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来，苏珊·格拉南(Susan Glannan)一直头晕目眩，手臂疼痛到几乎无法遛狗。当医生告诉她需要接受开胸手术时，她震惊地躺在阳光明媚的医院病房里。
外科医生要劈开她的胸腔并停止她的心脏跳动，这个想法令她恐惧。时年64岁的格拉南独居，尚未安排好身后事。就在四年前，她曾接受过一项她认为能解决心脏问题的手术——治疗病变主动脉瓣的手术。"我感到失望和恐惧，"她说，"开始担心'我有遗嘱吗？'"
那项首次手术被称为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TAVR)。这被认为是心血管医学领域最大的创新之一，为患者提供了避免开胸手术身心创伤的途径。
TAVR于2011年获批用于不太可能承受手术的虚弱老年患者——那些预期寿命仅有几年的人。随后，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又将其批准用于手术死亡风险中等和较低的健康患者。
然而，关于这些瓣膜能使用多长时间的研究有限。随着TAVR在更年轻、更健康的人群中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一些人发现他们的瓣膜效果不如预期或使用寿命较短。他们原本以为可以避免复杂手术的程序，最终却仍需走上手术台。
"我从未想到四年后我会说，心脏杂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格拉南说。"我真不该接受TAVR。"
2021年接受TAVR后，格拉南几天后就恢复了活动能力。但到2025年，TAVR瓣膜变得僵硬并开始泄漏，严重限制了流向身体其他部位的血液。
格拉南是2015年至2024年间接受TAVR的71万多美国人之一。该手术旨在治疗严重的主动脉瓣狭窄，即钙沉积使主动脉瓣开口变窄的情况。症状包括疲劳、呼吸急促、胸痛和心跳不规律。主动脉瓣狭窄影响至少150万美国人，若严重且未经治疗，可导致心力衰竭和死亡。
对患者和医生来说，TAVR是一个有吸引力的选择，因为它比手术主动脉瓣置换术(SAVR)更简单、侵入性更小，恢复时间更短。
主动脉瓣狭窄通常随年龄增长而发展，大多数病例发生在65岁以上人群中。尽管美国医疗指南建议65岁以下人群应接受手术，除非他们预期寿命缩短或有使手术风险增加的健康状况，但接受TAVR的65岁以下人群数量仍在增长。TAVR瓣膜在该年龄组中研究不足。
根据最近的一项研究，40至65岁需要更换主动脉瓣的患者中，近三分之一接受了TAVR。
胸外科医师协会主席、西弗吉尼亚大学心脏与血管研究所执行主席文尼·巴德瓦尔(Vinay Badhwar)博士表示，患者是否接受TAVR或手术主动脉瓣置换术应取决于他们的健康状况和预期寿命。
"TAVR对高风险和老年患者来说是一种出色的救命治疗，但手术可能是低风险年轻患者的更好选择，"巴德瓦尔说。"我们的重点必须是最佳的长期结果。"
哥伦比亚大学欧文医学中心心脏病学教授、一项跟踪低风险患者临床试验的联合首席研究员马丁·莱昂(Martin Leon)博士表示，TAVR瓣膜以及许多手术瓣膜由动物组织制成，最终会退化——在更年轻、更活跃的患者中退化更快。研究它们在年轻患者中的使用寿命很重要，因为"很明显，其中许多人将比瓣膜的耐用性寿命更长。"
医生们对另一项针对低风险患者的临床试验的最新数据表示担忧，这些数据显示某些TAVR瓣膜可能比手术瓣膜磨损得更快。
TAVR患者最终可能需要进行"移除术"，这是一种复杂的手术，需要移除原始主动脉瓣以及TAVR瓣膜，并缝合一个新的手术瓣膜。虽然不常见，但移除术是目前美国增长率最快的类型的心脏手术。它比常规手术主动脉瓣置换术风险更高。
莱昂·希弗(Leon Schiefer)当时55岁，在2019年体检后得知自己患有严重的主动脉瓣狭窄。他感觉身体状况良好，但被告知需要更换瓣膜才能继续担任长途卡车司机。
他在密歇根州瓦瑟的家附近的两位心脏病专家和心脏外科医生都向希弗推荐了TAVR。外科医生告诉他，开胸手术的恢复期会很长，尤其是对体重约350磅的希弗来说。由于不愿错过数月的工作，他同意了。他周一接受了TAVR，周五就重返驾驶岗位。
今年12月，希弗开始感到呼吸急促和胸闷。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到1月，他的状况恶化到不得不停止卡车运输。
后来，他在密歇根大学健康中心寻求更远地方的治疗，医生发现他的心脏几乎无法泵血，使大脑和其他器官缺氧。医生告诉他，他只剩下几天生命。
密歇根大学健康中心的心脏外科医生罗伯特·霍金斯(Robert Hawkins)博士在2月份为他手术，表示希弗的TAVR瓣膜已经钙化并泄漏，导致他心力衰竭。他替换了瓣膜并修复了三条堵塞的动脉。
自接受TAVR以来，希弗已减重90磅，但仍患有心力衰竭，但表示正在好转。他觉得如果最初接受手术而不是TAVR，他可能会更好。"我不会陷入我现在所处的困境，"他说。
密歇根大学健康中心的心脏外科医生福田真一(Shinichi Fukuhara)博士表示，TAVR移除术的数量增长比心脏专家预期的更为陡峭，并且随着更多年轻人接受TAVR并比他们的瓣膜寿命更长，这一数量可能会继续增长。福田已进行了175多次TAVR移除术。
"几乎没有人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他说。
瓣膜制造商和许多医生表示，当TAVR瓣膜磨损时，可以在旧瓣膜内插入新瓣膜，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在接受瓣膜磨损后接受第二次TAVR手术的患者数量也在增加。但对第二次TAVR瓣膜能持续多久知之甚少，而且套娃程序并非对每个人都有效。
根据富国证券的数据，爱德华兹生命科学(Edwards Lifesciences)、美敦力(Medtronic)和其他公司已将TAVR发展成为一项全球业务，2025年收入达70.2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将增至99.1亿美元。
去年，FDA批准爱德华兹TAVR瓣膜用于患有严重主动脉瓣狭窄但无症状的患者。市场领导者爱德华兹和美敦力正在探索将TAVR用于患有中度主动脉瓣狭窄的患者。两家公司都为医生提供教育和临床试验资金，包括目前对低风险患者的瓣膜进行10年跟踪。今年3月，FDA批准了另一家公司的TAVR瓣膜用于称为主动脉瓣反流的疾病。
爱德华兹首席科学官托德·布林顿(Todd Brinton)博士说："我们的目标是遵循科学，看看我们如何帮助患者。"他表示，65岁以下接受TAVR的患者是一个小群体，包括那些有其他健康状况的人，如先前的癌症或放射治疗，使手术无法进行或不理想。他说，所有接受TAVR的患者，包括65岁以下的患者，都由心脏专家组成的"心脏团队"批准。
他说，真正的挑战是"65岁以上风险较高且未接受诊断或治疗的更多人。"他补充说，爱德华兹正在支持美国心脏协会的一项倡议，以改善诊断和适当治疗。
美敦力和爱德华兹均表示，TAVR技术正在进步，公司正在开发新型瓣膜以改善长期结果。后者同时也生产传统手术瓣膜。更多的手术选择也出现了，例如胸部切口更小，或涉及在人体腋下附近侧面进行较小切口的机器人手术。
简·布斯(Jane Booth)62岁时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主动脉瓣狭窄。她在加利福尼亚州橙县家附近的某位心脏外科医生建议手术，并警告恢复期会很长。"他说，你会变得抑郁，"经常步行5-6英里并打网球的布斯回忆道。"对我来说，没有太多症状却被告知要对你进行所有这些繁重的手术，这很可怕。"
她在洛杉矶的Cedars-Sinai了解到TAVR的可能性。她在65岁时在那里接受了该手术，当时保险可以覆盖。
她恢复得很快。至于TAVR瓣膜磨损后更换的问题，现年69岁的布斯说："我只是不担心它。技术不断进步。"
Cedars-Sinai Smidt心脏研究所介入心脏病学主任拉杰·马卡(Raj Makkar)博士表示，年龄不是界限。他说，必须考虑患者的偏好、健康状况和解剖结构。
他说，年轻患者在一生中可能同时接受手术主动脉瓣置换术和TAVR："这两种技术是互补的。"
美敦力结构性心脏业务首席医疗官肯德拉·格拉布(Kendra Grubb)博士表示，随着更多年轻或低风险患者接受瓣膜置换，医生需要为患者一生中可能需要进行更多手术（无论是手术还是TAVR）做好规划。作为一名执业心脏外科医生，她遇到过年轻患者会"进来并说，'我是来接受TAVR的'"。
但格拉布说："对于65岁以下的患者，手术仍然是黄金标准。"
居住在佛罗里达州奥德萨的格拉南在2021年60岁时，当心脏团队建议她接受TAVR时，她松了一口气。由于工作繁忙和要照顾她的狗，她最不想的就是几个月不能正常活动。
手术后，她说她感觉"可能好了30%到40%。"每年的随访检查都显示瓣膜周围有泄漏。2024年，她开始出现头晕症状。她很难把杂货带回家，不得不在三层联排别墅的楼梯上休息。
随着症状加重，她感到害怕。"我以为我已经解决了问题，将会顺利度过8到10年，然后再接受同样的手术，"格拉南说。
2025年春天，她回到医生那里，医生建议进行第二次TAVR。但随后由于保险变更，她不得不寻找新医生。11月，一位新的全科医生告诉格拉南她的心脏听起来像"一群飞奔的马"，格拉南回忆道。不久之后，她被送进医院，因为她认为自己正在心脏病发作。
佛罗里达州坦帕市AdventHealth Pepin心脏研究所的心脏胸外科医生埃里克·惠尔利(Eric Wherley)博士看到格拉南需要新瓣膜。一项检查显示TAVR瓣膜的瓣叶上散布着钙沉积，使其难以打开和关闭。血液正在周围泄漏。
惠尔利和一组专家认为，取出TAVR瓣膜并缝合手术瓣膜是最佳选择。他希望手术瓣膜能持续更长时间，然后格拉南可以在磨损时接受TAVR。
当惠尔利为开胸手术做辩护时，格拉南努力不哭出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逐渐接受了这个想法。她在12月接受了手术。术后几周，她几乎不敢看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胸部的紫红色疤痕。
如今，格拉南心存感激，重新担任业务发展主管，并遛着她的狗——一只名叫马利的梗犬。头晕症状消失了，她精力更充沛。
"我以为我问了所有正确的问题，挖掘得足够深入，"她谈到接受TAVR时说。"但面对心脏问题，你的防御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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