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正让我对安慰剂效应感到震惊，是当我读到大约三分之一的肠易激综合征患者仅通过安慰剂治疗就能得到改善。通常这一统计数据被描述为医学中的一个有趣怪象。我的反应却是愤怒。
人类拥有一种极其有效的治疗方法，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但患者需要得到他人的许可才能使用它。
安慰剂效应是指患者在接受惰性治疗（如糖丸）后症状得到改善的现象。由期望、环境和社会线索驱动而非药理学作用，安慰剂效应常被视为完全是心理作用。但数十年的研究表明，它绝非想象。
安慰剂治疗可以触发大脑、免疫系统和激素功能的可测量变化。在疼痛研究中，安慰剂会导致大脑释放内啡肽——人体的天然阿片类物质。在帕金森病中，安慰剂注射会增加大脑中的多巴胺活性。安慰剂效应不是魔法，而是生物学现象。
在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的进化医学教学中，我逐渐将安慰剂视为了解人类生物学如何响应社会信号的窗口，而非仅仅是临床试验中的奇闻异事。正是这种关系使安慰剂效应令人不安。
安慰剂效应如此可靠，研究人员在几乎所有临床试验中都必须考虑它的影响。
在测试新药时，科学家将药物效果与患者接受安慰剂治疗（如糖丸、生理盐水注射或假手术）的体验进行比较。如果药物效果不优于安慰剂，它通常不会面向公众推出。安慰剂反应既常见又强大，足以与活性治疗相媲美。
即使是手术也无法避免安慰剂效应的影响。在几项关于膝关节手术的详细研究中，接受假手术（仅做切口而不进行完整手术修复）的患者改善程度几乎与接受真实手术的患者相当。
显然，人体内部正在发生真实的变化。但安慰剂效应最奇怪的部分不在于它有效，而在于什么让它有效。
信念的处方
安慰剂治疗在由可信权威人士提供时往往更有效。穿白大褂的医生开的药片效果更好。昂贵的药片胜过廉价的药片。注射比药片产生更强的反应。
一些研究人员甚至完全消除了安慰剂实验中的欺骗成分。在开放标签的安慰剂研究中，患者直接被告知他们正在接受安慰剂；然而，许多人仍报告有显著改善。
但更仔细地观察这些研究是如何进行的。患者并非只是拿到一颗糖丸就被送回家。他们在医疗环境中从临床医生那里获得解释，处于结构化的护理仪式中：这种背景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完成了生物学工作。
即使欺骗消失，社会框架仍然存在。治愈的许可仍然由他人授予。
安慰剂效应超越患者本身
安慰剂效应通常被描述为发生在个体内部的现象。但它并非孤立运作。
考虑兽医医学中发生的情况。狗和猫无法相信给予它们的治疗会有效；它们没有接受药物的概念。然而，当主人和兽医相信动物正在接受治疗时，他们一致报告疼痛和活动能力的改善，而医学测试并未证实这一点。
在一项针对患有骨关节炎的狗的研究中，主人报告接受安慰剂的动物约有57%的时间出现改善。
动物本身可能并未改善。但照顾它们的人类认为它们已经好转。事实证明，治愈信号是通过房间内的人类传递的。
当治愈使情况恶化
历史上曾有就医反而降低生存几率的时期。19世纪，主流医学建立在放血、催泻以及汞和砷的剂量基础上——这些治疗方法致死率与治愈率相当。
顺势疗法正是在18世纪末的这一背景下出现的。其创始人塞缪尔·哈尼曼(Samuel Hahnemann)是一位医生，他对当时常规医学造成的伤害感到震惊。他高度稀释的当代疗法版本在药理学上毫无作用。但它们也不会杀人，这使它们在竞争中明显占优。
顺势疗法患者不仅存活下来，还报告从慢性疾病和急性感染中戏剧性地康复。在19世纪中叶的霍乱流行期间，顺势疗法医院的患者死亡率低于接受标准护理的患者。为什么会这样？
当时的标准霍乱治疗方法是激进且耗竭性的；对于已经导致大量体液流失的疾病，医生通常会规定进一步放血，以及有毒的泻药如甘汞（一种汞的形式）来"冲洗"系统。相比之下，顺势疗法护理涉及将物质高度稀释在水或酒精中，实际上提供了水分和一个平静、结构化的环境，而没有生理上的攻击。
死亡率较低不是因为顺势疗法有效，而是因为安慰剂效应——加上不给患者下毒——比当时的医学更有效。
治愈并非免费
身体需要资源来从伤害和疾病中恢复。在错误的时间激活免疫反应、组织修复和炎症等系统可能是危险的。
全面的免疫反应在代谢上代价高昂，体温每升高1摄氏度，代谢率大约增加10%。在错误的时间触发这种反应可能会耗尽对即时生存至关重要的能量储备，例如逃避捕食者。此外，错位或过度的炎症会对健康组织造成附带损伤，可能导致慢性功能障碍。
一些研究人员提出，安慰剂反应反映了某种生物健康调节器：一个调节身体何时大量投入恢复的系统。来自可信赖个体的线索可能正是身体在投入资源恢复前等待的信号。护理者的安慰、医生的权威以及医学仪式可能告诉身体，条件终于足够稳定，可以将能量用于愈合。
如果这种解释正确，安慰剂效应就不是心理上的把戏。它是一个响应社会信息的古老生物系统。
压力下的身体
安慰剂效应类似于当今人们仍在应对的另一个系统：压力反应。
压力进化是为了在面对急性危险（捕食者、饥荒、直接身体威胁）时保持生存。如今，这个有用的生物工程系统可能在有人没有回复你的邮件时就会启动。曾经拯救人们生命的系统，现在却让许多人因祖先无法想象的事情而痛苦。
你可以有意识地重新评估威胁，与压力反应对话——换句话说，将迫在眉睫的截止日期重新框定为可管理的挑战而非灾难——以帮助平息它。但请注意你不能做什么：你不能简单地决定激活你的安慰剂反应。你不能仅仅通过足够相信一颗糖丸就让自己释放止痛内啡肽。为此，你仍然需要仪式、白大褂、权威人物。你需要他人。
压力反应，尽管误触发，仍然是你自己的。安慰剂反应已经被外包：不是因为它从来不是社会性的，而是因为即使现在，人们似乎仍然无法自行访问它。
令人不安的含义
安慰剂效应不是心理上的把戏。它是人类生物学的一个特征，人们已很大程度上将其交给了那些最能令人信服地展现权威的人。
如果信念能激活生物愈合途径，那么信念也可以被操纵。魅力型人物、复杂的医疗仪式和昂贵的治疗可能会在基础治疗本身生理上无效的情况下，真正改善症状。这就是健康文化运作的方式。它利用同样的护理社会框架来触发人体内部药房，无论治疗本身是否有效。
安慰剂效应常被视为证明心灵可以治愈身体的证据。但我认为，这可能不是它最有趣的启示。它还揭示了人类生理机能已进化到从他人那里获取线索。你的大脑、免疫系统和疼痛反应不是孤立的机器。它们与社会信号、期望和信任紧密相连。
在一个充满医生、广告、健康影响者和复杂医疗仪式的世界里，这一见解既引人入胜又令人极度沮丧。人们随身携带着有记录以来最强大的愈合系统之一，但他们只有在权威人物给予许可时才能可靠地使用它。
菲尔·斯塔克斯，塔夫茨大学生物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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