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科罗拉多州一位大学讲师开始出现令人担忧的认知衰退迹象。这位63岁的病毒免疫学家（其身份未公开）出现了记忆受损、注意力下降和阅读困难等令人警觉的症状。在给学生讲课时，他发现难以集中注意力，经常无法完整说完一句话就不得不停顿。然而，包括脑活检在内的医学检查未能找到问题根源，接下来的四年里，他的症状持续恶化。
若不是他偶然听说了一例脑炎——由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再激活引起的严重大脑炎症（该病毒最常见的是在儿童期引起水痘，晚年引起带状疱疹）——他的衰退很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他回忆起自己的症状之前曾出现过短暂的带状疱疹，随后的检测证实该患者确实经历了水痘-带状疱疹的再激活。于是他决定用一疗程的阿昔洛韦（一种常用于带状疱疹患者的抗病毒药物）来治疗。令同事们惊讶的是，这位科罗拉多讲师的症状迅速消失，认知功能恢复正常。
这个发表于2016年的引人注目的病例激发了神经病毒学家深入研究带状疱疹与大脑衰老之间的联系。几十年来，带状疱疹主要与一种称为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的神经痛相关，这种疼痛严重到曾被列为老年人疼痛相关自杀的主要原因。现在，研究开始揭示带状疱疹对大脑健康的破坏性影响。
据科罗拉多大学安舒茨分校神经学助理教授安德鲁·布巴克称，水痘-带状疱疹的真正负担“被完全低估了。但它是非常可治疗的病毒。”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带状疱疹疫苗似乎能够保护衰老的身体和大脑，痴呆症专家们开始关注这一点。2025年4月，斯坦福大学研究人员的一项重大研究表明，接种带状疱疹疫苗可以预防五分之一的新发痴呆病例。最近的研究还将接种带状疱疹疫苗与各项指标上的生物衰老减慢联系起来。
对这一发现的一种解释是，该疫苗可能以广泛有益的方式刺激免疫系统。虽然这很可能有一定道理，但越来越多的额外研究指出了首先避免患带状疱疹（或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再激活）的价值，且有两项独立研究发现了带状疱疹与自报认知衰退及痴呆之间的关联。
神经病毒学家认为，这些新数据凸显了避免感染的重要性——通过儿童水痘疫苗（美国自1995年起为儿童接种，英国于2026年1月引入）以及成年后的带状疱疹疫苗和加强针。在美国开始常规接种水痘疫苗之前，超过90%的儿童在童年期就感染了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后，病毒会停留在周围神经系统——连接大脑和脊髓与四肢和器官的神经元中——在那里潜伏，有时长达数十年。
水痘-带状疱疹可在各种诱因（从急性应激到脑震荡、新冠病毒共同感染、免疫抑制药物以及免疫系统的一般性衰老）下在体内再激活。在许多情况下，这种再激活可能完全没有症状，一些研究表明，我们许多人可能在从中年到晚年无意识地经历反复的“亚临床”再激活——病毒从未导致可见症状的休眠状态中苏醒。
“我们依赖专门的免疫细胞持续巡视神经系统，并保持潜伏病毒受到抑制，”台北医学大学副教授、台湾双和医院主治医师叶天欣说，“随着年龄增长，这些细胞可能变得效率低下或耗尽。”
水痘-带状疱疹一旦再激活，就会发生几件事。该病毒属于疱疹病毒家族，其成员尤其善于侵入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因为它们能够利用大脑的内部运输机制为己所用。“我们的神经细胞含有分子马达，它们沿着神经纤维穿梭运输货物，”叶说，“疱疹病毒可以劫持这些运输系统，从周围组织深入神经系统。”
与其他疱疹病毒一样，研究人员认为水痘-带状疱疹可以损伤大脑神经元内的DNA和线粒体，加速生物衰老过程。有证据表明，该病毒还特别能够感染供应和灌注大脑的脑动脉，引发慢性炎症反应，导致这些血管变窄。
布巴克认为，这是为什么患带状疱疹会大大增加中风可能性原因之一——研究警告，带状疱疹后第一个月内中风风险提高80%，一年后风险仍高出20%。布巴克还表示，这很可能是水痘-带状疱疹再激活与血管性痴呆之间联系的解释。“它是一个重要的加速器，”他说，“证据支持它引起脑血管炎症，从而导致老年人的认知障碍。”
水痘-带状疱疹还可能通过次要方式损害大脑。流行病学研究长期以来表明，另一种我们童年感染并潜伏在体内的疱疹病毒——单纯疱疹病毒1型（HSV-1）——的再激活与阿尔茨海默病之间存在关联。研究提示，水痘再激活也可能触发HSV-1再激活，可能同时用两种疱疹病毒轰炸大脑。
“带状疱疹疫苗真正做的可能是防止水痘再激活，但也许更重要的是防止HSV-1再激活，”塔夫茨大学研究员达娜·凯恩斯解释说。
那么我们能做什么？凯恩斯和同事们指出了抗氧化补充剂（如白藜芦醇和绿茶中的表没食子儿茶素没食子酸酯）的潜在作用，以减轻水痘再激活和其他疱疹病毒对大脑造成的损害。
然而，鉴于关于再激活普遍性的新数据，布巴克认为有充分理由在更年轻时——目前推荐50岁以上成人接种——为人们提供带状疱疹疫苗，之后可能还需要多次加强针以确保病毒保持潜伏状态。他的研究使他确信，通过商业化快速唾液检测水痘-带状疱疹也能避免大脑加速衰老，人们可以在高压时期进行检测，以评估病毒是否在体内再激活。“病毒对抗病毒药物非常敏感，”他说，“而且它们是安全的药物。”
但也许最重要的是，新数据表明，儿童水痘疫苗接种计划——确保接种者只感染弱化的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可能在未来几十年降低某些痴呆症的发生率。与布巴克一样，牛津大学感染与免疫学教授安德鲁·波拉德认为需要进一步研究来确定带状疱疹疫苗接种的理想时间范围，包括可能更早提供疫苗。“这些有趣的发现可能会增加我们更多人享受健康老龄化的可能性，认知衰退更少，从而减轻不堪重负的卫生和社会护理系统的负担，”波拉德说，“鉴于65岁以上人口数量本世纪将翻一番，任何有助于降低神经衰退率的措施都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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