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选择了这种生活。林多库勒·祖马别无选择。被禁锢在出租车方向盘后面并非一份好工作：乘客们会因他开得太快、太慢或任何原因而喋喋不休。还有警察、罚单。如果他能回到过去，回到十一年级，也许会选择另一条路。“或许我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你知道吗？”他说。然而，没人会因为他闲在家里而给他钱。“百分之一的拥有胜过百分之百的虚无。”工作时间疯狂，报酬荒唐。但抱怨只会让他丢掉饭碗，所以他咬紧牙关继续开车。“我是个平稳的司机，我为此自豪，”这位29岁的年轻人说，“乘客甚至可以睡觉。我确保自己开车时他们不会被打扰。”祖马没时间担心天气热不热。他忙得不可开交，应付着这份吃力不讨好的日常。某个地方藏着急救箱，驾驶座旁放着两升的水瓶，瓶盖上扣着一个翻过来的聚苯乙烯杯子，以备有人遇到麻烦。不，这瓶水不是在出租车候客站接的——那里没有水龙头。“我买的，”他朝街区对面的超市点了点头。必须保持移动，一旦停下来，车厢里就会像烤箱一样热。他说得没错。那是三月上旬的一个上午，他的出租车停在德班市中心沃里克枢纽附近大约一个街区外的路边，暗示着研究人员已经知道的事实。停车半小时内，如果车窗关闭，车内温度很可能上升约4°C，无论外界温度如何——此时外面有些小伙子（或许是下班的司机？）正在露天的桌子上聊天打台球。来自这座以闷热闻名的东海岸城市的一项新研究表明，像祖马这样的出租车司机每天在高温车厢里待上长达11小时，这种条件即使对像他这样健康的年轻男性也会带来健康危险。单次极端高温事件可能导致危及生命的热射病。但多年在酷热条件下煎熬，可能会完全毁掉他的肾脏。
城市里的高温
当地有句俗话：沃里克枢纽从哪里开始？当一个郊区司机按下车门锁时，那里就开始了。从空调车里透过时髦玻璃看出去，内城的这部分可能显得混乱无序，甚至无法无天。但德班市中心的街头生活却充满生机，活力四射。美发店、理发店、销售中国进口商品或本土“奇滕盖”面料的服装店、兜售零食饮料的街头小贩。熙熙攘攘的行人，鸣笛的出租车，不时响起的音响。这是大多数非洲城市跳动的心脏的典型景象。然而，许多城市当局对此并不热衷。他们认为这难以管理、难以征税、邋遢肮脏。对他们而言，发达城市的黄金标准是千篇一律的购物中心和大零售连锁。但正如非洲粮食安全城市网络多年来的研究所显示，各种形式的非正规经济将长期存在。该网络的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要么接受，要么忍受，城市政策和管理必须拥抱这种混乱：承认其合法性，提供服务，建设基础设施，以便更好地服务于数千万依赖它生活与谋生的人。小巴出租车行业毫不掩饰其非正规性，却为这种经济注入了氧气。根据南非统计局的数据，每天约有1070万人乘坐出租车。像祖马这样的司机承载着该国80%使用公共交通的劳动力。其年收入——全部基于现金车费——据不同来源估计在500亿到1000亿兰特之间。然而，大多数司机只拿到其中一小部分——祖马每周挣700兰特，每月仅有两个周六休息——但这并非他被视为弱势劳动力的唯一原因。想象一下放大镜将阳光聚焦在纸上，直到纸张变黑并冒烟。出租车司机正处于三种热机制的交汇点：他们的车辆是热箱，比外界温度高4°C；城市出租车在建筑密集区运营，那里的温度可能比城市气象站记录的温度高5°C到10°C；而全球气温上升不仅推高了令人瞩目的极端高温事件，也加剧了损害健康的高温。现在，南非医学研究理事会首次获得了确凿数据，显示这对该国不可或缺的摆渡人意味着什么。2024年3月，环境科学家、该理事会环境与健康研究单位的博士研究员恩瓦科·夸塔拉将数字传感器放入从切斯特维尔出租车候客站（距沃里克枢纽三个街区）运营的16辆出租车中。其中一些车辆使用有遮蔽的候客区，另一些使用无遮蔽的候客区。传感器连续五天每小时测量温度和湿度，夸塔拉将这些数据与德班气象站的读数进行了对比。以下是2024年3月20日星期三的情况。位于内陆以北约50公里的巴利托气象站在午饭后达到最高温29.6°C。那天天气闷热，相对湿度为78.1%，使得当日最高温感觉像42°C。根据湿度指数健康预警系统，这已处于危险区域。身体可能出现的警示信号：心跳加速、肾脏负担加重、疲劳、意识混乱、昏厥。建议：寻找遮蔽处、喝水、休息、松开衣物、给自己扇风。然而，出租车内的条件远比这热得多。当天聚焦其中四辆车，数据记录仪显示最高温度在32°C到38.6°C之间。加上当天的湿度，体感温度——其中三辆车在40°C到45°C之间——将车内条件推入更危险的区域。有一辆出租车在上午中段时间达到38.6°C，体感温度达49°C。长时间暴露在这种高温下，人们面临热射病的风险，这比其看似温和的名称严重得多。所有出租车的温度读数显示，司机们每天在超过27°C的温度下煎熬长达11小时。这种高温对健康具有倍增效应：它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中风、心脏病发作或糖尿病并发症等医疗紧急情况。健康专家使用多种阈值作为高温条件滑入危险区域的指南。在夸塔拉的研究中，他与卡拉迪·赖特教授（南非医学研究理事会气候变化与健康研究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合作，他们参考的红线是温度超过32°C且相对湿度达到50%。德班的另一项研究发现，当气温升至30.6°C以上时，该市死亡人数显著增加，尽管死亡证明不太可能提及高温是死因，但高温很可能起了作用。
崩溃的下水道，崩溃的身体
坦率地说，在严重的热应激攻击中，杀死你的正是身体的“下水道”崩溃。身体有一个精密的内部恒温器，设定维持核心温度37°C。如果身体因高温（无论是来自内部体力消耗，还是外部因素如直射阳光或空气不流通）而承受压力，身体的天然空调就会启动：出汗。然而，如果高温超过了身体的散热能力，核心温度就会上升。血管膨胀，心脏加速将更多血液更快地输送到皮肤以散发更多热量。代价是：身体内部器官获得的血液和氧气减少。心脏加速，肾脏开始承受压力：脱水意味着身体的清洁系统被盐分和毒素淹没，而水分不足。这个人会开始感到头晕、湿冷、意识混乱、易怒、疲劳。出租车司机可能会变得暴躁，同时驾驶时笨拙。如果及时采取适当措施，这种热衰竭是可逆的。然而，接下来发生的情况如果任其发展则是不可逆的。当身体核心温度达到40°C时，称之为热射病会低估其严重性。大多数公共服务公告会警告多器官衰竭、抽搐等，但不会告诉你热射病致死的最黑暗部分。不过，悉尼大学医学系运营热健康实验室的奥利·杰教授会告诉你：不仅心脏和肾脏在挣扎，胃壁和肠壁的细胞也开始崩溃。所有那些将食物转化为粪便的细菌开始泄漏到血液中。迅速引发全身性感染性休克。这是一种多米诺骨牌效应：全身炎症反应、全身多处凝血、多器官衰竭和死亡。
磨损的肾脏
夸祖鲁-纳塔尔大学职业医学与环境健康教授拉杰恩·奈杜警告说，我们不仅要关注那些一击致命式单次极端高温事件。即使当条件未达到令人瞩目的创纪录最高温时，人们已经受到损害健康的高温影响。他说：“研究表明，在过度高温条件下发生的绝大多数不良影响，都落在正式定义的热浪之外。”早期预警通报和高温警报可能只在极端事件之前或期间促使社区采取行动。“而那些气温比定义热浪低一度的日子呢？我们必须让从政策制定者到所有人的思维都转变到这种状态，”奈杜建议道。有一个警示故事来自另一个远离出租车司机相对被动工作环境的弱势劳动力群体，但仍值得一看。二十多年来，中美洲、南美洲、印度和其他一些全球南方国家的医生发现农业工人患有慢性肾病。这些人通常没有那些会导致肾脏磨损的常见危险因素：高血压、肥胖、糖尿病。从单一原因到致命结果很少是直线关系。接触重金属、农药和农用化学品等因素增加了这个群体的数据噪音。但多年在高温下重体力劳动的后遗症越来越受到关注。一些医学专家建议，被称为原因不明的慢性肾病静默流行病的这些人，应重新标签为：热诱导肾病。联合国国际劳工组织估计，全球有2620万人因工作热应激而患有慢性肾病。2024年国际劳工组织《工作场所高温》报告称：“归因于工作中高温暴露的病例约占所有慢性肾病病例的3%。”非洲的病例占3.3%。目前还没有针对出租车司机的肾病患者数量的研究，但至少大多数参与南非医学研究理事会研究的司机都在使用常识：他们喝水来应对高温，这是保护肾脏的第一道防线。
日常煎熬
“如果我自己做主，我会辞职，”恩贾布洛·布特莱齐在市中心立交桥下的出租车方向盘后说道。他是个话不多的人。和林多库勒·祖马一样，他不会推荐这份工作。“没有前途。”但是，你知道，他得养孩子。唯一的养家糊口者。没有多少选择。所以他已经干了十年。整整十年。他的一天充满了“赶紧等”的节奏：把车停在立交桥下，排队等候；载上乘客；快速向南行驶20分钟到伊西平戈；回来排队；等三到四个小时；驶回市区；再排队。如此循环往复。出租车驾驶是一份折磨人的工作，南非医学研究理事会有一些改善条件的想法：改善出租车候客站，提供遮荫、水和降温休息区。缩短等待时间。灵活工作时间。车辆使用有色玻璃会有帮助。工厂安装空调。重新设计出租车，使发动机不位于驾驶舱下方，从而减少散热。有很多人承认需要解决方案，其中大部分必须由城市管理部门提供。尽管出租车组织需要争取更高的薪酬、更宽松的工作时间，以及司机在炎热一天中最糟糕时段停工的选择。但关于“如何”和“何时”并不明确。布特莱齐的轮班从早上5点左右开始，到晚上8点结束。他不能离开面包车，所以他在车内熬过这些漫长的时间。没有遮荫，没有空调，没有水，除非他从家里带。高温——唉——让他感到疲倦、困倦，刺激他的皮肤。如果他能向市政府要求任何改善？“一个安全的地方，有遮荫。一个真正的出租车候客站。我们现在停车的地方不安全。”【全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