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各地的医疗系统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临床医生工作时间更长，行政需求持续增长，患者常常反映就诊体验仓促且缺乏人情味。这些压力正在重塑医学最根本的要素之一：临床医生与患者之间的关系。
研究人员表示，这种变化反映了医疗系统数十年来结构性调整的结果，这些调整逐渐减少了临床医生能够投入到患者身上的时间和关注。
如今，随着AI工具开始进入临床工作流程——从文档支持到患者分诊——一个新的问题浮现：这些技术是否会加深医患之间的疏离感，还是能够帮助节省出更多时间用于以人为中心的照护？
专家表示，答案更多地取决于医疗系统如何选择使用这些技术，而非技术本身。
一个先于AI存在的问题
Carlo Botrugno，哲学博士
意大利佛罗伦萨大学法学系助理教授Carlo Botrugno（哲学博士）告诉"Medscape新闻（欧洲版）"，医疗照护的重点随着20世纪末开始的结构性变化发生了转移。当强调效率、生产力和可量化结果的 managerial 模式占据主导后，临床医生花费在文档和行政工作上的时间增多。
他指出，这一转变逐渐将注意力从患者本人身上移开。在更早的年代，医生不仅关注疾病的生物学方面，也关注其情感和社会影响。如今，技术和官僚流程常常成为医患互动的中介，使得那种深度的投入更加难以维持。
证据表明，时间压力起着关键作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数据显示，当问诊有足够时间进行有意义的互动时，患者会报告更好的体验。然而，在经合组织国家中，只有约38%的初级诊疗就诊时长达到或超过15分钟。
在医院里，护士们经常报告说，最常见的未被顾及到的照护环节之一就是与患者交谈和安抚患者。
工作负荷压力使情况更加复杂。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大约四分之一的医生每周工作超过50小时，约三分之一的医生和护士患有抑郁症。
在这种条件下，与患者的情感疏离有时会成为一种应对机制。一项在希腊进行的研究发现，与普通人群相比，医护人员更倾向于将较少的“人性特征”归因于住院患者——这是一种“机械化去人性化”的表现，一些研究人员认为，这可能是为了减轻情感压力而采取的应对策略。
Rossella Falvo，哲学博士
意大利帕多瓦大学研究去人性化心理学的副教授Rossella Falvo（哲学博士）表示，高强度的临床工作要求使得临床医生更难调动社会认知能力去识别患者的情绪状态。
她告诉"Medscape新闻（欧洲版）"，当临床医生在压力下专注于解决复杂的医疗问题时，他们更难将患者视为一个完整的心理个体。
Falvo说，在某些情况下，一定程度的情感疏离甚至可能有助于临床工作——例如，在手术或急救中，施加不可避免的疼痛是治疗的一部分。然而，问题在于，当这种疏离变得常规化并超出这些特定情境时，就可能削弱治疗关系。
AI能帮助重建医患关系吗？
在这种工作压力不断增加、与患者相处时间日益减少的背景下，一些专家认为AI可以扮演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色：帮助临床医生重新获得时间，用于更直接的病患照护。
Adewunmi Akingbola，医学博士、哲学硕士
尼日利亚HealthDrive公司的创始人、传染病流行病学家Adewunmi Akingbola（医学博士、哲学硕士）告诉"Medscape新闻（欧洲版）"，AI系统可以通过自动化排班、文档记录和基础患者数据分诊等任务，减轻临床医生的文书工作负担。
减少这些行政负担可以让临床医生将更多时间用于与患者的直接互动。
一些研究表明其影响可能相当显著，AI工具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将特定临床工作量减少19%到50%。
然而，专家们提醒，单靠技术无法解决医疗系统中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
Hazem Zohny，哲学博士
英国牛津大学实用伦理学高级研究员Hazem Zohny（哲学博士）指出，许多患者已经感到自己的诊疗过程仓促或缺乏人情味。如果AI工具主要作为削减成本的手段来实施，它们可能会进一步减少人际互动的机会。
然而，如果使用得当，AI可以接管常规的行政或解释性任务，使临床医生能够专注于医学中需要同理心、沟通和判断力的部分。
Botrugno认为，在医疗系统采用新技术的过程中，保留这些人性维度必须仍然是核心。同理心、亲密感和身体在场是医疗照护的核心要素，是机器无法复制的。
伦理与可及性挑战
患者组织普遍认识到AI在医疗保健中的潜在益处。欧洲患者论坛进行的一项涉及146个患者组织的调查发现，受访者强烈支持AI在改善诊断、支持医疗专业人员和实现更个性化护理方面的潜力。
然而，受访者也强调，需要认真解决伦理风险，包括偏见、透明度以及患者数据的保护。
问责制是另一个担忧。由于AI工具旨在支持而非取代人类决策，保持清晰的人类监督将仍然至关重要。
公平可及性也是一个挑战。
Penilla Gunther
瑞典前议会议员、欧盟抗癌使命委员会成员Penilla Gunther表示，随着AI越来越多地融入医疗保健，少数群体和弱势群体可能会面临特殊挑战。
她告诉"Medscape新闻（欧洲版）"，一些患者可能尚未使用AI工具，他们首先需要获得这些技术的途径以及如何使用它们的指导。但问题不仅仅在于技术。许多人仍然需要帮助来理解医疗系统的运作方式以及如何有效地利用服务。健康素养和数字素养在整个欧洲仍然是重大挑战，因此教育、培训和清晰的信息至关重要。
Dora Capozza
帕多瓦大学社会心理学教授Dora Capozza表示，意大利威尼托地区医院的许多护士仍然不熟悉AI工具及其潜在的临床应用。
培训项目可以帮助临床医生更好地理解这些技术的能力和局限性。
Zohny也强调了在依赖AI系统进行高风险临床决策之前，亲身体验这些系统的重要性。
将人性置于照护的中心
对于政策制定者和医疗领导者来说，挑战将在于确保新技术支持而非削弱医疗照护中人性化的一面。
Zohny说，当AI被用于解决系统压力（如人员短缺、文档负担或沟通缺口）时，可能最为有用。同时，应建立保障措施，确保患者仍然可以轻松接触到临床医生，并在需要时从自动化系统转向直接照护。
对于Botrugno来说，随着医疗系统的发展，这种平衡将至关重要。他说，虽然技术可以支持临床工作，但医学的核心仍然在于临床医生与患者之间的关系。
Botrugno、Falvo、Akingbola、Zohny、Gunther和Capozza声明没有相关的经济利益关系。
Luca Arfini是常驻阿姆斯特丹的意大利科学记者和传播专员，专长于健康、可持续性和欧盟政策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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