示。大型前瞻性研究（如Tie团队的DYNAMIC研究）证实ctDNA阳性强烈预测复发风险。
图尔加补充道："新型示踪剂如FAPI-PET（成纤维细胞激活蛋白抑制剂PET）对寡转移灶的检出灵敏度远超FDG（氟脱氧葡萄糖）。循环肿瘤DNA对患者分层至关重要。" 2019年《核医学杂志》研究显示，FAPI-PET在实体瘤中病灶显影能力显著优于FDG-PET。
这些技术进步正推动寡转移性疾病从"数量游戏"转向生物学定义的状态。韦希塞尔鲍姆团队的分子研究早期即证实：有限转移潜能反映真实的生物学差异。2011年Lussier在《PLoS ONE》发表的研究发现，寡转移性与多发转移性疾病存在独特的微RNA表达谱。后续基因组分析（如TRACERx肺癌队列研究）进一步证明克隆分化模式决定转移行为，疾病轨迹而非病灶数量才是预后关键。
为何寡转移性疾病进展难以预测？
寡转移性肿瘤存在显著异质性：部分可静止数年，另一些则快速进展。皮特罗达团队2018年在《自然通讯》的研究分析显示，寡转移性疾病患者可分为生物学特性迥异的亚群——部分长期稳定，部分迅速恶化。
"当系统治疗有效时，我们希望看到有限进展或转移扩散受限，"艾扬格尔指出。当前研究方向是预测哪些患者将广泛转移，从而仅对后者采用局部治疗。"部分寡转移性肿瘤生物学特性静默，潜伏多年；另一些看似局限却已准备扩散，"他补充道。
这种不可预测性源于寡转移性疾病并非单一生物实体。肿瘤基因异质性导致多个亚克隆具有不同突变和行为特征。TRACERx项目证实克隆多样性强烈影响转移扩散，而皮特罗达团队发现寡转移性疾病患者因克隆架构差异分为不同亚群：部分惰性，部分高度侵袭性。由于少数可见病灶可能源于截然不同的癌细胞克隆，单纯计数病灶（≤3或5个）不足以指导治疗决策。
"肿瘤存在多克隆性，"图尔加强调，"当检测血液DNA水平时，并非所有转移灶都大量释放ctDNA。部分病灶非常静默，这类患者最适合寡转移性治疗。"
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状态同样关键。富含免疫细胞的肿瘤处于机体主动免疫监视下：T细胞等免疫介质能有效控制残留病灶。2006年《科学》杂志研究证实，T细胞浸润丰富的肿瘤进展更慢且预后更佳。
"具有'免疫富集特征'的患者，寡转移性干预通常获得更佳长期疗效，"图尔加指出。弗里德曼和宾纳维斯等学者在多种实体瘤中发现，免疫细胞浸润丰富的肿瘤转移更受抑制，而免疫贫乏环境则加速进展。艾扬格尔团队正结合影像组学和ctDNA特征预测疾病轨迹。
为何多学科协作对寡转移性疾病患者至关重要？
寡转移性疾病的生物学复杂性要求多学科团队共同决策。"必须展开跨学科对话。若放射肿瘤学家和内科肿瘤学家各行其是，将无法取得最佳疗效，"艾扬格尔强调，"理想方案需要团队共同确定靶向病灶、暂停系统治疗时机及升级治疗策略。"
图尔加举例说明："对某些患者，切除所有可见病灶可能合理；但对另一些患者，生物学特征提示即使技术上可行也不应切除。例如结直肠癌患者存在单一可切除肝转移灶时，若复发迅速、肿瘤标志物升高或系统治疗反应差，多学科团队可能建议仅行系统治疗而非根治性切除。"
塞尔赞补充道："跨专业协作缺失将导致过度治疗或治疗不足。需要放射科医师判断转移模式是否符合寡转移特征，病理科医师解读免疫特征，内科肿瘤学家评估系统治疗持续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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