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问一位老妇人关于她的生活方式。她深吸一口烟，用烟雾缭绕的方式回答。“很多医生都建议我戒烟，”她透过烟圈说，“但他们全死了。”这位病人是海伦·赖克特，当时她100岁。在她一生中，赖克特愿意与任何倾听者分享她活到这个年纪的特殊秘诀：汉堡、巧克力、啤酒、香烟以及享受纽约的夜生活。她活到了109岁。提问的医生是尼尔·巴兹莱，老年科学学院院长。巴兹莱今年二月在马德里讲述了这个故事，当时他在长寿世界论坛上发表演讲，该论坛在西班牙首都举办了第四届。这不仅仅是一个适合TED演讲的轶事，也是对他所做工作的诠释。这位以色列老年学家多年来一直研究健康的百岁老人，并观察到许多人遵循与赖克特相似的模式。他们并不总是过着僧侣般精心平衡的生活。长寿很大程度上是生物彩票。但巴兹莱想要破解这种彩票——了解哪些数字是中奖号码，并将其传递给人类。正因如此，他测序了几位百岁老人的基因组。巴兹莱本人并非百岁老人——他快70岁了——但他展现出令人羡慕的精力，尤其是考虑到他还有点时差。他前一天从纽约抵达，他在那里担任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医学院衰老研究所所长。“因为我非常注重自我保健，”他在坐下接受《国家报》采访前承认。
问：预期寿命多年来一直停滞甚至下降，我们碰到了生物学天花板吗？
答：从统计上看，我们人类的最大寿命是115岁。我们目前活到80岁，所以有35年的窗口期。这很长，尤其是如果这些年是健康的。问题是：我们能突破这个天花板吗？我认为可以，但我觉得需要50年，也许会更快的速度发生，但不是现在。
问：有些人能在极好的健康状态下达到那个年龄。关于百岁老人，您发现了什么？这些发现如何应用于其他人群？
答：我们分析百岁老人基因组的原因是我们相信他们的优势就编码在那里。直到最近，我们都说长寿是20%基因、80%环境，但现在我们知道这是错误的。实际上，这是两者的合作，数字并不那么重要。但在百岁老人的案例中，情况就变了。更像是他们拥有80%或90%的基因因素，环境对大多数人的影响很小。这就是为什么研究他们的基因很重要，看看哪些基因变异减缓了细胞衰老过程。我们已经发现了两个基因，它们的变异影响了功能。然后我们设计了一种模拟其效果的药物；这些药物已成为药品。[巴兹莱团队识别的突变基因是CETP和APOC3。在前者中，许多百岁老人拥有一种变异，能增加好胆固醇并降低认知衰退风险。CETP抑制剂已被开发，但尚未上市。另一种在25%百岁老人中发现的变异位于APOC3基因，能降低甘油三酯和炎症。有药物模拟其效果，但只能凭处方购买，且推荐用于对常规治疗无反应的极高甘油三酯患者。]
问：您在演讲中提到了一项研究，显示地中海饮食的积极效果无法在非地中海人群中复制。同样的饮食在西班牙以外的保护作用低了三倍。为什么所谓的蓝色区域如此难以复制和输出？
答：蓝色区域只有在您出生在那里才有效。所有衰老都始于受孕，所以很难说“好，我们在70岁时复制这种健康生活方式，看看效果”。也许什么也看不到，因为那是青春期发生的事，或者由于文化不深入，依从性较低。这项研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复制地中海饮食的所有地方，益处总是比西班牙低，所以可能是地中海饮食与西班牙文化的某种结合。也许只有在你晚上10点吃晚饭时才有效[笑]。也许天气更好，生活更社交...我认为这是另一种与环境的互动，很难复制。尤其是当你的干预只有橄榄油（顺便说一句，这些研究中的橄榄油与这里消费的不同），你可能会错过一些东西。
问：无论如何，如果西班牙的预期寿命高于美国，我认为不能仅靠个人选择来解释，对吗？健康生活在多大程度上是个人选择，又在多大程度上由公共政策或更广泛的社会背景塑造？
答：在世界各地，每个城市，包括马德里，穷人的寿命比富人少10到20年。[在马德里，一项研究显示差距为四年。]有些地方的穷人无法获得水果和蔬菜。他们买不起鱼。他们付不起健身房的费用，甚至社区里也没有健身房。你可以告诉他们必须做所有这些事情——每个人都知道如何健康生活——但要做到，你需要钱。我希望我们推荐运动和饮食的人都能执行，但我知道，在布朗克斯的诊所里，当我告诉人们时，可能只有3%会坚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问：您对复合维生素补充剂持批评态度……
答：维生素补充剂的主要好处是对经济有益。没有数据支持它们的使用；它们基于纯粹的希望。我特别担心当人服用多种补充剂时，假设它们都有一些生物学基础，有些可能会相互作用，甚至相互拮抗。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数据，这是个问题。有一项研究追踪了30万人20年，服用大量补充剂的人死亡率更高。只高了4%，不显著，但您必须记住，这些人足够关心自己，会花钱买补充剂，也会锻炼和饮食。所以它们似乎不起作用。
问：据估计，2025年全球老龄化产业价值6100亿美元。该领域投资巨大……
答：我是长寿生物技术协会的执行官之一。这是一个全球性协会，汇集了所有拥有针对衰老生物学药物的公司，从不同角度出发。我们试图给予他们知识。我看到现在该领域有很多兴趣。生物技术经历了一些艰难岁月，但我认为很多人知道这是下一个前沿。制药公司明白，设计一种终生服用的药物，持续时间长，比设计服用八天的抗生素更有利可图。以糖尿病为例，药物要服用多年，但针对整个人群更有利可图。所以现在获得资金不再困难。
问：这种经济利益也导致了许多与科学关系不大、与虚构关系密切的生意。您对不朽主义和超人类主义有何看法？
答：科学家不是不朽主义者。不朽是一种信念。一种信仰，可能源于对死亡的恐惧。但我认为在我们的时代谈论它并不相关。也许有一天它会合适，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有一些不朽主义者追随我们。他们会来参加会议。事实上，这里有一些不朽主义者……当他们看到进展，听到我们如何谈论时，他们理解了时间表，意识到他们是凡人。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开始谈论冷冻保存。这不仅仅是一个科学计划，也是一个商业计划。假设你想成为不朽。你去这些公司之一，他们告诉你："买一份200万美元的人寿保险，把我们列为受益人。"他们打算用这笔钱把你冷冻起来。从经济角度看，这很完美，但从科学角度看，有一些缺陷。我们可以冷冻一些小型动物的细胞，然后解冻。它们复活了。对于哺乳动物，目前还做不到。我不是说将来做不到；我认为不容易，但他们可能会找到长期解决方案。然后呢？当你被解冻时，你需要两样东西：治愈你致死疾病的方法——癌症、心脏病等。还有治愈衰老的方法。
问：在这些情况下，模型不是活到110岁的西西里老奶奶，而是《某种物质》中的黛米·摩尔。这关乎的不是健康老龄化，而是永恒青春。其中包含非常重要的审美维度，而不仅仅是医学维度。
答：一些可用的药物对衰老有全局影响，也会影响皮肤。许多针对衰老特征的药物，如senolytics等，现在正在为皮肤开发[仍处于实验阶段]。但我同意，我认为关注整个身体重要得多。外表年轻并不代表你健康。无论使用什么面霜或肉毒杆菌，你的身体都会衰老。
问：您有糖尿病学背景，如何解释二甲双胍和GLP-1类似物——这两种原本用于糖尿病的药物——似乎会影响衰老？
答：肥胖驱动衰老和疾病，这部分很明显。但我们认为肥胖只占GLP-1类似物作用的大约三分之一。它们能预防与糖尿病或肥胖无关的疾病。上个月有一篇论文，给小鼠相当低剂量的GLP-1，食物量相同，所以体重相似。但服用GLP-1的小鼠活得更长[之间7%到10%]。现在他们正在进行一项研究，看是否能预防阿尔茨海默病……我认为未来许多非肥胖者会使用这些药物，也许剂量更低。我们现在给的剂量非常高，如果你有糖尿病并想在几个月内摆脱它，可能合理；但对于其他人，更低剂量可能就足够了。
问：那二甲双胍呢？
答：法国丁香提取物，二甲双胍的衍生来源，早在1920年代就用于预防关节炎；它最初的使用与我们现在开始看到的相同。当它被批准为抗糖尿病药时，人们发现服用二甲双胍而非其他糖尿病药物的人，心脏病和癌症更少。它还预防了认知衰退，甚至降低了死亡率。有趣的是，当我1987年和1988年在耶鲁做研究员时，我发表了第一篇关于二甲双胍在糖尿病中作用机制的文章。现在当我争辩它对衰老有效时，人们告诉我它只对糖尿病有效，我让他们发一篇证明文章给我。他们通常发我写的那篇。很好，那是一篇好文章，但一个人有权改变想法，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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